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水街的最深處,有一處廢棄的倉庫。


    倉庫以前是用作儲存日常物資的地方,隻不過二十年前被上一任老大封了起來,到現在一直沒有解封,大家都幾乎忘了這個地方的存在。


    由珩跟著小弟來到倉庫前麵不遠處的位置。


    小弟停住腳步,不再往前走。


    “二當家,再往前就是禁地了,老大說讓您自己進去。”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由珩沉聲應道。


    待小弟離開,由珩臉色徹底暗了下來。


    他一步一步往裏麵走,心裏越來越沉。


    剛到倉庫院門前,一陣燒烤的味道從裏麵飄了出來。


    由珩微微一怔,旋即調整情緒,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


    “大哥好興致,跑到這裏來烤肉。”由珩笑著走進了院裏。


    倉庫門前有一大片空地,多年沒人打理早已雜草叢生,由錚拿刀砍出一小塊空地,正架著烤架燒烤。


    見由珩進來,由錚抽了一口叼在嘴裏的煙,吐出一大口煙圈。


    “給我拿孜然過來。”他淡淡開口。


    由珩在架子旁邊的包裏找了找,翻出一包孜然粉。


    “辣椒粉要不要?”由珩看著包裏的另一包調料,詢問由錚。


    由錚悶聲一笑,“你這人,吃燒烤就缺不了辣椒。”


    由珩聞言抿唇笑了笑,將兩包調料打開遞給由錚。


    由錚廚藝很好,燒烤自然也不會差。


    沒一會兒,肉串的焦香混合著孜然的香氣飄在空氣中。


    由錚抓起一把辣椒粉,爽快地全部撒在了肉串上。


    “大哥你......”由珩有些錯愕。


    由錚這人根本吃不了辣。


    “無妨,今天就當換換口味。”由錚毫不在意。


    由珩聽到這話,眸色一暗。


    由錚將烤串放到盤子裏,端到一旁支起的簡易桌子上。


    從包裏拿出兩瓶啤酒,由錚起開一瓶遞給由珩。


    “愣著幹什麽,坐下吃。”


    由珩接過酒瓶,坐到另一個折疊椅上。


    由錚拿著酒瓶,抬手和由珩手裏的酒瓶碰了一下,“喝。”


    說完,他咕咚喝下兩口。


    由珩也拿著酒瓶,仰頭悶了一口,沒想到被嗆了一下。


    由錚看著他咳得臉紅,笑著調侃,“怎麽,喝紅酒喝習慣了,不喜歡啤酒了?”


    由珩緩過喉間那陣癢意,無奈的笑了笑,“大哥你就別笑話我了......”


    由錚笑著搖搖頭,拿起一串燒烤遞給他。


    “嚐嚐,看看和以前的味道一樣嗎?”


    以前......


    由珩默了默,伸手接過肉串。


    一口咬下去,肉塊外焦裏嫩,孜然的香氣和辣椒粉的辛辣在口腔中爆開,是熟悉的味道。


    “果然是大哥的手藝,很好吃。”由珩笑笑。


    “好吃就行。”


    由錚拿起一根肉串,臉上的表情似是懷念。


    “說起來上一次咱們一起吃燒烤,還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由珩拿著肉串的手頓住。


    由錚低頭咬了一口肉,口中的辛辣讓他十分不適,嗆的他劇烈咳嗽起來。


    由珩見狀連忙將啤酒遞給他。


    由錚咳得像是要吐血,臉色漲地通紅。


    咳了好一會兒,他才伸手接過酒瓶,仰頭喝下一大口,總算壓住了那難受的感覺。


    由錚忍不住笑了,“你看我,這麽多年還是吃不了辣。”


    由珩見由錚沒事了,鬆了一口氣,“大哥吃不了就別勉強了。”


    由錚聞言擺擺手,“沒事。”


    又喝了一口啤酒,由錚有些感慨的看了眼身後的倉庫。


    “阿珩,你還記得當年幹爹為什麽要封鎖倉庫嗎?”


    由珩心裏一頓。


    該來的總算要來了。


    別人不清楚原因,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由珩攥了攥拳頭,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大哥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


    “迴答我。”由錚冷聲道。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良久,由珩克製的閉了閉眼,啞著嗓子開口:


    “為了不打擾她......”


    由錚定定地望著倉庫。


    更準確來說,是透過倉庫,望向後麵那座山坡。


    幾乎沒有人知道,倉庫後麵有一座小山坡,每年春天的時候,上麵會開滿大片的虞美人。


    而那座小山坡的頂端,佇立著一座墳塋。


    “算下來如果她還活著的話,你們倆的孩子應該也挺大了吧......”由錚忽然說道。


    由珩緊咬牙關,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大哥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隻是有些懷念年輕時候我們一起吃燒烤的日子,那時候多簡單快樂啊......”由錚輕聲說著。


    由珩再也掛不住臉上的表情,僵硬的開口,“大哥,別說了。”


    由錚恍若未聞,看起來仍舊陷在對過去的迴憶裏。


    “那時候她也吃不了辣,我記得有一次她不信邪,非要吃你的烤串,沒想到你放了太多的辣椒粉,辣的她嘴巴腫了兩天......”


    “大哥!”由珩猛地站起身,雙拳緊緊握起,語氣十分冷硬,“不要再說了......”


    由錚收迴視線,眼中的溫情逐漸被冰冷取代。


    “怎麽了,這就聽不下去了?我以為你會很樂意聽我懷念以前。”


    “大哥......”


    “二十年了,阿珩。”由錚緩緩站起身,目光緊盯著由珩,“二十年的時間還不夠你忘了她嗎?”


    由珩閉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眼,他臉上的溫文爾雅全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沉鬱。


    “我不能。”由珩一字一句的說道,“我不能忘了她。”


    “所以你就販毒?”由錚質問道。


    聽到這話,由珩反而笑了。


    “大哥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烏水街不是禁毒嗎?”


    由錚定定地看他一眼,抬腿走向倉庫門口。


    他一把拉開門,很久沒有人打掃的地麵揚起巨大的灰塵。


    塵土落下,由珩看到了倉庫裏的人。


    由花被綁在一根柱子上,驚恐地瞪大雙眼,瑟瑟發抖。


    看到由珩後他激烈的掙紮,被封住的嘴巴裏發出“唔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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