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月迴到太子府,還未更衣就聽下人通傳太子迴府。


    封雲兮快步進門,見了她,拉著人前前後後看了一圈,才道:“聽說你險些出事。”


    秦時月配合地張開手臂任他打量:“你怕什麽,如果真有什麽事,我就不會在這兒。”


    “胡說。”封雲兮沉了俊臉。


    秦時月噗嗤一聲,拉著他在床邊坐下:“看清楚了麽?我是不是完好無損?”


    封雲兮無奈一笑,目光移到她腹間,抬手捂住她微隆的小腹:“嚇到了麽?”


    “你問我還是問孩子?”秦時月揚唇,“若是問我,我忙著彎弓搭箭,無暇他顧,若問孩子,等他生下來,你自個兒問。”


    封雲兮屈指敲敲她的額頭:“你還有心思說笑。”


    “你瞧瞧你這張臉,”秦時月嫌棄,“我再不說笑,你的臉就拉成鞋拔子了。”


    她摸摸他的臉頰,安慰道:“你怕什麽,我是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


    “是,你在鬧市兩箭射死瘋馬,太子妃勇猛過人,就連陛下聽了也半天沒說話。”


    秦時月忍笑,輕推他一記:“你是誇我還是損我,陛下肯定又說我不知輕重了吧。”


    封雲兮捉住她的手,翻開掌心仔細看看:“當時那種情形,若非你及時出手,那匹馬一旦與車撞上,你在車裏輕則受傷……重則沒命。”


    他說著,臉色暗了下來:“那匹瘋馬來自附近的馬市,京兆尹已將賣家帶迴衙門審問,還有那對母女,我已派人去查她們的底細。”


    “我看她們不像有問題,”秦時月道,“當時街上人人忙著閃躲,那孩子又小,難免被人擠出來。”


    “但願如此。”封雲兮的臉色仍不好看。


    秦時月瞅他一眼,笑道:“不過我今日倒是見著一人,挺合我脾氣。”


    不等她說明是誰,封雲兮已道:“方桐?”


    秦時月的嘴動了動,在他胸前拍了一掌:“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封雲兮輕咳一聲:“你遇險的消息報進宮裏,不光是我,連陛下都仔細問過。你若不看重她,怎會主動提起送她迴府。”


    秦時月笑笑:“那姑娘膽大心細,為人也厚道。”


    “你怎知她厚道?”封雲兮問。


    “我看人的眼光不比你差,”秦時月撣撣裙擺,“人在情急之中,第一反應就是保護自己,但她麵對生死危機,還不忘救人一命,這就是厚道。”


    封雲兮雖未親臨現場,但能想象當時何等兇險:“這樣的人才值得十二看重。”


    “怎麽?”秦時月聽出弦外之音,“你還擔心十二被騙了不成?”


    封雲兮笑笑,眉眼之間露出幾分感慨:“你幾時見過十二求我幫忙?還是為了一個姑娘。”


    秦時月嘖嘖有聲:“聽這意思,難不成你還醋了?”


    封雲兮哭笑不得:“瞎說什麽,十二若遇上喜歡的人,我為他高興還來不及,不過他隻說方桐是他在外結交的朋友,具體什麽來曆隻字不提,我隻怕他一時不察,上當是小,傷了心就麻煩了。”


    “你既然這麽擔心,為何還要答應他求你辦的事?”秦時月問。


    “這是他頭一迴求我,”封雲兮看看妻子,“明明他自己能辦,卻偏偏求到我麵前,你當是為了什麽?”


    秦時月凝神想了想,搖頭:“他一個悶葫蘆,你又心思細膩,你倆的彎彎繞繞我怎麽清楚。”


    封雲兮笑笑,兩手在膝蓋上拍了拍:“若沒猜錯,他是故意遞了個把柄給我。”


    “把柄?”秦時月蹙眉。


    封雲兮點點頭:“你常說我心思太細,照我看,十二才是想得最深的那個。”


    “什麽意思?”


    封雲兮:“我是太子,承他助我良多,才能一次次度過危機,但日後我若榮登大寶,我與他還能手足情深麽?”


    秦時月愣住。


    封雲兮像是沒看到妻子凝重的神情,接著道:“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無數次,想必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父皇早年,身邊不乏親近之人,但後來他們的結局如何,越是忠誠耿介之士,晚景越是淒涼。父皇這人,不怕別人有缺點,隻怕別人沒有缺點。”


    “所以十二遞你把柄,是想告訴你,你日後若有忌憚,便可用此事拿捏他?”秦時月動容,“可你不是陛下,他這樣做未免太小心了。”


    封雲兮拉過妻子的手:“這不怪他,因為我自己也沒十足把握,將來會不會變成父皇那樣。”


    秦時月似笑非笑:“這麽說,我也得早為自己打算,幸虧那份和離書我還收著,將來若是你我互相厭棄,還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封雲兮一噎。


    當初為了求娶秦時月,他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不但頭一次違逆了皇帝,還在秦時月的要求下寫了一份和離書。


    大昭開國以來,他是唯一一個還未娶親就先寫和離書的皇子,曆代祖先若在天有靈,怕得從陵墓裏跳出來揍他。


    然而秦時月的理由讓人無法拒絕。


    “你雖說過不納妾,但你是太子,日後八成要做皇帝,皇帝自古三宮六院,我卻忍不了後院有人。你給我一份和離書,他日若另尋新歡,我保證不哭不鬧,安分離宮。”


    秦時月身為將門之女,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封雲兮若不寫她便不嫁。


    封雲兮為此苦惱了大半宿,直到封十二一語點醒了他:“她嫁你便是斷了自己所有後路,你若當真愛惜她,就該依她所言,給她留一線生機。”


    皇家極少有和離的夫妻,即便有,女方也再難尋到別的歸宿,秦時月嫁給封雲兮已是賭上了自己的後半生,比起還未成親便寫和離書的難堪,秦時月的犧牲遠比封雲兮更大。


    封雲兮想到當初的困窘,不禁捏捏妻子的臉頰:“你們就不能盼著我好?”


    “你身份在這兒,好與不好隻能兩說,”秦時月實事求是,“正如陛下是百姓眼裏的明君,但身為他的兒女,個中滋味隻有你們自己清楚。”


    這話一出,封雲兮眸色微黯。


    “不知十二是否順利,”他沉沉道,“算日子,他應該已到洛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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