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桐進皇宮時,遙遙聽見鼓樂之聲連綿不絕,集英殿的方向燈火喧闐。


    她並未急著前往集英殿,而是沿著牆頭一路小跑,奔向太子府。


    太子妃有孕在身,為免人多衝撞,今晚並未出席宮中壽筵,但她與太子是恩愛夫妻,太子未歸,秦時月一定有所反應。


    還未靠近太子府,就見路上巡邏的禁軍漸漸多了起來。


    方桐變成的貓在路上奔走,縱是被人瞧見也不怕,但她接連撞見三支巡邏小隊,卻是暗生警覺。


    上次來太子府並未見到這麽多禁軍,今晚縱是宮中有壽筵,巡邏頻次是否也太密集了些。


    眼看太子府的大門就在眼前,方桐躍上一棵大樹,從高高的枝椏跳入太子府中。


    剛一落地,暗處就有刀光隱現。


    “什麽人?”


    兩名府中侍衛現身。


    方桐適時“喵”了一聲,兩人周身的煞氣這才消退。


    “無事,是一隻貓。”其中一人道。


    “得謹慎些。”另一人說,“再去前麵看看。”


    方桐竄過前庭,直奔後院。


    一路上雖未見著多少人,但能察覺府中湧動著緊張的氣氛。


    她來到太子夫婦的寢殿,隻見房門大開,秦時月從裏麵走了出來。


    她走得極快,將一幹侍女丟在身後。


    “太子妃,宮中筵席未散,您此時過去,豈不讓陛下難堪。”侍女蘭溪拿著披風追上來,“您還懷著身子,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腹中的孩子著想。”


    秦時月眉眼含煞,腳下不停:“我就想去問問,太子究竟犯了何罪,陛下為何要將他扣在宮裏。”


    方桐趴在牆邊的草叢中,聽到這話,耳朵動了動。


    皇帝將太子扣在宮裏?這是怎麽迴事?


    不等她想個明白,隻聽蘭溪又道:“太子妃千萬別衝動,太子被扣之事尚屬機密,您若現在去問,豈不讓陛下知道他身邊有太子府的耳目。”


    秦時月一聲冷笑:“你以為我不問,陛下就不知道麽?今晚府外多了那麽多巡邏的禁軍,他們是為了保護陛下,還是為了監視太子府?”


    “便是知道,那也是看破不說破,”蘭溪將披風披在秦時月肩上,“今日不隻太子一人被扣,其餘皇子都在宮裏,陛下若要發落,定不會草草了事,還請太子妃暫且忍耐,等我們打探清楚再做決斷。”


    秦時月閉了閉眼,深吸口氣:“陛下做事一向講究,從未像今日這般形露於色,我隻擔心夜長夢多。”


    說話間,眼前白影一晃,一隻小貓跳上台階。


    秦時月怔了怔,隻見小貓跑到跟前,毫不怯生地扒扒她的裙角。


    秦時月遲疑了一下:“雪球?”


    不怪她如此猶豫,這貓長得和雪球極像,但個頭卻如幾個月前初見一般,依舊小小一隻。


    她不太能確定這隻貓的身份,下意識往院中瞧了眼。


    方桐跳起身,一爪扯下她腰間的玉佩,低頭拱了拱,套在自己脖子上。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秦時月瞳孔微睜。


    當初在圍場,她第一次見到雪球,小貓的脖子上就掛了一塊玉牌,而現在——


    她低頭看它,輕聲問:“你真是雪球?”


    如果是同一隻貓,為何這麽久過去,它的個頭一點兒沒長,如果不是,它為何又如此湊巧,做出與雪球當日一樣的打扮。


    方桐長長喵了聲,豎起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掃過秦時月的裙擺。


    若非看她肚子太大,下蹲不方便,她早就如當初一樣跳上她的膝蓋。


    即使如此,秦時月看她的眼神仍然熱烈了許多。


    熱烈之餘,更有疑惑、驚訝,和一絲期待。


    “你若是雪球,能把這玉佩交給太子嗎?”


    秦時月也說不清自己為何生出這樣的期待,也許是病急亂投醫,也許是心中隱約的猜測。


    當初在圍場,是雪球帶來封十二的玉佩,帶他們上山救人。


    眼下這隻貓若真是雪球,它身上的異樣是否意味著它真有靈性?


    秦時月腦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山有靈而萬物生,那座大山是皇家的獵場,數百年來無他人踏足,也許,真能生出什麽靈異也不一定。


    盡管明知這想法十分荒誕,秦時月仍牢牢盯著眼前的貓,仿佛它當真聽得懂自己的話。


    小貓坐直身子,像一個身負重擔的信使,衝她點了點頭。


    秦時月驚呆了。


    “蘭溪,”她喚貼身侍女的名字,“它剛才點頭了吧?”


    蘭溪同樣一臉震驚。


    “要不……太子妃您再試試?”


    話剛說完,就見秦時月朝前彎腰。


    蘭溪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太子妃小心。”


    秦時月搖頭:“無妨。”


    她將身體彎到所能承受的最大弧度,向小貓伸出一隻手,試圖摸摸它的腦袋。


    小貓忽然跳起來,一頭頂在她手心。


    這反應,就像主動給她摸一樣。


    秦時月與蘭溪皆是一愣,就見小貓朝後退了兩步。


    在這一瞬間,她們隻覺小貓臉上露出慎重而嚴肅的神情,仿佛她們看到的不是一隻貓,而是一個大活人。


    小貓沒再停留,它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躥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主仆二人沉默良久,蘭溪問:“太子妃,那隻貓真能聽懂您的意思嗎?”


    秦時月望著空蕩蕩的牆頭,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蘭溪敏銳地察覺,之前太子妃還因太子被扣的消息焦躁不安,此時經過這一打岔,已然鎮定下來。


    “不管宮裏如何,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秦時月忽然開口,“走,我們去看看殿下的親衛營。”


    蘭溪隨侍她多年,登時明白她的用意。


    “可是……親衛營隻聽殿下號令。”


    秦時月撫了撫隆起的小腹,淡淡道:“隻是看看。”


    方桐帶著秦時月的玉佩,一路小跑來到集英殿附近。


    她拽下玉佩隻是一個試探,不想秦時月竟讓她把玉佩交給太子,這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她進宮時已想好,若有必要,她需得展現一些靈異之處,才方便後麵的行動。


    眼下封十二和太子狀況不明,她還不能暴露太多,不過秦時月如此配合,倒是讓她省了不少力氣。


    玉佩掛在頸上有些礙事,她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將玉佩挖坑埋好,這才溜進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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