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桐怔愣一瞬:“當真?”


    她抬手搭上桌沿,寬大的袖擺拂過桌麵,硯台上的毛筆滴溜溜滾了出去。


    她來不及撿筆,又問了句:“他可安好?”


    明鶴輕輕一笑,不答反問:“我能來這兒看鋪子,方姑娘以為,殿下是否安好呢?”


    這話帶了幾分調侃的意味,她麵色悠閑,顯然不像收到壞消息的樣子。


    方桐忍住激動:“他一切順利,對嗎?”


    雖說已有九成把握,但她心裏仍像懸著半桶水,叮哩哐啷晃個不停。


    明鶴笑了,不再賣關子:“詳細的我不清楚,不過誠如方姑娘所言,殿下一切順利。”


    方桐心頭一鬆,掛在心裏的半桶水終於落了下去,晃晃悠悠地飄在心湖上。


    她無聲立了片刻,嘴角一揚,低頭看了眼落在地上的毛筆,蹲身把它撿起來。


    她將毛筆放迴桌上,麵色平靜:“我迴去把這幾件衣裳的樣式整理一下,明日給明掌櫃重新送份圖樣來。”


    她轉眼便收起激動的情緒,看上去與來時並無兩樣。


    明鶴笑了聲,點頭道:“方姑娘自便。”


    她親自將方桐送至門外,叫人趕來自己的馬車:“天雨路滑,方姑娘還是搭我的馬車迴府吧。”


    方桐見雨越下越大,沒有推辭,道了聲謝,與綠桃一起登上馬車。


    布莊管事陪著明鶴站在店門口,目送馬車離開,看了看明鶴臉上的神情,笑道:“明掌櫃好像很高興?”


    明鶴道:“我是生意人,有錢賺當然高興。”


    管事笑笑:“方才聽小六說,那位方姑娘給庫房裏的舊料子想了個出路?”


    明鶴望著雨中遠去的馬車,微微笑道:“是啊,不管那法子能不能成,以後見了她,你們都得多尊重些。”


    “明掌櫃放心,”管事捋了捋胡須,“別說她替咱們想辦法,就算隻是個尋常客人,咱們也沒有怠慢之理。”


    明鶴笑意漸深,眼中多有玩味:“她可不是尋常客人。”


    管事聽她話裏有話,探聽道:“明掌櫃與方姑娘相熟,不知她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打聽這個做什麽,”明鶴笑斥一聲,“不管她是哪家府上的,日後她的買賣若能做成,就跟咱們是一家人。”


    方桐坐在車裏,掀簾朝窗外看了一會兒,從袖中抽出新家要采買的清單,盯著上麵的文字出神。


    車輪壓過石板,車軸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方桐心底也像有個小人在咿咿呀呀地哼唱。


    “呀!”綠桃忽然發出一聲叫喚,嚇了她一跳,“姑娘,您忘了買布料。”


    她們去布莊就是為了買布料做床帳被麵,結果遇到明鶴,反把正事兒給忘了。


    方桐抿抿唇,把清單揣迴袖中:“沒事,我明日還要過去,明日再買就成。”


    綠桃笑嘻嘻看她兩眼:“姑娘一聽殿下有了消息,臉色都比前幾日好看多了。”


    她年紀不大,平常就愛與方桐說笑,方桐聽了,並不放在心上,隻是笑睨她一眼:“殿下平安,你不高興?”


    綠桃嘿嘿笑了兩聲:“可我看姑娘最高興。”


    方桐這下終於有了一絲尷尬,她故意板下臉:“胡說,待會兒迴了府,你就知道誰最高興。”


    最高興的當然是衛百川。


    上迴封十二南下巡察,留他在京中掩人耳目,這次又因皇帝無詔,不得與封十二同行。


    衛百川身為侍衛統領,早就抱怨過不隻一次,隻是依方桐看,就算皇帝允許封十二帶上自家侍衛,他也會把衛百川留下。


    對封十二而言,京城王府是他的大本營,這裏必須放一個可靠人守著。


    方桐迴到府中,這位可靠人果然給她提供了更多信息。


    “十二殿下成功斬殺隋永道,安撫了北河軍,”衛百川告訴方桐,“不過殿下暫時還不能迴來。”


    “為何?”方桐問。


    “北河軍將領雖麵上臣服,但難保還有心懷鬼胎之輩,殿下擔心他離開之後,軍中再有人生事,所以向朝廷請命,讓陛下為北河軍指派新的主帥。”衛百川道,“待新帥到達洛州,殿下才能離開。”


    方桐聽得封十二無恙,心中最後一絲擔心也煙消雲散,聞言輕點了點頭:“這樣最為穩妥,隻不知朝廷幾時派人?”


    衛百川搖頭:“一軍主帥涉及數萬人生死,朝廷怕是沒這麽快決定。”


    方桐有些失望,但她知道此事急不得,沒再多說什麽,與衛百川寒暄了幾句就要迴房。


    她剛一轉身,就見小年從廊下大步走來。


    “頭兒,太子受傷了。”


    “什麽?”聽到這話,方桐停下腳步,就聽衛百川問,“太子在哪兒受的傷?嚴重嗎?誰動的手?”


    小年沉聲道:“好像是……陛下。”


    “陛下?”衛百川更是驚異,“陛下傷了太子?”


    別說他感到吃驚,就連方桐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個大昭誰不清楚,皇帝對太子信寵有加,封雲兮之所以如此招別的皇子嫉恨,就因為皇帝偏心太過。


    太子之位說給就給,別的皇子與封雲兮起了衝突,皇帝可不會各打五十大板,他會明晃晃地向著這個太子,就連上次平王在圍場遇刺,刺客對太子的指認雖說空穴來風,但皇帝從頭到尾都沒說過封雲兮半句不是,也難怪平王會不服氣到逼宮。


    如今平王之事已了,遠在洛州的隋永道也已伏誅,朝中本該一片祥和,皇帝怎會突然傷了太子?


    “你可知陛下是因為何事?”衛百川問小年。


    小年猶豫了一下:“聽說早上還好好的,後來陛下收到洛州急報,將太子宣進禦書房,再之後不知怎麽搞的,陛下大發雷霆,太子再出來的時候,額頭上有血跡。宮裏的人不敢外傳,這還是太子府遞來的消息。”


    衛百川濃眉緊皺,沉思片刻:“殿下不在京中,這段日子讓府裏的人謹言慎行,莫給他人留下把柄。”


    “頭兒是擔心陛下發怒與殿下有關?”小年問。


    “不好說。”衛百川麵色沉鬱,“太子府不會無緣無故遞來消息,可惜時機不對,太子府周邊又有許多耳目,咱們不便去府上探望。”


    “如果能麵見太子就好了,”小年喃喃,“這不上不下的,讓人心裏發慌。”


    方桐一直在旁聽著,見兩人愁眉不展,略想了想,開口:“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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