“陳野,快點把刀還給他!沒必要為了一把刀與刀門豎敵。”鄭懷古在遠處壓著嗓音對我喊了句。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嗜魂刀被我奪了,人卻是我和鄭茂生一起惹的,他在擔心自己的孫子。


    我握著刀向下一剜,纏繞在刀身的煞氣迅速收進了錚亮的刀鋒裏,在場所有人應該都看出來了,這把刀現在已經認我為主,就算我還給他,嗜魂刀也不可能再認他為主了。


    因為靈器不比寶器,靈器不可能再認比原主修為還差的人。


    但我也不想與刀門為敵。


    “這樣吧,我把刀借給你,除了我需要用它的時候。它都是你的,怎麽樣?”這刀很有分量,沒有宗奎那二三百斤的塊頭背著也吃力,我沒必要一直帶在身邊。


    “好!”宗奎二話不說就同意。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我看到他眼底閃過一抹兇狠,但還是把刀遞給他了。


    宗奎握住刀柄後獰笑一聲瞬間變臉,退開一步後提刀指著我,“臭小子,現在你就是跪在地上叫爺爺祖宗,今天也必須死!”


    他吼完身體一旋,借36°的力一甩大刀直劈我腦門,我站在原地眼皮都沒眨一下。


    罡——


    又是一聲從刀身裏發出來的刀煞嗡鳴。嗜魂刀劇烈震動直接把宗奎虎口震裂,他另一隻手迅速合力握住刀柄,但他怎麽可能握得住?


    嗜魂刀鏘一聲掉到了地上。


    我五指一握,嗜魂刀直接飛禦到了我掌中。


    之前我把刀還給他時就在裏頭注入了一絲神識,封在刀裏的千鬼萬魂皆為我禦,我隻能說他大意失荊州,他們刀門應該不缺刀吧,他恐怕需要重新去煉一把了。


    “你他媽對我的刀做了什麽!?”宗奎握著滴血的手暴跳如雷吼道。


    “還想不想要你的刀了?”我臉色一沉,“不要耽擱大家的時間,你真想要就拿去煉吧,有朝一日等你能控製它的時候,它就是你的了。”說完,我把刀重新丟給宗奎。


    辮子女孩趕緊跑到宗奎身邊,“哥,小不忍亂大謀,先把刀留著再說!”


    宗奎滿臉橫肉抽搐,對他那個妹妹倒是溫柔,嗯了聲就帶著妹妹退到了一邊,徒用他那雙牛眼瞪著我。


    今天來的風水師都是各宗各派精挑細選的玄術大能,身上都帶著靈器法寶,修為更深不可測,沒人會在一開始就暴露自己的實力。


    這個宗奎上來就挑事,先給大家一個莽撞無腦的錯覺,聽她妹妹那句話。恐怕還留著後手。


    此時,一直看戲的秦淮人站了起來。


    他一拱手後直接切入正題說道,下湖的人生死自負,湖底現在什麽樣他也不知道,天機門的高人把大家引到此處就離開了,接下來能撞到什麽機緣,能尋得什麽密寶,皆看大家自己的造化。


    湖邊上修建的下湖石梯已經完全沒入了霧裏,越往下陰氣越重,白霧也逐漸變成了青灰色的煞氣,除了我們彼此的唿吸,偶爾還能聽見幾聲淒厲的鬼笑迴蕩。那笑聲引人發怵發滲,讓人有種通往黃泉冥府的感覺。


    沒點修為的人走在裏頭,用不了一時半會就會煞氣入體五髒俱損而死。


    “孫子,走,咱們不去了!”鄭懷古突然大叫一聲,跑到我身後拉住鄭茂生撂挑子,一轉頭才發現我們身後的石階不見了,他滿臉懼色一拍大腿,“此去冥山無後路,萬裏封魂無活人啊!”


    “嗬,早幹什麽去了?不是說了生死自負嗎?怕死就別下來!”刀門小丫頭不屑的看了眼鄭茂生。


    “誒你個死丫頭,你說誰怕死?”鄭茂生不服氣的吼道。


    刀門小丫頭提刀一指。揚起俏臉怒斥,“你說誰死丫頭?”


    刀門的人火氣都這麽大嗎?


    我趕緊製止他們兩人,以鄭茂生現在的修為的確不適合跟著我們,依我看,那個刀門丫頭也最好不要去,我化了張引路符給鄭茂生,“你們迴去吧。”


    “老子不迴去!”鄭茂生斬釘截鐵,我知道。那家夥是仗著有我和馬常在在。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還想勸他一句,這時候馬常在說話了,“讓他去吧,有經曆才能成長。”


    鄭懷古接過我手中的引路符,無比欣慰的在鄭茂生肩膀上用力一握說道,“好孫子,你比爺爺強,爺爺在上頭等你平安歸來。”說完他極其信任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離開了。


    “哈哈……孫子,孫子……”刀門丫頭學著鄭懷古的聲音陰陽怪氣叫了兩句。


    “死丫頭你找死是不是?”


    我一把抓住鄭茂生,這家夥怎麽還是這麽幼稚?


    不過一路有這兩個活寶。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些,但很快大家就發現不對勁了。


    我們腳下的石階就像沒有盡頭一樣,走了近半個時辰還沒到底,直到石階兩旁出現怪樹盤梗。


    眾風水師麵露凝重。因為我們剛才走的是陰陽路,這下頭已經不是原來的人間界了,而是由絕對強大的陰氣支撐起的一方冥邸,根據以往經驗來看。通常都是全城橫死怨氣極重的地方,才會出現陰冥邸。


    “咱們榮京什麽時候出過人禍?”麵容慈善的須眉老者發問。


    “未曾聽說過。”馬常在迴了句。


    從他們先前談話中我得知,須眉老者叫沈七井,是道玄宗麻衣派的,大家都叫他沈道人,是我們這一行中年紀最長,也是威望最高的風水師,除了就是天門宗茅山派名叫邱上仁的邱真人。


    我也才發現,風水界最德高望重的兩大宗門道玄宗和天門宗,這兩個派係下頭的六派並不和諧。


    可以很顯然的看出,麻衣、青囊、全真、以及一個從頭走下來沒說過一句話的青衣男是道玄宗的。


    另外奇門、茅山、湘屍門,和刀門那兩兄妹以及剩下的人是天門宗的。


    雖然我和馬常在是好友,但感覺天門宗的人除了他之外都有很重的戾氣,那些人不僅與道玄宗的不和,就是與自己天門宗內部也很不和諧。


    如果以正邪來區分的話,道玄宗絕對是正。天門宗是邪。


    而我現在,就站在了邪的這一邊。


    秦淮人隻帶了張恆一個人下來,今天他沒帶眼鏡,給人的感覺更冷了,不對,不應該叫冷,這種冷可以稱之為距離感,就算你與他麵對麵的站著。而你們卻像是沒有站在同一個空間。


    因為修為不同,境界帶來的差距,那種差距就算他什麽都不做就能讓人切切實實感受到。


    按理說他的年紀隻比我大幾歲,就算從娘胎裏開始學風水術數也不可能有這種造詣,如果不是和我一樣攜鼎降生,那他很可能跟在秦淮人身邊走南闖北撞了什麽機緣。


    這讓我對秦淮人這次廣納風水師來尋龍探墓的目的更懷疑了。


    他到底在追尋什麽?


    這裏頭的一切,能解開雨竹身上詭紋的秘密嗎?


    “哥,快看!我們找到了!”刀門丫頭突然吼了聲,她的名字叫宗歲靈。


    “別慌,跟著哥哥。”宗奎上前兩步抓住宗歲靈,拉著她走到隊伍中間。


    誰也不想走最前麵。


    因為此刻我們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門樓,約一層樓高的門樓由一顆顆人腦袋堆積而成,那些腦袋有些張著血盆大口,有些死不瞑目瞪著眼,更有些幹脆連眼珠子都沒了,隻剩下兩個詭異的血窟窿。


    它們錯亂的拚湊在一起,頭發沾著血,臉上脫了皮什麽的,我敢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麽恐怖的景象。


    在那些恐怖的人腦袋中,鑲嵌了一塊匾。


    匾上寫著四個字。


    “青芙冥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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