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平城的喧鬧持續了一整晚,不過沒有任何平民百姓插手的機會,軍方封鎖了一切可供逃離的通道,城中四處火起,廝殺聲和血腥氣都是少不了的兩樣東西。


    到了天光敞亮的晴天白日也沒有百姓敢大著膽子上街一探昨日的究竟,而那幾大家族同樣是龜縮不出,像是忘掉了進行到關鍵步驟的的大比,經曆過選拔的江湖人士,大多進入了幾大家族安排的場所休息,如今同樣在管事人的口中聽到了驚人的內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後這些平時耀武揚威裝大爺的家夥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這些散修可沒有一點攪進亂局中的本錢。


    但那些被淘汰了的選手全部被鎖在了城內,眼高於頂是這些人具有的缺點之一,昨夜紛擾連連,鬧的人睡不著覺,就有成群結隊的江湖人士去湊熱鬧,然後就被眼前的血腥場景嚇破了膽,都沒人敢喊出他們那一套好漢留名的交際手段,就在驚慌逃竄時要麽被砍去頭顱,要麽被抓去大牢了。


    各種流言漫天飛舞,當然也隻會在大勢力之間來迴傳播,一條流言被駁反就有另一條飛出,反正羽毛碎片一樣的流言毫無用處,隻會加重人們心頭的恐慌。


    當然僅僅第一天,這種恐慌還被僥幸心理以及看熱鬧的劣根性壓得死死地,然而幾乎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在三日之後,這座城又會陷入一種什麽樣的死局。


    這個幾乎所有人包括那些甲申帳的高官,趙楷這樣的軍中精銳,以及城中所有的百姓勢力,不過不包括魔宗的護法和舵主們。


    趙楷迴到了隱藏在市井中的甲申帳基地,在他們之前也已經有好幾隊到達,正在校場和之外的空地上閑談歇息。


    趙楷發現那些待命的人都是幹幹淨淨地,沒有半點戰鬥過的痕跡,聞了聞血腥味衝天的衣衫和身體,趙楷實在忍不住了,便向管事之人要了一間洗浴房,準備好好的打理一番戰後的煩擾。


    趙楷身後的隊伍同樣跟風一股腦地朝旁邊的院落走去,彭九跟了上來,在趙楷耳邊低語一句,“別太放鬆了,這件事不會這麽輕易就完結了的。”


    趙楷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但是戰後的適當放鬆還是要有的,在滿是熱水的澡桶裏泡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緩過勁來,他沒有受傷,準確的說他們這一隊是幾乎所有人都沒受傷,昨夜整體的隱匿和突襲做的太出色了,所以對方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地,至於那些被圍毆過一段時間的軍士就沒這麽好運了。


    同樣規規矩矩地遵從命令待在空地待命,看著陸陸續續迴歸的先鋒營同袍們,趙楷才明白自己這一隊似乎好運過甚了,原以為斥候們都該像自己一隊這樣全員無損,看到那些拖著血漬烏拉的胳臂和雙腿的重傷員,才明白自己對行動的危險性考慮的過低了。


    “我們是不是有些好運過頭了。”連一向不願的交流的秦漸塵都感概出聲。


    “都別太放鬆了,應該還會有後續的事情等著我們處理。”


    圍攏過來的洪家二兄弟同時點了點頭,他們現在與趙楷三人相處的不差,也都知道彭九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卒了,他們也早有預料,如今更是深信不疑。


    除去需要快速接受治療的重傷員,所有有生力量重新匯聚在了一起,曲煌邁著沉重的步伐,一舉一動中文人的氣度彰顯無遺,麵上仍然帶著刻意流露的嚴肅之色,拍了拍手掌,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那裏去。


    “雖然局中之局已經收網,昨夜的行動完成度也算說得過去,但是那夥大搖大擺住在興慶客棧的魔宗頭頭則是被逃脫了大半,僅僅是犧牲了一些中堅力量,一位護法和四位舵主全部逃脫。”


    趙楷在心中暗罵糟糕,他不是那種沉不住氣的人,但他知道先鋒營這股強勢的力量,上官應該不會狠狠壓榨才是,更何況是這種剛剛大戰過後的疲勞時期,若非大事件,不會要求他們再次出擊的。


    那些個舵主和護法哪個不是武藝超群,身經百戰的,根本不是自己這夥年輕一輩能夠挑的,再加派一些更高層次的大高手不就是了,若是非要自己一方出戰,也就是損失幾個炮灰的節奏,除非是說,那些人布置下了接引陣法,到時候又會冒出許多的魔宗中堅力量。


    趙楷想到這裏卻搖了搖頭,因為這種接引大陣不是一時一刻可以構造的,並且耗費的人力財力極大,現在這個境地沒有必要再去接引魔宗的後備力量。


    “我知道你們會犯嘀咕,認為兇險的局麵已經過去,自己也應該休息,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們,計劃出了一些變故,我們要重新部署安排了,那些魔宗的人是真瘋了,要拿全城的百姓陪葬!”


    “啊?”有人疑惑出聲,對最後一句話驚駭萬分。


    “當然一切都還沒有確定,我們派出的頂尖高手還有機會破壞對方的召喚陣法,告訴你們隻是要你們再次做好出擊的準備,這次事情太大了,先鋒營的成立正好也需要這次的險境作為磨刀石。”


    曲煌走了,走得沒有半分情麵,臉色陰沉的都能滴出水來。


    趙楷明白對方話語中隱藏的殺機,那是對魔宗那些殺才表露出的滔天恨意,當然這次的談話對先鋒營來說嚴厲異常,意思是先鋒營不上也要上,頗有舍我其誰的犧牲精神。


    曲煌既然告知了先鋒營一切,那就說明阻止魔宗的把握很小,趙楷一組的五人湊在一起低低交談與商量著。


    “魔宗的召喚陣法是什麽?”問這話的是秦漸塵,她還是對這種旁門左道的辛秘所知甚少。


    “召喚陣法的分類很廣,具體不知道是什麽,但魔宗出手了,又帶著拉全城人陪葬的氣魄,相必是成群的天魔或者是某些特定的災難浩劫。”


    “趁著能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吧,曲煌竟然告訴我們這些,就說明他們也對阻止魔宗的行動沒有信心。”彭九雙手拍了拍洪家二兄弟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出這番話。


    “別想那麽多了,對待暴風雨前的安寧,要麽選擇未雨綢繆,要麽選擇享受最後的安詳時光,計劃不是我們定的,先鋒營也不過是棋子,所以未雨綢繆無法完成,我們就迴房享受最後的安寧吧。”趙楷說完這番勸慰的話後,率先離開了正喧囂討論著的人群聚集場所。


    與此同時,晌午的陽光照耀在一棟雅致閣樓的屋頂雕獸上,張著獠牙炫耀著利爪的小獅子本來隻是以可愛的形象呆在孤寂無人的屋頂上,如今卻染上了一層黑漆漆的暗影,空間似乎也在扭曲著,獠牙和利爪更加突出,彰顯著此處的怪異。


    樓下有人破門而入,有人拚死阻擋,砰砰砰的家具和器皿破碎聲響個不停,而兵器交擊聲更是不時響起,但斷斷續續的,好像有另外的一隻無形大手在阻礙著眾人的出擊。


    那是甲申帳派出去的真正高手在搜查中發現痕跡,步步緊追到此處,與隱藏在閣樓中的三位魔宗舵主交手的場景,然而讓那些對自己實力信心百倍的高手們疑惑和震驚的是,此處的空間似乎被種下了某種領域的力量,身在其中的魔宗眾人出手可以無所顧忌,但是他們這些闖入者就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牽著,不管如何做都會受到影響。


    終於又有援兵到來,正義的一方重新占據上風,然而等到兩位韌性極強的舵主伏誅後,一切也都晚了。


    有走出閣樓的軍方高手抬眼望著蒼穹大喝道:“那是什麽?!”


    等所有人順著視線看向高空時,答案再度出現變化,本來還隻是突起的一道接天的黑色光柱,而如今卻又點點星辰在墜落下凡,就像炮彈一般有破空聲傳來,眾人捂住耳朵,瞪大了眼睛仔細看,一直沒看出個門道。但等到星辰臨近大地,他們才猛然察覺,那根本不是星辰,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種長得奇形怪狀的生物。


    “是降世的天魔,魔宗的人果然是瘋了,所有人聽我號令,布陣,迎戰!”


    有掌控全局的將領下達命令,被軍方馴化過的高手忠心耿耿,勇氣十足,無一人退縮,這些人雖然缺少了高手獨有的鋒銳之氣,然而匯聚成團的整體實力可怖。


    此處將領的話語剛剛落下,在閣樓下方的近十人便一同催動靈力,將顏色各異的能量洪流灌輸到一個極點,之後再慢慢散開,大地之上成就了一副血紅的蟒蛇圖騰,這就是幾人共同修行的功法匯聚在一起造就的陣法之力。


    剛開始落下的醜陋天魔剛剛到地上還沒站穩就遭受了一波圍攻,被清剿了個底掉,隻是衝天的黑色光柱沒有消失,隨著掉落下來的天魔數量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光,僅僅他們十人也無法多做抗衡了。


    這一日淩平城內共升起了四道光柱,在所有的魔宗頭領被清剿之後,重新化為魔宗的新生力量,給散布在城中各處的軍方高手一次次的血腥衝擊。


    城內百姓聞風而逃,甚至有人被眼前一幕驚訝地直接休克,這樣的陣仗前所未有,估計要是有人逃過這一劫,也會被今天這一幕驚嚇的一輩子烙下陰影,這就是注定被記入史冊的一天,晌午時分,本還晴朗的天空突然降下陰雲,有四道光柱衝天而起,淩平城內煞氣匯聚,降世的天魔屠戮四方,為禍一城,是為滿城邪煞,千裏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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