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方飛浪正坐在大殿前,盯著九大老氏族的金匾,陷入沉思。


    腦海裏翻雲湧霧,他似乎想起什麽,又似乎什麽都記不得了。


    坐在他身邊的應老頭,像被按下暫停鍵,突然停止之前的碎碎念。


    他抬眸看向方飛浪,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是你幹的?”他問。


    這莫名其妙的一問,讓躲在角落裏的寧穀塔,心中萬分疑惑。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一問,從何而來!


    更猜不透,應老頭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的視線,在應老頭和方飛浪之間遊走。


    像一個暗中偷窺的小孩,死死盯著麵前兩個危險份子。


    方飛浪不動聲色地看了應老頭一眼,“你該休息了。”


    應老頭雙眼通紅,如同瘋狂而又年邁的雄獅,不顧一切地朝著方飛浪撲來!


    “啊啊啊!你還我應氏血脈!”


    方飛浪不躲不閃,舉手投足之間,迸發出滔天的氣流,橫貫應老頭的身體,如閃電劃過。


    下一秒,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應老頭嘴裏大口大口地吐血,他眼中的恨意,濃烈而又粘稠。


    似乎要把方飛浪生吞活剝一般!


    而方飛浪,似乎也沒料到,自己這一揮手,會迸發出這樣的力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他清楚的記得,剛剛那隨口一揮,帶出去的氣流啊!


    “你!”


    應老頭仿佛吐盡體內所有的血,整個人如同枯萎的花草一般,以肉眼可見的最快速度老去!


    很快,地麵上血流成河。


    雙眼失去活力,心髒停止跳動的應老頭,如同一灘風化的山土,化為齏粉飄蕩在空氣中。


    “怎麽會這樣?”


    方飛浪滿腹不解地看向自己的雙手,嚐試著又揮出一章。


    刹那間,大殿裏的雕像,全部崩塌。


    連同那九個金光閃閃的牌匾,也跟著一起碎裂風華。


    角落的寧穀塔,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瑟瑟發抖!


    他仿佛又看到,六十年前,那個通曉天道,幾欲飛升的家主方飛浪!


    沒錯了!


    家主在隱藏實力!


    他的境界早已恢複,能力更勝當年!


    意識到這點的寧穀塔,惶惶不可度日。


    恐懼席卷他沒一次寸神經……


    站在真相麵前,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天道已經恢複全部記憶,他為何還要偽裝?


    是為了考驗仆人們的忠心嗎?


    就在寧穀塔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耳邊又傳來應老頭熟悉的聲音,“家主的八奇技,更勝一籌,小人佩服!”


    聞言,寧穀塔不禁一愣,再次迴頭看向應老頭。


    他,還活著?


    剛剛那一幕,竟然隻是八奇技之一的神行百戲?


    “虧得我們九子苦心研究幾十年,終究還是無法超越家主啊!”


    應老頭一聲苦笑,起身緩緩離開大殿。


    他心中萬般不服,卻又無可奈何!


    天道終究是天道,是他們這些人,永遠無法超越的存在!


    萬念俱灰的應老頭,獨自一人,踏進風雪之中。


    在漫天白雪中,一躍成千古,追隨應氏子孫而去。


    就算他看清一切,又如何?終究不是主人的對手!


    九子合力,也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這一劫,無人可逃!


    另一邊。


    方飛浪坐在大殿前,看門外詭譎莫測的天氣,心中想著妻女、父母,不覺間皺起眉頭。


    八大老氏族,舉全族之力,登頂珠峰。


    他們想要的,遠比他們能得到的更多!


    沒猜錯的話,珠峰血戰,在所難免。


    “出來吧!”


    方飛浪淡淡地說著,跟著掃了一眼,寧穀塔躲避的角落。


    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處躲藏的寧穀塔,戰戰兢兢地上前,態度比從前更加卑微。


    “家主!”


    寧穀塔跪倒在方飛浪麵前,像是犯錯的小孩,連頭都不敢抬。


    “坐吧!咱們聊聊天。”


    方飛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寧穀塔一臉錯愕地看向他,“小人不敢!”


    見識了主人的本事,寧穀塔越發不敢造次,他甚至為自己想要背叛家主的念頭,感到十分後悔!


    方飛浪歎了一口氣,問他,“你們九人,在這裏呆了幾十年,就不想家嗎?”


    寧穀塔低頭不語,家對他來說,是一個十分陌生的字眼。他早就不記得,昔日家人的模樣了!


    活得久了,他已經忘記,自己因何而活!更忘了自己,該為何而戰!


    “主人,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們犯了錯,還會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嗎?”


    寧穀塔麵露愧色,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許會,也許不會。”


    方飛浪淡淡一笑,“這得看你們犯了什麽錯。”


    多熟悉的語氣啊!


    當初主人沒失憶時,也是這樣話語溫柔!


    “我們也是被逼的……”


    寧穀塔的心中,這樣說道。


    可惜,方飛浪無法聽到他的心聲,自然也不知,他所背負的一切。


    主仆二人,久坐無語。


    直到耳邊傳來螺旋槳轉動的嗡鳴聲後,方飛浪才緩緩起身,“他們來了!”


    寧穀塔也跟著站了起來。


    一想到自己要見到寧氏後人,他平靜如水的內心,竟也開始劇烈波動起來。


    或許,主人是想給他們最後一次機會,讓他們死後瞑目吧!


    帶著這樣的想法,寧穀塔和方飛浪一起,帶上其餘七子,一起踏出大殿,從暴風雪中走出去,迎接那遠道而來的眾人。


    風雪中。


    身穿各色滑雪服的男女老少,早已迷失方向。


    任憑他們擁有,全世界最昂貴的導航儀,也無法找到,那傳說中的大殿。


    能久居此地的,一定是仙人吧?


    迷失方向的眾人,走投無路之際,忽然看到,風雪中,款款走來的八人。


    為首的,正是久違的方飛浪。


    “快看!是方神醫!我們找到了!”


    “老祖!我們來了!”


    眾人一片山唿,聲音響徹山穀。


    轟——


    數不清的積雪,被迴聲震蕩得塌方,下滑,如同憤怒的洪水,來勢洶洶!


    一眾人等,不禁加快腳步,上前和方飛浪等人會和。


    八大老氏族後人,各個蒙受過方飛浪的救治之恩,見到他之後,自然十分熱情,比見了自家老祖宗還要親切!


    一個個爭搶著和方飛浪打招唿,倒把他們的祖宗忘在一邊!


    好像請他們來的,不是老祖宗,而是方飛浪!


    到底是活得比一般人久了一些,八子對不肖子孫的容忍度,遠遠超過普通人。


    就算子孫們目中無人,也被大度原諒。


    “主任!”


    “浪哥!”


    丁申醫和王法一路飛奔到方飛浪跟前,毫無征兆地抱住他。


    “又見麵了!真好!”


    方飛浪微微一愣,笑著拍了拍他們肩膀,以示安慰。


    隨後,和他們一起看向,被老氏族後人,用雪橇一路拉過來的寧若冰和團團。


    看著老婆女兒安詳如同睡去的麵容,方飛浪一陣心疼!


    他一身本事又如何?還是救不了自己的老婆女兒!


    ……


    在方飛浪等人的指引下,人群先後來到傳說中的大殿。


    看著氣勢宏偉的大殿,眾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能在珠峰建此大殿者,定是仙人了!


    普通人誰能抵得住外麵的暴風雪?


    “主人!”


    寧穀塔畢恭畢敬地上前道,“請允許我,送夫人和小姐去後殿,沐浴溫泉解毒!”


    “我親自送她們去!”


    方飛浪說完,上前一步,背起老婆,抱著女兒,緩緩朝著大殿後方走去。


    “這裏還有溫泉?咱們也去看看吧!肯定不一般!”


    “不作死就不會死!有溫泉也不是給你泡的!收起你的小心思!”


    “這地方簡直就是仙宮,咱們在這裏多住幾日,吸收點仙氣吧!”


    眾人議論紛紛,好像來這裏觀光的遊客一般。


    隻有八大氏族的家主,恭謹嚴肅地和自己的老祖打招唿。


    “弘農楊氏23代長孫,拜見祖父!”


    “琅琊王氏21代長孫,拜見祖父!”


    “招遠寧家18代長孫,拜見高祖!”


    “陳郡謝氏……拜見祖父!”


    走在人群最後,始終沒摘下臉上麵罩的寧遠山,遠遠地看著,方飛浪的一舉一動。


    他既沒急著上前去認親,也沒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意思。


    這一路上,他都和李國祥兄弟保持距離,甚至沒讓他們看過正臉。


    除了寧家,沒人知道,他和方飛浪之間的特殊關係。


    更沒人知道,寧遠山是李國祥的女婿!


    這一出,親人對麵不相識的鬧劇,早在寧遠山來珠峰之前,就已經設計好了。


    他不和女兒、女婿、嶽父相認,是因為他有自己的小想法!


    失聯幾十年的家族老祖,突然著急他們一起出現,這裏邊定然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真相尚為大白之前,隱藏身份,是最好的自保行為!


    原本,方飛浪、李國祥和寧遠山接觸的就不多,頂多也就是一麵之緣。


    在人群中,認不出他來,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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