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寒反應極快,聽聞頂上異響連看都沒看,直接就地十八滾,鐵網“嘩啦啦”重重砸在地上,剛好被他躲過。他一個鯉魚打挺彈起身走到窗前用力嚐試著向外推開,結果不出所料紋絲不動。


    眼看屋內的毒煙漸濃,江上寒雙目一閉,暗道:完了,今天老子恐怕要命喪於此了。老子天生賤命一條死不足惜,隻是我死之後她……


    “轟”地一聲巨響打斷了江上寒的思緒,他一驚之下睜開雙眼,發現西北角屋頂不知何時被炸開了一個數尺長的缺口,瓦片塵土簌簌落下。


    江上寒大喜過望,展開輕功縱身躍上樓頂,逃出生天的他俯身定睛向下望去,藏寶閣下此時赫然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將軍!


    百餘名侍衛手持燈籠火把將他二人重重圍在垓心。


    “你很不錯。”麵朝藏寶閣的這位將軍開口道:“我想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另一位將軍將點鋼槍往肩上一扛,換了副嗓音道:“巧的是我也知道你是誰。”他一開口,樓頂上的江上寒就辨認出孰真孰假了。隻聽他繼續道:“你就是康王爺的義子,王府內侍衛總管兼定遠將軍車南,車將軍。”


    車南一陣冷笑道:“易容成我的模樣說出我的名字,這也是絕無僅有的一次了。”接著盯著對方道:“龍世秋,我知道你武功很高,不過照目前的狀況來看,好像是我占著便宜,不知你是打算放手一搏,還是束手就擒呢?”


    樓頂上的江上寒當聽到“龍世秋”三個字時,不禁全身一震。不及多想,再看龍世秋居然真的將點鋼槍往地上一扔,車南一聲令下:“綁了!”立時四名侍衛上前將龍世秋五花大綁,押了下去。


    樓頂上的江上寒望著龍世秋被押走的身影,心情極為複雜。心中暗暗記住這個名字:龍世秋!


    “江老弟,江老弟……”


    江上寒出竅的魂兒終於被龍世秋成功喚迴,隻見他舉起酒杯道:“現在你是否能告訴我,那天夜裏你私闖藏寶閣到底要找什麽了吧?”


    江上寒臉上顏色微變,歎著氣道:“我要找的是‘燭龍丹’。”


    龍世秋聽完眉頭一緊道:“據說此物是從赤練王蛇頭頂上取下的,乃天下第一劇毒之物,你要這東西做什麽?”他問完這句話忽然發現江上寒的眼神中閃出一絲愧疚和不甘之色。


    “我要用它來入藥,救一個人。”


    “一個女人?”


    江上寒沉默不語。


    龍世秋淡淡道:“沒想到你竟也是個多情種,難怪你要千方百計找到我。”


    江上寒忽然問道:“那晚炸開屋頂救我出來的人是你?”龍世秋點頭。


    “當夜你束手就擒,也是為了轉移注意,讓我有機會逃走?”


    龍世秋又點點頭。


    江上寒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感激道:“你……你為什麽要救我?”


    龍世秋坐下夾了口菜,淡淡道:“因為那晚觸發機關的人也是我。”


    江上寒聞言眼前好似劃過一道閃電,正中腦門。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那天夜裏他在藏寶閣二樓要找的是什麽?藏寶閣是設計圖紙怎麽會在他的手上?他被關在天牢時為何能那般逍遙自在?手眼通天的火龍尊使為何大張旗鼓地要找到他,難道真的隻是切磋這麽簡單?


    這一連串的問題堆滿了江上寒的腦袋,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的謎讓人猜不透。他想用“可怕”這個詞來形容龍世秋,但他的所作所為又與“可怕”兩個字沾不上邊。


    他正欲開口,龍世秋忽然舉手示意讓他閉嘴。


    果然,窗外不久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卻不見有人走過。


    門外探出半個小腦袋來朝二人眨著眼。


    “小湯圓,鬼鬼祟祟做什麽呢?”龍世秋倒是挺喜歡這小孩兒。


    江上寒看了看龍世秋道:“這位是?”


    “我不是小湯圓。”唐原一蹦進了屋,自豪地道:“我是唐天龍的兒子唐原。”


    “你不去午睡,來我這做什麽?”


    唐原嘻嘻一笑道:“我來拜師。”


    龍世秋怔了怔,皺著眉道:“你要拜誰為師?”


    “你啊”唐原幾步走到龍世秋麵前,撲通跪倒:“師父在上,請受小徒兒唐原一拜!”正兒八經說磕就磕,小腦袋在地上“卜卜卜”磕出響來。


    江上寒見這小孩一臉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又見他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響頭,拿眼瞟了瞟龍世秋,隻見他也不伸手去攙,麵無表情地斜了唐原一眼道:“起來吧。”


    唐原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師父還沒答應呢,我不起來。”


    龍世秋舉起酒杯,又緩緩放下,見小唐原筆直跪著,仰著頭盯著自己,歎了口氣問道:“誰教你來拜師的?”


    唐原正猶豫著要不要說,窗外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是我。”話音落下,唐詩瑤已款款走了進來。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龍世秋自入江湖以來遇事總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從未有一件事能讓他頭疼,讓他亂了方寸。


    當然這一切是在遇見這位唐大小姐之前。


    現在他的頭已經開始疼,也有些亂了方寸了。


    他在下一盤棋,一盤錯綜複雜的殘局。下棋的人若想贏,心中就不能有雜念,隻有心靜了,才能不走錯一步,因為往往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但他畢竟是個人,一個成熟的男人。


    麵前的這位少女擁有所有男人向往的一切,甚至連她生氣動怒的表情都是那樣惹人疼惜憐愛。


    “姓龍的,我弟弟可還跪著呢。”唐詩瑤瞪著他語氣中帶著微嗔道。


    龍世秋歎了口氣,手指輕輕一托,唐原不由自主就站了起來。


    “太好了,你答應收我啦?”唐原高興得拍手道。


    江上寒一旁瞧了個通透,果然是個人就有弱點,雖然龍世秋極力掩飾,但事實是他已經喜歡上這位大小姐了。


    “不是我不肯答應,”龍世秋摸了摸小唐原的腦袋,他打心底裏也很喜歡這孩子,含笑道:“龍某身在江湖,行無定蹤、居無定所,即便收了你,也教不了什麽,到頭來反倒耽誤了你,我說的這些你懂麽?”


    明眼人都清楚,他這番話雖然是衝著唐原說,卻是給唐詩瑤聽的,小唐原哪懂這些,雙手拉住龍世秋的衣袖嘟著嘴道:“我爹也身在江湖,不照樣成家立業了麽?”


    一個九歲孩子竟然能說出去這番話來,著實令龍世秋感到意外。


    唐詩瑤輕移蓮步來到桌前盈盈落座,一雙美目盯著龍世秋冷冷道:“諸多借口,先前你在前廳當眾羞辱與我,這筆賬還沒跟你算呢,再有此次我玉鼎鏢局上下甘冒死罪傾力相救你出牢籠,我二叔和五叔皆身受重傷,這些你以為是理所應當的麽?如今不過讓你收我弟弟為徒,你就百般推卻,哼,虧得別人還稱你為大俠呢。”


    一番話說得龍世秋張口結舌,江上寒也不禁心中一顫,這位看似香嬌玉嫩的大小姐好一張伶牙俐齒,真真是人不可貌相,佩服佩服!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江上寒拿定主意,打了個哈哈道:“龍大俠,人家姐弟兩個一番誠意連小弟都感動了,所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這一身絕學如能有個衣缽豈不美哉?我看這小子聰明伶俐,是塊練武的材料,再說人家孩子響頭都磕了,不如就收了他罷。”


    小唐原機智過人,見大家都在幫他說話,擺著龍世秋的衣袖撒嬌道:“師父,您就答應了吧,我保證一定聽您的話,好好練功,不給您丟人。”


    唐詩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龍世秋,心道:這下我看你還有什麽話說。


    龍世秋沉吟良久,終於歎了口氣道:“唐姑娘,要我收他為徒不是不可以,隻是須答應我三個條件。”


    唐詩瑤喜出望外,立即問道:“說來聽聽。”


    “第一件,拜師是件大事,我相信唐原這會來拜我為師,是你這位好姐姐出的主意,令尊等並不知曉,所以須你得先問問令尊的意思。”


    “這個容易。”


    “第二件,各人所學不同,所教者也不同,至於我如何教他,任何人不得幹涉。”


    唐詩瑤微微頷首道:“那是自然。”


    龍世秋拉起小唐原的手,對他言道:“第三件事,我向來行蹤不定,漂泊於江湖,今後若到京城便來教你一段時日,我不在時,你要自己用功,如果讓我知道你偷懶躲閑,咱們的師徒關係就到此為止,你能答應嗎?”


    唐原聽了這話用力點了點頭,倒頭便拜道:“師父放心,徒兒決不偷懶。”


    龍世秋雙手將他托起,小唐原興奮得跑到姐姐身邊,笑道:“姐姐,他答應了!”


    唐詩瑤一臉寵溺地看著弟弟,又轉向瞥了一眼龍世秋,小唐原一把拉著姐姐的手道:“姐,你這就陪我去找爹爹。”


    這對姐弟前腳剛走,江上寒就端起酒杯笑道:“小弟這廂給哥哥道喜了。”龍世秋一臉苦笑,還沒等他說話,江上寒一飲而盡,抹了抹八字胡,眯著眼陰陽怪氣道:“這麽高興的日子,哥哥能不能告訴小弟那晚在藏寶閣你為何突然啟功機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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