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毓是個活潑的,要她裝病避世也不過是安靜了幾日。


    有宮女送了請帖來,附帶了一枝金燦燦的桂花,“鍾美人說院子裏的桂花開了,請娘娘去賞花。”


    這幾日天氣變幻不定,趙綾本受了些風寒,她也無心與後宮中的女子過多交往,隻是抬手道,“就說本宮今日身子不適。”


    宮女迴道,“可是娘娘,鍾美人說她的爺爺帶了些東西給娘娘,不方便拿來,還得娘娘親自去看看。”


    趙綾扶了宮女的手站起身,“既然是鍾大人有要事,那便走一趟。”


    她換了一件玫瑰色的鳳尾裙,手巧的宮女為她梳了高月髻,插了點翠蘭的胡蝶釵。近日裏受了些風寒,她見著麵色有些白,補了些胭脂上去,這才去了鍾毓所在的芳華殿。


    步攆才到門口,見著院裏人多繁雜,避免惹事,她就準備迴了。決定改日再來找鍾毓。


    “娘娘......”也不知是那個眼尖的叫住她。


    趙綾下了步攆,看向那個叫她的宮妃。


    “臣妾魏氏。”想必就是魏美人了。她穿著一件紫色宮裙,皮膚白皙,五官隻算的上是端正,並沒有什麽出挑的地方。最近不過是魏氏得寵,宮裏就傳聞這魏氏在一眾入宮的女子中是何等美貌?所以這宮裏的話聽聽就可以了,不必太當真。


    這宮裏除了白珺玉以外宮妃,基本上有名頭的宮妃她都是見過的,她覺得,其中最美的是那日在九曲橋的亭子裏遇見的琪嬪。


    這琪嬪今日也在此,這個女人一向傲氣,今日為何會赴這些新來的妃嬪們的宴?


    既然是來了,不進去也是說不通的。


    鍾毓笑嗬嗬的過來,“趙姐姐可算來了,讓姐妹們好等!”


    趙綾隻是保持著麵色的笑,便坐在椅子上了。


    院裏有琪嬪,魏美人,鍾毓,和幾個不知姓名的宮妃。


    院裏桂花卻是開的好的,趙綾閑著無事,走到桂花樹邊,她這裏的桂花格外香甜濃蜜,沁入心間,讓人忍不住多聞聞花香。清風吹過,繁花落在她的發間與衣帶上。


    宮女端了桂花糕點和花茶來,桂花糕裝在彩鳥盤裏,花茶則是放在白梅壺中,這些盤子餐具色彩雖亮麗好看卻,卻顯得粗陋沒有內涵。說起講究她還是想起蘇澤,他用的器物多半是經曆歲月沉澱的。每一件物品就像古市裏的古董都有一番來曆或是故事。


    鍾毓笑盈盈的請眾姐妹品嚐。


    鍾毓特意把一個杯子遞給她,趙綾接過杯子,隻是捏在手上,並不曾飲下。


    其中一個宮妃連連稱讚,“鍾妹妹的手藝可真好。”


    鍾毓還是帶著微笑,“臣妾不過是沒事做,這不是聽珍娘娘的,安分在院子裏待著,不要去招惹陛下。”


    她何時說過這樣的話?這女孩子不過十六歲竟也能這樣誣陷自己。


    趙綾方才還在想蘇澤那套秋水一色的餐具,這下子話鋒一向轉到自己身上,矛頭也轉到自己身上。


    她心下一涼,妄自己如此相信鍾毓,真心為她出謀劃策,她竟這樣對自己。


    若照了她往日她定是要說,不是你來找我尋安身立命之道的?我好心指點你。可現在她卻換了一番話,絲毫不留餘地,也不看誰半分情麵,“鍾美人的確安分?一個安分的人不去找個地方出家了,還在這裏煽風點火做什麽?”


    她心裏越發的煩躁,“若是鍾美人想要安分?本宮此刻就讓你出家?”


    她趙綾一向囂張,昔日為燕國公主誰不是捧在天上,此刻若不是為了腹中孩子尚且忍著,為了燕國大業尚且忍著。不然,顧北城的後宮她一刻也不會待。


    魏美人打圓場道,“娘娘息怒。鍾美人說話不知深淺。”這個魏美人不說這話還好,一說眾人便以為她是怎樣的毒婦。


    趙綾不欲多言,站起來準備離席,可這鍾毓把自己叫來就是為了氣一氣自己,還是把她自己得不到寵愛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讓皇帝多看她一眼?她想不明白,隻覺得鍾毓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深,想來可怕。


    自己十五六歲時還跟著景昭姑姑日日混在京城裏的酒館棋社,行俠仗義呢。


    陡然站起來,頭有些暈,扶了宮女的手便上了轎攆。


    有宮妃議論道,“這個珍妃可真囂張的。居然看到陛下一眼選中了鍾妹妹的名牌,就不讓鍾妹妹承寵。”


    “她還當自己是曾經,我看皇上已經有月餘沒去水雲殿了!”


    “這宮裏除了貴妃,也沒人位分高過了她去。”


    迴了水雲殿,趙綾有些生氣。隻是吩咐道,“以後後妃們誰來求見都不見!”


    鍾毓這樣的女子,她不願再遇見第二個。


    她靠在軟榻上,過了一會兒,腹中有些疼痛。林怡趕緊把脈,問,“娘娘,今日是碰了麝香?”


    這東西多了,可會讓人流產。林怡知曉她一向將孩子看的重,好在已經三個多月了,胎氣穩定了。也沒有太多的麝香,並未影響孩子。


    趙綾捏緊了茶杯,眉心扭做一起,“這宮裏有誰敢碰我的孩子,我必不會饒了她!”


    低聲吩咐林怡,命人去查查餐具。


    隻是今日的芳華殿裏人數多且嘈雜,況且這麝香是抹在何處她也沒有個頭緒,這個要害自己孩子的人又是誰?


    一時間迷影重重......


    前前後後想著,天上忽然落了雨,她伸手去關窗子,卻見遠處一人影閃過。


    趙綾慌忙道,“攔住他!”


    人影一閃而過已經跑得不知去哪兒了?


    許是那人跑得太快了,鞋子掉了一隻。是個太監的鞋子。大概是她家主子命他來看看自己是否身體有恙?


    趙綾出了殿門口,看著滿天的雨絲,心裏似乎有個想法,若是她猜的不錯?在這毫無頭緒中,她似乎找到了一個頭緒,這是個一擊致命的頭緒。


    她伸出手,冰涼涼的雨絲落在掌心裏,歎了一聲,顧北城,咱們又該見麵了?


    你總說我對你每一點好,都用盡心思,可你何嚐不是?


    這宮裏像她這樣得寵和失寵都在自己一念之間的人,可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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