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席間已有不少人意動。


    大昭文風盛行,雖以南方為最,京城也不遑多讓。


    寫首詩罷了,既不費什麽銀錢,又能在皇帝麵前露臉,在場諸人並非時時能見到皇帝,平日請安的折子送得多了,反而被皇帝斥責華而不實,倒不如像眼下這般,同眾人一起湊個熱鬧,誰也不顯得過於出挑,又能在皇帝麵前討一聲好。


    隻是想歸想,眾人礙於身份,誰都沒有率先動作。


    封玉揚見狀,笑道:“諸位隻管暢飲,我先獻醜了。”


    說完,命人拿來紙筆,就著桌案鋪下,揮筆而就。


    他一帶頭,很快有人效仿,眾人紛紛要來筆墨,寫下得意之作。


    封玉揚見大夥兒興致勃勃,笑著對封雲兮拱了拱手:“我等不經召喚不能擅自進宮,今日宴後,還請太子殿下將這些詩文帶進宮中,呈給陛下過目。”


    封雲兮笑笑:“無需如此麻煩,我等今日在瑤台飲宴,陛下亦有耳聞,待詩文集齊,你命人用快馬送至宮門,陛下聽說此事,定會欣然接納。”


    封玉揚看他一眼,笑道:“還是太子心細,想得周全。”


    方桐在下首瞧見封雲兮與封玉揚說話,可惜離得遠,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


    半個時辰後,眾人陸陸續續交上詩作,不擅詩作之人諸如那位九公主和封十二等人,則各自寫了一篇賀詞。


    封玉揚將眾人的文稿拿到席間傳閱,末了親手將它們放入匣中,命人快馬送入宮中,呈皇帝過目。


    方桐瞧著這般舉動,悄聲問封十二:“不會有人在這上麵動手腳吧?”


    萬一半道改個句子,寫個反詩什麽的,活生生就成了文字獄。


    封十二搖頭:“每人寫的東西都交給旁人看過,字跡也各不相同,如果在這上麵動手腳,實在太容易露餡。”


    方桐點點頭:“他像是知道有人會顧慮,處處都設想得十分周到。”


    不隻他們擔心,席間其他人多半也會擔心,但封玉揚這般作派,倒顯得他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封玉揚送走文稿,談興更濃,主動聊起這些年來在固州的見聞,聽得眾人如癡如醉。


    他們這些皇子皇女,看似地位尊貴,實則沒什麽自由,就連太子封雲兮也不得擅自出京。


    京城再怎麽繁華,待得久了難免乏味,有人趁著酒意道:“三哥過的才叫神仙日子,我們這些人羨慕不來。”


    封玉揚揚唇一笑:“我一個瘸子,有何值得羨慕,你們好手好腳,若想出去走走,不如向陛下討個差事,十二上迴不就奉旨南下了嗎?”


    “我們哪能和十二比,”那人醉眼朦朧,揮了揮手,“我連太子府的大門都沒進過幾迴。”


    這話一出,席間靜了靜。


    眾人皆知太子與封十二交好,私下或有腹誹,但誰都不會拿到明麵上議論,隻這七皇子是個二楞子,竟然當著太子的麵,就這麽說了出來。


    封雲兮慢慢吃了一口菜,笑道:“老七若想來,隻管來便是,太子府的大門可不咬人。”


    他語氣溫和,仿佛對七皇子的抱怨不以為意,方才還有些尷尬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七皇子自覺無趣,幹笑兩聲:“太子莫怪,我這人心直口快,有什麽說什麽,我不比十二能征善戰,但我武藝也不差,下次若有效力的機會,還請太子替我在陛下麵前美言。”


    說完他舉起酒杯,朝太子敬了敬,一飲而盡。


    方桐見狀,隻覺索然無味。


    方才這位七皇子出聲時,她還以為好戲要開場,沒想到被封雲兮輕而易舉化解,看來這位七皇子沒有問題,倒是封玉揚先前那話,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她看了眼封十二,見他神情不動,仿佛席間的話題與他無關。


    她笑了笑,端起一碗木瓜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木瓜羹裏飄著一顆顆玉米粒大小的糯米圓子,裏麵裹了青梅餡,酸酸甜甜很是爽口。


    方桐不覺連吃幾勺,就聽封十二問:“喜歡吃這個?”


    “嗯,”方桐小聲迴應,“若是把木瓜換作蜜桃,加些碎冰和山楂,用來納涼正好。”


    封十二:“迴去讓張嬸試試。”


    方桐悄然一笑,還未接話就見一名侍衛從高台下跑了上來。


    “敬王殿下,大理寺司直劉銀在外求見。”


    侍衛高聲稟報,洪亮的聲音穿過寬闊的場地,引得在場眾人抬頭望去。


    封玉揚露出一絲驚訝,抬手命奏樂的伎人停下。


    “我與劉司直素不相識,這迴也並未給他發帖,他來做什麽?”他自言自語說了句,向侍衛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侍衛帶著一名穿著深綠官服的官員到來。


    “下官劉銀見過太子殿下,見過敬王殿下,見過諸位殿下。”劉銀與眾人一一見禮。


    封玉揚坐直身子:“劉司直,我瞧你一身官服,這是剛從大理寺過來?”


    劉銀點點頭:“下官本不欲叨擾各位雅興,但事急從權,下官來此是為公務,還請諸位見諒。”


    “什麽公務?”封玉揚問。


    劉銀不答,他轉眼環視四周,目光掃過眾人臉龐,忽地落在一處。


    方桐坐在案後,隻覺這位劉司直的視線如鷹隼般攫住自己,不移分毫。


    她心中驀然一動,就聽劉銀道:“下官來此捉拿逃犯。”


    “逃犯?”封玉揚詫異,“在座都是皇親國戚,哪兒來的逃犯?”


    劉銀抬手朝方桐一指:“她!”


    話音落處,有如驚雷,平地引起一片震動。


    幾十道目光齊齊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落在方桐身上。


    一時間,眾人心中各起猜測。


    他們早見這女子與封十二同行,看似親近卻不親密,不知方桐是何來曆,此時聽劉銀說出“逃犯”二字,打量方桐和封十二的眼神就顯得意味深長。


    “她?”封玉揚率先出聲,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問道,“她是何人,劉司直可認得?”


    “她是白鳥閣刺客丙七,亦是春日圍場中,刺殺平王的兇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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