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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堂郡主道:“反正我這些日子是心神不寧的,事有反常必為妖,何況夫人您在宮裏這麽些年,您的預感必定是最準的。清容是個眼明心亮的,雖說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什麽所以然,可那些瞧見的細枝末節,恐怕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清容道:“我去便去了,祖母和郡主留在京中,務必處處小心謹慎一些。若是真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就帶著皇後娘娘去遼州。皇後娘娘是遼王的後顧之憂,不能一直留在京中。”


    奉國夫人自然明白這樣的道理,點了點頭,又微微一歎,道:“希望是我們想多了。否則……”


    華堂郡主也皺著眉,憂心忡忡道:“否則最危險的恐怕就是泰山,就是你了。”


    清容卻不這樣想,她若有所思的一笑,道:“我卻巴不得永平公主當真計劃了什麽。”


    離聖駕啟程沒幾日的功夫,清容總算找到機會,去見了一迴玉妃。


    李靜若一見著清容,忖著沒人的功夫,小聲道:“這些日子當真是苦了姑娘了,沒想到皇上看姑娘看的這樣緊。”


    清容可不是特意來同李靜若抱怨的,她微微一笑,極隨意道:“也沒什麽好苦的,左右從前我也是日日來宮裏當差。現在也隻是時間長一些罷了。”


    李靜若便就著這話點了點頭,安慰清容道:“也所幸現在都好了。”


    清容聽她這樣說,忍不住微微一挑眉,抿嘴淡笑著問她,“是嗎?”


    “時間一過去,那事兒在皇上心裏也逐漸就淡了。”李靜若點頭笑著道。


    清容心間一動,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自己現在的境地實在是這麽些年裏,最慘的了,已然慘的不能在慘了。李靜若卻說現在都好了,這根本不像是李靜若會說的話,她仿佛刻意的忽略了永平公主給清容帶來的災難。


    清容的直覺,李靜若和永平公主有什麽。


    “聽說玉妃和晉王殿下都要留在宮裏?其實皇上還是希望玉妃能陪著去的,否則也不會特意叫我來一趟敲邊鼓。”


    李靜若立時垂了眼簾,清容便看不見她是何神色了。


    “泰山封禪,皇上和太子才是正主兒。我與晉王這些日子都太點眼了一些,我也不想頂著永平公主這陣大風往上走。到不如在宮裏,也能清淨幾日。”李靜若的聲音倒是很懇切。


    清容卻仍舊覺著一直向上衝的李靜若莫名其妙的想要歇下來的舉動,越發不符合她的人設。


    清容自沒有再多說什麽,抿唇淡淡一笑,刻意的讚許道:“玉妃當真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總能左右逢源。如今宮裏、京中麵上歌舞升平,內裏倒不知有多少暗流洶湧。我若是玉妃,我也中立觀望,自保為先。”


    李靜若是個極聰明的人,她自然能從清容的這番話中聽出深意來。


    中立觀望,自保為先。


    清容這分明是告訴她,不要亂站隊。李靜若麵上的表情都是一滯,臉上難掩疑惑的神情。


    盡管這疑惑轉瞬即逝,很細微,可清容還是抓住了。


    她覺著,李靜若確實知道什麽,心裏那團疑影就更重了。


    很快,聖駕從京城啟程,隨駕的皇親國戚、官宦要員人數眾多。


    清容暗暗算下來,都是朝中六部的機要重臣。


    從京城到泰山,路途不算遙遠,可皇帝一路緩行,竟走了七、八日有餘。


    清容隨駕的一路,腦袋裏的那根弦越繃越緊,數日入夜都是和衣而睡。


    因為不知道永平公主打的什麽主意,會在什麽時候,做出什麽瘋狂的事兒。


    所以一有風吹草動,她便很快整個人都緊繃起來。等到了泰山,她覺著自己快要神經衰弱了。


    可無論是永平公主還是皇帝身邊的眾人,全都沒什麽異常,直到聖駕來到泰山腳下,有人突然來報,說齊王起兵造反,已經帶兵圍上來了。


    皇上根本不能相信,齊王是最老實的一個,他怎麽會造反呢?若說這些兒子裏,他唯一信得過的也隻有齊王了。


    齊王握著整個豫州的兵權,皇上此行雖說有衛兵隨行,那也不過是幾萬人罷了。豫州的兵權,那可是近十萬人啊。


    李貴妃也不信,立時道:“皇上齊王是不可能這樣對待咱們的,我現在就去見他。我的兒子我知道的,他是最孝順不過的人,應該是鬧了什麽誤會。”


    永平公主立時道:“母妃,我帶著一隊人與你同去。”


    皇帝手裏沒重兵,自然十分心虛。如今李貴妃自告奮勇,他也指望著李貴妃一出麵,便能化幹戈為玉帛,沒有不應的道理。


    “愛妃去一趟,告訴齊王,若其中有什麽誤會,能及時化解,朕必定既往不咎。”


    永平公主連連點頭,又提醒皇帝,道:“沈清容是個能言善辯的,又曾經推行軍烈屬援助計劃有功,在軍中還是很有幾分好感與威望的,倒是不如讓她同去。”


    清容覺得永平公主這樣的要求十分莫名其妙,可皇帝這會兒是永平公主說什麽是什麽。


    清容幾乎可以完全篤定,永平公主要動手了。可她很糊塗,齊王犯上作亂,對永平公主能有什麽好處呢?無非就是做皇帝的爹換成做皇帝的哥哥。她當真和齊王聯合了,還保不準齊王之後會不會對她兔死狗烹呢。


    李貴妃心裏很著急,立時讓人備好馬車,出了行宮。李貴妃滿心都是齊王造反的事兒,卻根本沒注意,她上馬車之後隻有永平公主的人跟上來,而她自己的人除去兩個貼身的婢女外,再沒有旁人了。


    馬車一路走得極快,約摸走了小半個時辰,忽然停了下來。


    李貴妃一見車停了下來,立刻掀開簾子問道:“到了嗎?”


    永平公主垂頭一笑,細聲細語的答道:“到了。”


    李貴妃心裏發毛,看向永平公主道:“你知道齊王在哪兒?”


    永平公主笑意更深,低眉輕柔的一笑,道:“母妃,我們沒到齊王的地方,是您該去的地方到了。”


    這時間有人來掀車簾,李貴妃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勁兒。她順著車簾往下望,目之所及,全是雜草墳包,李貴妃立時變了臉色,道:“什麽到地方了,這外麵是個亂喪崗啊!”


    永平公主卻不理睬李貴妃,直接下了馬車。


    李貴妃轉頭看向清容,眼裏滿是驚恐的神情,道:“永平公主要做什麽?”


    清容猜不出來了,她不敢以最壞的心思去猜測永平公主的打算。她總覺著,永平公主不至於要這樣做吧?


    永平公主站在馬車外麵,低笑著問道:“母妃,不下車嗎?”


    那聲音仿佛在冰水裏過了一遍,冰冷無情,讓人聽著就脊背發寒。


    李貴妃坐在馬車上一動不動,道:“我們不是要去見齊王,你半路停車是什麽意思?”


    清容能看出來,李貴妃顯然已經猜到了什麽。


    永平公主又道:“沈清容,你也不下來嗎?”


    清容心裏又是打鼓,難道永平公主想在這兒就把她手刃了嗎?


    李貴妃莫名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情緒,猛地去拉住了清容的手。清容轉頭,瞧見李貴妃激烈的搖頭,讓她不要下馬車。


    清容覺著,這大約是這些年裏李貴妃對她最情真意切的一次。可也多半是出自於李貴妃自己的恐懼,她顯然害怕極了。


    永平公主道:“把她們給我從馬車裏拉下來。”話音一落,便有兩個粗手粗腳的婢女跳上馬車,分別拉住了清容和李貴妃,把她們兩個拖出了馬車。


    清容倒是很配合,不等人來拖拽自己先走了下去,可李貴妃就真的是被半拖半拉的拽了下去。


    這馬車就停在亂喪崗的旁邊兒,李貴妃從馬車上下來,心緒不寧的跌坐在一處柔軟上,她下意識的反手要往後退,想要遠離永平公主投向她的陰影,手上卻傳來涼涼的黏膩觸感。


    清容看見了李貴妃背後是什麽,那是跟著李貴妃來的兩個貼身宮女的屍首。


    李貴妃就坐在一個人的手臂上,雙手沾著那個人的鮮血。


    “永……永平,你,你要做什麽?”李貴妃顯然也猜測到了自己身下是個什麽東西,嚇得渾身亂抖,話都說不全。


    永平公主望著消失在樹林子盡頭的亂喪崗,譏諷的一笑,問李貴妃道:“母妃,你知道什麽是亂喪崗嗎?你可見過亂喪崗嗎?”


    李貴妃嘴唇青紫,嚇得臉頰都止不住的在發抖,“我,我……永平,那件事情……不是,不是我……我,我……”


    永平公主冷笑著道:“是不是你親手喂我兒吃的毒藥,是不是你的人親手把我兒扔在了死人堆,推去了亂喪崗的?!”


    清容聽得這話,簡直大驚,永平公主這話是指李貴妃害死了她從南疆帶迴來的兒子?


    李貴妃心虛道:“是,是我。可那孩子,那孩子不思感恩,那孩子想要迴南疆。說個一次、兩次的也就罷了,他還出言不遜,他還敢說要像大梁攻打南疆一樣的去打大梁。說要報仇。這孩子才多大!你父皇如何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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