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善與惡的天平上,沒有絕對的善,亦沒有絕對的惡。


    有些道人行這逆天悖理的咒法,是為使掛念的逝者複活,但其隻占少數,絕大部分的邪道士的出發點,是為一己私利,妄圖劈開捷徑。


    但嵐非的野心,不僅限於增進功法,永生不死,而是在於,他要做天下的王,令世間萬物皆對他俯首稱臣。


    傅琛的眼中閃爍出幾束幽光,如同這片銀白的傲雪淩霜般的寒冷,唇齒微啟,緊接訴說著。


    “為了降服他,我們必須要主動進攻,而進攻的代價就是必須要將軟肋剔除,對於嵐非用來做擋箭牌的百姓,我們……我們隻能選擇接著用刀劍刺向他們的心髒……”


    每當提及滄源野慘死的百姓時,傅琛的聲音都會低沉下幾分。想必二十五年前那場夜獵,是他畢生做不完的噩夢。


    “雖說我知,這對他們而言,也算上一種解脫了,畢竟他們的靈魂已被嵐非吸食,如今隻是一具行屍走肉,受人操控的軀殼,可我還是下不去手。而錢漱師兄也看出了我的畏懼,便派我前去瓊天洞府找正在閉關的師父,勞煩他老人家出關降服嵐非,這邊則由他和月空盟那幾位弟子拖延住。”


    “可當我和師父以及其他弟子趕到時,滄源野已是瘡痍滿目。昔日繁茂的花草樹木全已凋謝、枯萎,空氣中不再有花香,隻有陣陣嗆鼻的血腥味,錢漱師兄已是躺在一片血泊中,半個身子遭到了活死人的毒汁的濺射。”


    從傅琛的言語中,齊衛楠能感知到,滄源野應是一個很美的地方,鍾靈毓秀,山河壯麗,但這樣優美之地,竟在一夜之間,化為虛無。


    傅琛閉上了眼,長唿一口氣,將故事的結局道出。


    “從月空盟弟子的口中得知,在我走後,嵐非將剩餘的百姓合成了一尊巨型活死人。而在他們相互間的配合下,用陣法將嵐非困住,趁他無法控製活死人之際,錢漱師兄刺死了那尊活死人,但也身遭侵蝕,可他並未就這樣倒下,而是在於月空盟弟子一起殺滅了嵐非後,才敢倒下了身。”


    之後的事情,齊衛楠都知道了,錢漱為此經受洗骨,蛻為稚子,但她不知的是,錢漱的靈骨也遭了損滅,無論之後再怎麽修行,都隻能有微薄功力。


    如若沒有這一場意外的話,他將接任瓊天派,成為新任掌門;他將繼續斬妖除魔,護衛百姓安寧。


    但,現實就是慘痛而殘忍的,他沒了靈骨,隻能淪落為最普通不過的趕屍者,庸庸碌碌以孩童模樣存活著。


    “師父,師伯他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英雄。”齊衛楠迴道,不過忽想起正事來。


    不是說好和我提月空盟及半死之人之間的瓜葛聯係的嗎,繞了那麽一大堆也沒說到正題上來呀!


    她在心中小聲嘟囔著,手指輕輕戳了戳傅琛問道“師父呀,您和我說了那麽多,可阿楠還是沒聽出來夜獵與半死人之間有何關聯呀……”


    “多嘴,多嘴!師父這不正要說嘛!”傅琛握起酒葫蘆敲了敲她的腦袋。


    “那場夜獵中,嵐非確是已死,但我們還是低估了他。在我師父瓊天老者銷毀他的那顆害人的縱魂丹時,丹滅破散之際,竟有嵐非一竅魂靈飄出!沒想到他還留有一手!提前藏了一竅魂靈進去,而這魂靈,又被他提前做了手腳,在出丹後,便化作空氣一般,尋不得,摸不著。且他的這竅魂靈極為強大,若被其寄體,肉身則將遭操控,但宿主自身渾然不知,旁人也察覺不出。如若他找到宿主,憑借他的脾性,定會為自己報仇!這就意味著,嵐非將會卷土重來,世間再逢大劫!”


    齊衛楠不笨,就算傅琛沒有把話說得清楚明了,她也大致知曉其中深意,可她還是不願就此相信,試探性地發著問。


    “師父,嵐非能夠寄生的宿主,隻能是缺少魂靈的半死人,對嗎?”


    傅琛未言,隻是以點頭的肢體動作迴答著她。


    見此,她的情緒越發激動了些“如您方才所說,寄生後宿主絲毫不能知曉,且行為舉止沒有異常,無人能夠發覺,所以……為了防止嵐非寄生,隻能……隻能除掉半死之人,對嗎……”


    “阿楠,你很聰明,每次傳授你什麽道理時,不用為師多說,你自己就能領悟。”他輕歎口氣,“為師隻能告訴你,這二十五年來,共出現過兩具半死人,都被月空盟及時消滅了,而這些年間,一直都很太平。我們是在同嵐非賽跑,在他找到宿主前,先行滅了他的選擇。”


    傅琛站起身走迴到木屋前,隻拋下淡淡一句話給她。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芸芸眾生的性命,我們賭不起。”


    齊衛楠向來是心大的主兒,在她的字典裏,“失眠”兩字接近於不存在。但自從踏上了這一條趕屍之路後,她便開始了經常性的失眠。


    這是一個抉擇,一個令她兩難的抉擇。


    齊衛楠從床上爬起,拿起擱放床腳處的大氅披上便走出了房門去,她的步伐邁的很輕,生怕驚擾了隔壁屋中的幾名男子。


    “你曾偷看過小爺睡覺,那小爺現在來偷看迴來,這不算過分吧?”


    她踮著腳尖走到躺在大木箱上睡覺的葛燁身前,像一隻偷油吃的小老鼠般,聲音細微地念叨著。


    他睡著的樣子,很是乖巧,不似身後霸占住床的那對“夫妻倆”,睡得四仰八叉,時不時地還說幾句夢話。


    葛燁就這樣閉著一雙長睫,俊美的臉龐上浮現出淺淺笑意,也不知他是做了怎樣的美夢,夢裏有沒有她。


    齊衛楠爬下身去,仔細地端詳著他的睡顏。他的胸腔,因唿吸而均勻有力地起伏著;而他的心髒,亦是在蓬勃有力地跳動著。


    她還是做不到將他交給別人,更是狠不下心看著他再次走向死亡。


    況且她怎麽看葛燁,也不像是被寄生的樣子,更何況他一直都和自己在一起,從未有過任何詭異的舉動。


    齊衛楠下定了決心,決定拚一拚,隻要盡快將他的第三魂找迴來,他就是真正的人了,到時,便能斷了魂靈寄生的條件,亦能不受月空盟那群人的追殺。


    自從在顛門戰場救下這個半死不活的家夥後,齊衛楠的情緒便逐漸受他掌控,喜怒哀樂,大笑落淚,皆是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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