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田沼意次長子的兇手,佐野政言本人沒有逃跑,直接束手就擒了。


    他很快就被帶到了將軍德川家治麵前。


    德川家治親自審問佐野政言,感覺對方殺死田沼意次長子的原因有點離譜。


    因為佐野主動向田沼示好,但沒有得到田沼的迴應。


    佐野家,出身藤原北家秀郷流足利氏支流,算是有比較準確起源和家譜的武家族裔。


    田沼意次在幕府的權力很大,但是沒有準確的家譜出身。


    佐野想把田沼算到自己家的支流之中,專門修好了族譜送去給田沼意次看。


    但是田沼意次不在意出身,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關鍵是忘了歸還佐野家的族譜。


    與此同時,田沼意次長子的家臣似乎對這件事情比較上心,還讓佐野家在神社裏麵供奉田沼大明神。


    佐野家願意這樣去主動討好田沼,理所當然的原因是想要獲得晉升。


    但田沼意次卻完全沒有迴應。


    佐野聲稱他因此懷恨在心,所以突然捅死了田沼意次的長子。


    德川家治和田沼意次派人去查證,很快就發現確有其事,包括家譜和神社的情況都屬實。


    這件刺殺案似乎就這樣水落石出了。


    但是,政治人物都明白,就算是事情本身確實屬實,也不意味著這些事實就是本質。


    田沼意次心中也理所當然的猜測,佐野政言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恰好與自己有矛盾,才被專門找出來做這件事情的。


    田沼意次深受德川家治信任,在日本境內推行鼓勵工商業的改革,這些年豎立了大量保守派政敵。


    如果深入的調查的話,也許能找到可能的幕後主使,但多半很難發現切實證據。


    很可能會直接激化派係鬥爭,引發整個幕府上下的局勢動蕩。


    在大明船隊即將到來的關鍵時刻,將軍和自己都沒有辦法很好的處理這些事。


    最終德川家治接受了現實,命令佐野政言切腹自盡。


    田沼意次也靜靜地接受了結果。


    在原有的曆史上,田沼意次失去長子之後心灰意冷,也開始失去在幕府的權威。


    德川家治去世後,馬上被政敵反攻倒算。


    德川家治賞賜的府邸和俸祿,以及家中積累的財物全部被沒收,自己完全失去地位蟄居,孫子被轉封到偏遠的陸奧。


    這個世界的田沼意次則是更加的憤怒。


    更加迫切的希望借助大明的力量,整治幕府內外的那些惡心小人。


    應該說都是蟲豸!


    佐野政言自盡後,田沼意次迴到家中,把自己的長孫叫到麵前。


    田沼意次有四個兒子活到了成年,但是長子之外的三個都送出去當養子了,其中一個成年不久就死了。


    現在留在身邊的長子也死了,名義上直係的親人隻有三個孫子。


    最大的長孫田沼意明今年十二歲,後麵兩個孫子一個剛滿五歲,另一個更是隻有三歲。


    田沼意次用力的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的孫子大聲說:


    “你想為你的父親報仇嗎?”


    十二歲的田沼意明此時有些懵懂:


    “殺害父親的兇手不是已經切腹謝罪了嗎?”


    田沼意次馬上說:


    “那隻是一個具體的執行人,真正害死你父親的人,根本不隻是那一個人!”


    田沼意明馬上追問:


    “爺爺的意思是,還有幕後主使者?爺爺為什麽不把對方抓出來?”


    田沼意次板著臉說:


    “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是也無所謂具體是誰。


    “真正害死你父親的人,是幕府內外所有的蟲豸!


    “隻有徹底消滅他們,才能告慰你父親的在天之靈!”


    田沼意明再次迷茫了:


    “那我到底應該怎麽做?”


    田沼意次已經有了安排:


    “幾日之後,大明的船隊將會抵達江戶,未來將會在日本招募武士。


    “這些武士有機會成為大明吳王殿下的旗本。


    “大明吳王殿下是在世魯班,是大明最負盛名的國王。


    “我要你去大明,追隨大明軍隊出海作戰,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獲得大明皇帝和吳王的信任,然後再迴到日本。


    “進而借助大明的力量,清理幕府上下的蟲豸,徹底改造日本。”


    田沼意次這樣安排,也是因為長子的意外身死,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樹敵太多了。


    他自己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在這個時代隨時都可能會死。


    自己死後,家族必然會受到政敵的清算,封地和資產肯定都保不住了,子孫多半也要被轉封苦寒之地。


    自己成年的長子已經死了,自己死前最大的孫子都未必能成年。


    現在利用自己的關係,提前把長孫送到大明去發展,對孫子自己而言更加安全。


    這個孫子有了大明軍隊的背景,未來自己的家族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田沼意明才十二歲,還不太懂比較複雜的政治邏輯。


    但是他跟很多男孩子一樣,從小就向往三國和戰國時代的英雄們。


    現在聽到要去開疆拓土和建功立業的安排,田沼意明情緒也是莫名的激動起來:


    “我明白了爺爺,我會成為大明的將軍的!”


    田沼意次滿懷感慨的歎了口氣,然後輕輕拍了拍孫子的肩膀:


    “好孩子。”


    田沼意次當然不會讓自己大孫子一個人上戰場。


    戰場上刀劍無眼,很多將軍卻能在戰場上進進出出,是因為身邊隨時有一群人護衛。


    護衛首先與將軍形成合力衝鋒,同時為將軍清理背後和側麵的敵人,必要時用自己的身體為自己的主將擋刀劍。


    田沼意次安排好了孫子之後,馬上點了八個家臣武士的名字,讓他們追隨大孫子一起投軍:


    “你們的家人子女,我會為你們照顧好的,你們隻需要保護好你們的主君,主君成年後自然還有額外的封賞。”


    八個武士馬上一起跪下扣頭領命:


    “屬下遵命。”


    ——


    大明鹹寧三十八年十月十六日,一支規模龐大的船隊駛入了江戶灣。


    大明的船隊比當初費淳提到的規模還要大。


    十六艘兩千噸以上的戰列艦,三十二艘一千五百噸的戰列艦,六十艘一千噸以上次級戰艦。


    總計一百零八艘大型戰船,火炮數量超過五千門。


    江戶城的碼頭根本停不開,這支船隊的大部分主力也沒有靠岸,而是在江戶灣海麵上逡巡,也封閉了江戶灣的出入。


    隻有三艘戰船搭載使者靠上了碼頭。


    由於不知名的原因,大明船隊抵達江戶的消息提前傳開了。


    在江戶居住的外地大名,當地的武士、商人、農民,以及最近的災民,不知道多少人出來圍觀。


    江戶灣已經很多年沒有外來的船隻靠近了。


    當地各色人等對這支突然造訪的“唐人船隊”非常的好奇。


    現在江戶碼頭上下內外,江戶灣周圍到處都是人,都在遠遠的眺望著碼頭。


    日本人麵對大明船隊的態度,與曆史上的美國黑船完全不同。


    大明船隊來日本,就是天朝老大哥的使者蒞臨,美國的船隊強行闖入,那就海外不知名的海外蠻夷入侵了。


    江戶幕府老中田沼意次為首,帶領江戶幕府的主要官員們,專門來到了碼頭上迎接。


    田沼意次就是要讓其他的官員們直接見識到大明船隊的規模。


    以後討論事情的時候,能夠減少很多麻煩。


    田沼意次的計劃很成功。


    平日在江戶城耀武揚威的幕府高層家老們,看著遠處海麵上似乎看不到盡頭的大船,大多都驚愕的說不出話來了。


    好多人的嘴巴、雙手、雙腿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他們根本沒見過這麽大規模的船隊。


    沒有見過這麽多移動的大炮。


    關鍵是,這支不懷好意的大船隊已經到了海邊,但是江戶的海麵卻還是風平浪靜。


    已經無法期待有神風相助了。


    大概隻有抵抗元夷這種蠻夷之時,才會有神風相助日本。


    日本跟大唐鏖戰白江口的時候,跟大明在朝鮮半島激戰的時候,老天都是兩不相幫的。


    很多人心中莫名的覺得,日本跟大明同樣稱天子,是不是妄自尊大了。


    田沼意次站在人群中央,故意非常大聲的感慨說:


    “大明天朝的艦隊果然是如此的強大。


    “大明現在有六個都督府,這隻是其中兩個都督府的部分戰艦。


    “就是它們,在大明吳王殿下的指揮下,跨越地球海疆數萬裏,橫掃北美和歐洲。


    “以前外海肆虐的西夷,已經被大明盡數驅逐出了兩大洋,又被大明吳王殿下追到本土去鎮壓。


    “曾經無處不在的荷蘭夷人,他們的本土之國都已經奉大明吳王殿下為國王了。


    “神洲寰宇,古往今來,論攘夷之功,無有如此之盛者。”


    朱簡烜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什麽“攘夷”之功。


    但按照日本人的認知,把西洋夷人趕出印度洋和太平洋,確實是攘夷。


    現在朱簡烜的攘夷大功勞,大明海陸軍的遠征大勝利,讓周圍的幕府家老們哆嗦的更狠了。


    這次前來江戶的大明代表,首先是吳國秘書府秘書費淳和沈初,然後閩國公世子鄭瑞安和兩個閩國公府幕僚。


    費淳和鄭瑞安一行人下船後,田沼意次率領幕府官員們上前躬身拱手行禮:


    “日本國王屬官恭迎天使。”


    費淳和鄭瑞安一行人站直了身體,對著這些日本官員微微拱手,就算是迴了禮了:


    “諸位不用客氣。”


    雙方打過招唿之後,田沼意次引領費淳和鄭瑞安一行人進江戶城。


    德川家治在江戶城正殿大廣間等待。


    費淳、鄭瑞安等人,帶著天朝使節的身份,麵對德川家治這個“日本國王”,也隻是站直了身體拱手,並不躬身。


    德川家治和下屬官員也不覺得有什麽不正常。


    天朝使節不需要自己跪迎,已經算是非常重視自己這個國王身份了。


    德川家治還主動起身拱手迴禮,然後讓人專門搬來了明式的圈椅,請幾個大明使節在大殿中間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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