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書房內,燈火尋不見,唯聽嗚咽聲。這時的陳傅絕望的倚靠在書房的一處牆角,淚水則止不住的往外流……


    此刻的陳傅,迴想自己跟兄弟們創業的日子,那時候大家雖然很辛苦,但從沒有想過放棄。而成功的那一刻,屬於自己的掌聲是那麽的熱烈,屬於自己的榮耀是多麽的輝煌。可是輝煌的成就總是那麽的短暫,一旦跌入穀底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他心想,此情此景,不正是現代版的四麵楚歌嗎?既然天要亡我,我何必再掙紮。隨後,他帶著哭腔詠唱起了《霸王別姬》——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利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將奈何!


    陳傅在書屋裏起舞,歌聲時而高昂,時而低沉。待歌舞結束,他倚靠在窗口,看著窗外的夜景。他不禁感歎道:“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盡折腰。”唉,罷了,我終究是老了……


    大廳內,陳康獨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無精打采的刷著抖音。陳母這時剛從廚房來到大廳,看著兒子的神情不對,就問:“小康,你在想什麽呢?”說著,陳母走到陳康身邊坐下。


    陳康用關心與責備的語氣說:“媽,我爸的身體你也知道,你們真不該那麽快就趕迴來。爸的身體本就虛弱,又經曆股東大會,我真的擔心他會出什麽事……”


    陳母用無奈的語氣說:“傻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脾氣,他要做的事誰勸得動。”


    陳康的內心引起一陣不安,使他感到恐慌。他焦急的說“:媽,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陳康剛想對母親說出堂哥提的那件事,但話到嘴邊,又被他憋迴去了。他心裏始終堅信自己的老爸一定不會想不開,但想起媽說的那句“誰能勸得住他。”


    現在的他猶豫了,可他還心存著一種僥幸,或是一種自我對父親了解地自信。以至於,他也就不再提那件事了。


    陳母看著自己的兒子話說一半,心中有了疑惑,忙追問:“小康,你在擔心什麽?”


    正在母子二人閑談之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陳康起身去開門,門打開後,正看到陳金在外麵等著。倆人相互問候之後,陳康便將陳金請到大廳。陳母見到老金,忙起身招唿。


    大家互相閑談了一會,陳母則起身去廚房做飯,走之前,陳母叮囑道:“老金,等會留下吃飯。”


    陳金用開玩笑的語氣迴道:“我迴來,就是想蹭飯的。”陳母迴頭一笑,讓他們自己閑聊,自己則走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陳金剛坐下,看到大哥不在,就問:“對了,小康,怎麽沒看到你爸?他去哪裏了?”


    陳康如實的迴答了陳金,“二叔,我爸在書房,自從股東會結束後,他就自己把自己鎖在裏麵,還不讓我們任何人打擾。我雖然擔心,但也隻能幹等著。”


    陳金歎了口氣,“唉,十幾年的心血,一下子沒了,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這樣吧,我去看看他。”


    陳康也沒什麽辦法,隻好同意讓二叔去看他。他說:“好,那二叔你去試一試。”


    陳金聽後,起身邁著緩慢的步伐來到二樓書房,他猶豫了會,但還是用手敲了敲書房門。門內傳來斥責的聲音:“不是叫你們來別來打擾我嗎?為什麽不聽?”


    陳金說:“大哥,是我,老金。”


    陳傅聽到是老金的聲音,於是,他扶著牆,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隨後,他用手擦拭了眼角的眼淚,整理好衣服,起身打開燈,才將門打開。


    陳傅用低沉的語氣說:“進來吧!進來後把門關一下。”老金進來後,將門關上,並反鎖。隨後,倆人一起坐下後,陳傅便詢問了老金的來意。


    陳傅邊拉凳子給陳金邊問:“老金,你迴來是還有什麽事嗎?”


    陳金本想提他迴來是想重新開始,但看著陳傅憔悴的樣子,他隻能說:“沒什麽事,就公司關門了,心裏擔心你,這不,就來看看你。看你這個樣子,剛才哭了吧。”說完,他拍了拍陳傅的肩膀,以示安慰。


    陳傅聽後,歎了口氣,坐下後,他搖搖頭說:“老金,能不哭嗎?工廠成了繼“白蘭事件”的第二個悲劇了。你我一生的心血與驕傲。霎時間,就灰飛煙滅,連“灰”都找不到,總得有個可以哭鼻子的機會吧!”


    此刻的陳金,心裏何嚐不想找個地方痛哭,但他不能這樣做。他得安慰大哥,接著,他說:“大哥,兵敗如山倒,不是你我能改變的。算了,大哥,咱們也一把老骨頭,就不折騰了,就當是享享清福。


    你要往好的方麵想想,你家倆兒都很有本事,個個都像你,你還怕以後沒著落嗎?再說,保國現在成家了。以後,你就等著抱孫子。”


    陳傅用自嘲的語氣說:“老金,保國可不像你家大龍,現在都有兩個孩子了。可保國呢?剛結婚,又趕上這事,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隻要他能渡過就不錯了,我可不敢奢望?”


    此時,陳母和陳康已經做好了晚餐,已經將菜擺好,陳母便上樓叫他倆兄弟吃飯。


    陳母敲了敲書房門,喊道:“老頭子,下來吃飯了。”陳傅迴複後,隨後,打開房門,三人便一起下來大廳吃飯。


    陳金看著一桌子的硬菜,有五個都是昭通老家的特色菜,其他的魚肉、豬腳、臘肉、炸洋芋……可謂是全盛宴了。


    陳金開玩笑道:“這又不是過年,怎麽弄得比過年還豐盛,太奢侈了。憫慧,你不去開個飯店,真是可惜了!”


    陳母笑道:“我就隻負責相夫教子,做做飯,其他的我可弄不來。”


    陳傅笑笑說:“你倆就別互捧了,趕快吃吧,我都餓了!”


    陳康將酒水倒好,大家先是一起喝了一口,陳金便夾起一塊天麻泡鍋雞,嚐了口,便用手向陳母豎起大拇指,並誇獎道,“這個菜正宗。”


    陳傅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哈哈,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挑的媳婦,沒點手藝,老陳家可不要。”


    陳母笑著說:“就你臭美!當初,要不是你死纏爛打,搞不好你可找不到我這麽好的。”


    陳傅笑笑說:“這話說的,你不答應,咱老陳可不敢亂來!”


    晚餐在歡聲笑語的家常與酒水的熏陶中進行,很快,陳金不勝酒力,整個人都喝趴了。正好,大龍此時恰巧來到,才將老金扶了迴去,而陳康因為老爸安排去給員工發工資,陳康離開後。


    屋內隻剩下了陳傅與妻子,陳傅這才起身去拿了自己準備好的酒,並將電視打開,放起了自己最愛的京劇——《霸王別姬》


    陳傅紳士向的韓憫慧鞠了一躬,隨後,陳傅深情的伸出手,接著,他說:“小慧,陪我唱一段《霸王別姬》吧!”


    韓憫慧豈會不知自家老頭子的想法?想到這裏,她的眼角的淚已經止不住往外擠,等她起身接受陳傅的邀請時,眼角的淚像珍珠一樣的悄然滑落。


    陳傅看到這一幕,並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而是伸出他的手,輕輕的將妻子的眼淚擦去。隨後,倆人深情對視後,就開始起舞……


    韓憫慧用帶有京劇的哭腔唱到:“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隻恨道秦把生靈塗炭,隻害的眾百姓困苦顛連……”


    陳傅用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唱道:“槍挑了漢營中數員上將,縱英勇怎提防十麵埋藏,傳將令休出兵各歸營帳……”


    韓憫慧陪著他唱了一會,心裏的悲痛,讓她的嗓子再也發不出聲了,她嗚咽的說:“老頭子,就到這裏吧!我妝已花,聲腔已堵,桌上的酒苦,我先嚐一嚐……”說完,她用力的把陳傅推開。陳傅這邊毫無防備,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當他穩了身形,忙上前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妻子已經喝了。


    陳傅上前抱住妻子,大哭道:“你這又何必呀?我死是不想把我的晚年交給兒子負責,想體麵的走!你這又是何苦呀,我一個人走後,他們會對你更加孝敬!”


    韓憫慧麵帶微笑的說:“老頭子,我知道,我勸不動你,我隻能陪你一起走,我還想多嘮叨一下你呢?你這個“項王”一點都不像,我也不像“虞姬。”


    陳傅聽後,不再勸,他意味深長地對著妻子笑了笑,接著,他就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隨後,陳傅將妻子抱在懷裏,他的身體則倚靠在沙發上。倆人相互依偎著,一起聊著以前的經曆,不知何時,倆人的聲音漸漸的被寂靜的黑夜淹沒了。


    電視裏的京劇《霸王別姬》仍在在放著……“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利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將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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