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嬸一邊瞧向尉先生,又是望向身側的林小姐,卻有些困惑。


    其實桂嬸並不認識這位突然前來的林小姐,隻是因為聽聞她提起是尉先生的友人,又是有名有姓提起,所以才信服。可是此刻尉先生的反應,好似不是如此。


    蔓生卻笑著出聲,算是給了解釋,「其實我和他也有些日子不見。」


    桂嬸聽見她這麽說,再次望向尉先生。


    終於瞧見他淡淡頜首,雖沒有應聲,可也沒有否認。


    「尉先生和林小姐又是有多久沒見了?」桂嬸是個淳樸地道的婦人,自然也沒有再多疑,便也熱情詢問幾句。


    她和他到底有多久沒見?


    尉容沉眸以對,似是在思量,而她已經再次開口迴答,「三年多了。」


    「這麽久?」桂嬸詫異,原本還以為隻是幾個月時間,可不想竟然這樣長時間的分別。


    蔓生微笑道,「也不是很久,三年很快就過去了。」


    桂嬸遙想自己當年因為女兒出嫁,離開津城遠赴外城,也好像是一眨眼的事情,「三年五載的時間,算起來挺久,可真一迴想,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


    年過半百之人,談起過往的時候,總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平和。


    桂嬸當下感激道,「這次能帶著我的小孫子迴來,也是多虧了尉先生。是尉先生派了任專務,特意去接我們!瞧瞧這個屋子,我走的時候就快要倒了,一迴來才發現,裏裏外外還好好的!一定是尉先生派人先幫著打點過了,真是太謝謝您了……」


    蔓生方才就已經從桂嬸口中聽聞,任翔是如何尋找到他們孤兒寡老,再迴到津城後,這位尉先生又是如何妥善關照。


    「尉先生,您說我們這塊地皮真能被迴收拆遷?」桂嬸好奇詢問,也的確是殷切期盼,「要真是能這樣,那也可以拿到一筆錢了,小龍以後上學的費用,也有了著落……」


    桂嬸和小孫子的生活一向拮據,沒有了女兒和女婿的依靠,僅憑她一人艱苦撫養。任翔此次前往,便是告知桂嬸,津城村裏的土地要被徵用拆遷,希望能夠迴去商談。


    這突然其來的消息對於桂嬸而言已是天大一般的喜事,於是一路高高興興歸來。


    「桂嬸,這件事情尉先生已經交給我全權處理,您請放心……」任翔在後方迴道。


    桂嬸卻是困惑問道,「這位林小姐說,就是他們家的公司要徵用地皮。」


    任翔微微一怔,卻想著蔓生小姐的動作真快,竟然直接搬出錦悅以此安排。


    「我和尉先生的公司一向有往來,任專務找您談,就和我找您一樣。」蔓生應聲一句,徹底讓桂嬸打消了疑慮。


    「桂嬸,我們進屋再詳談,就讓尉先生和林小姐在外麵參觀一下……」任翔機敏接了話,桂嬸連連點頭,便帶著他進了屋子。


    「高組長,你也陪著一起去。」蔓生輕聲吩咐,一旁駐足靜待的高進也轉身而入。


    剎那間,終於隻剩下他們兩人。


    蔓生朝他道,「附近走走?」


    尉容瞧見她邁開步伐,她的背影,纖細的一道,春末初夏的時節,穿了一身單薄衣服,腰肢不盈一握。她烏黑的秀髮,不知何時已經變長,柔柔披散下來。那些光影都落在她的發上,他仿佛聞到熟悉的香氣。


    幾乎是被牽引,他也自然跟隨在後。


    ……


    兩人默默走在村落附近,這一片地方倒是清靜,竹林裏空氣更是清新。


    前方處,是桂嬸的孫兒小龍不知不覺中挪了個地方繼續獨自玩耍,頑皮的將那些竹子全都折彎。


    蔓生開口道,「多謝你派了任翔去將桂嬸接到津城。」


    有些事情,蔓生來不及去一一安排。自從出山後,她就連夜趕來津城。再見到邵璿,就一直陪伴安撫。有關於楊冷清以及蕭從澤,她也是一知半解。相比起楊冷清,蕭從澤更是必須要麵對解決的第一號危險人物。


    直到昨夜眾人商議匯報,蔓生才得以著手開始理清思緒。結果從餘安安的口中,得知任翔已經行動。


    「任翔倒是什麽事情都告訴餘秘書。」尉容低聲道。


    蔓生望著前方那片翠綠竹林道,「他怎麽會明說,但是一切都太巧合。」


    就連餘安安這樣單純的性子,這些年在商場磨礪下,也猜到了這其中蹊蹺。


    「何況,你也沒有特意命令任翔,讓他嚴守這次的任務。」陽光穿透過竹林,蔓生白淨的臉龐時明時暗,「所以,其實是你讓我來這裏見一麵。」


    說話之時,那步伐也隨即停下,她一止步,後方的他亦是站定。


    蔓生轉過身,望向隻隔了幾步距離的他。


    忽然靜默無聲,周遭唯有竹林發出瑟瑟聲響,他的眼中清楚倒影出她的身影,清風吹動她的髮絲,「三年不見,你還是那樣聰明,一點即通。」


    「我想今天也不是隻為了桂嬸這件事。」蔓生直接道,「我這次下山迴來,不是為了和你爭搶小寶……」


    話音未落,卻聽見他說,「小寶很想你,一直在等你。」


    被打斷了話語,此刻想到孩子,蔓生一顆心還是悸動而起。


    尉容又是緩緩道,「等事情處理完了,你去見見他。」


    這樣平靜談起孩子,是從前的他們,不可能會有的場景。但是如今,卻成了真實。


    過往雖已成為歲月一幕,蔓生還是道,「當年你的決策,是正確的。」


    兩人麵對麵相望,記憶突然醒目無比。


    當年是他步步為營強行逼走了她,而在多年後,她不再執著擁有,更是坦然認同。


    其實他並沒有錯,她的徹底離開,是在那場紛擾裏讓小寶獲得自由唯一的辦法。


    「你是對的……」她輕聲說著,他垂在身側的手竟是出其不意抬起。


    蔓生來不及反應,而他的手已經筆直探向自己。


    仿佛,就要觸碰她的臉頰。


    如同風輕輕吹拂,溫柔纏綿。


    尉容盯著她的臉龐,指尖的距離,不過是一寸之間。


    ……


    蔓生一下愕然定住,因為他的動作發生在一瞬間……


    待她迴神,卻見他的手上多了一片竹葉。原來是風將竹葉吹落在她的頭頂,被他瞧見了,他便伸手為她取下。


    那片竹葉在他的手中把玩,他這才接了她方才的話語,「你突然對我認同稱讚,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蔓生也不是特意稱讚,隻是撇開那些為人父母該有的權力,撇開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更加客觀看待這件事,「當時的我,的確沒有足夠能力保護小寶。」


    當身世被揭開之時,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無法擺脫王家。她更不可能讓小寶和尉家脫離關係,因為小寶終究還是姓尉,是尉家的長子嫡孫。


    此刻,她說起當年,更是麵對自己,「是我的想法太過天真太過堅持。」


    那些清風都變得溫和,一如他的聲音,「也不算太過,換作任何一個女人,任何一個為人母親,都會這樣。你的做法也沒有錯,想法也合情合理,隻是受製於人沒有辦法。」


    而在竹林遠處的屋子裏,因為那扇門敞開著,所以坐在屋內的高進以及任翔可以清楚瞧見不遠處的畫麵。


    正是容少和蔓生小姐走在一起,他們正麵對麵平和相談,仿佛沒有爭執沒有衝突,多年後無人打擾的相見,竟是這樣靜怡,好似真如同朋友久違相見。


    桂嬸也瞧向他們,熱情說道,「今天就一起留下來吃飯!我做幾個拿手菜!」


    高進和任翔卻感到很驚悚,「……」


    容少還有蔓生小姐,同一張桌子用餐?


    竹林裏,蔓生笑了笑又是問,「你這次將桂嬸接迴來,是為了試探蕭從澤?」


    自從昨夜得知他的行動後,蔓生也已經有了考量。他此番目的,實則是為了試探蕭從澤。


    「他會不會在意,誰也不能肯定。」尉容應了,他幽幽道,「人性有時候不能估量。」


    當然,這的確值得質疑,畢竟蕭從澤是親自將桂嬸趕出家門。桂嬸作為乳母將他養大,在照顧關心方麵早就超越了親生母親,可就是這樣一位疼愛他的乳母,竟為了一隻所謂的昂貴花瓶,就親自將她趕走。


    他是否還有一絲不曾泯滅的良知,誰也無法清楚。


    蔓生反問一聲,「你相信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尉容默然望向她,隻見她眉宇之間唯有祥和,「善惡本來就在一瞬間,沒有辦法完全定奪。」


    尉容卻忽而道,「這三年在佛堂裏,你倒是沒有辜負,一開口說話都是禪意。」


    「那也要感謝你,為我選了一個好地方。」蔓生自然迴聲,她的確喜歡那座深山,也喜歡那座浮生塔,師太和小妙玉,還有所有的女弟子們,都待她極好。


    可是,他那兩道英氣眉宇卻凝起,偏偏不願接受這份致謝,「我送你去那裏,不是為了你這一聲感謝!」


    他眼中亦是凝聚起不知名的薄怒,伴隨著微微惱意。


    ……


    「那我收迴。」蔓生十分釋然,絲毫沒有想要和他槓上的意思,話題又是迴到方才,「不管怎樣,我希望桂嬸的地皮能夠落到我的名下。」


    她的意思明確,靜觀蕭從澤的反應,等待他是否會有所行動。如果他真找上門,那麽請他將這件事交給她處理。


    尉容並沒有拒絕,「可以給你,但是如果他找上你,我必須也要在場!」


    「可以。」她倒是無謂,仿佛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在場,都沒有兩樣,因為她隻想快些處理完這件事。


    不過,還有另外一人,這讓蔓生也有些憂心,「至於楊冷清,也請你多注意,我可不想突然收到警方傳訊,有關於保利集團專務理事發生命案之類的消息。」


    警署門口的對峙,蔓生依舊有些驚心。在邵璿遭遇了這樣的欺淩後,楊冷清如今也易走極端。現在邵璿被她接走,真不知他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


    音落,蔓生一抬頭,見他緊緊盯著她,「到了今天,你其實還想著他們能夠走到一起?」


    是否在一起,那都是他們的造化,蔓生沒有太過在意去想。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邵璿,她默了下道,「我隻是不想邵璿以後問起他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人世。」


    如果楊冷清因為她而出了事情,怕是邵璿後半生也不會好過。


    當她說明後,他竟沒有一句旁的話語,就應下了,「好,我會注意。」


    「你們本來就是兄弟,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想你也不會不管不顧。」原本或許也不需要她叮囑,隻是基於邵璿的關係,蔓生才知會一句。


    不想,他竟這樣認真迴應。


    此刻要緊事情都已經一一說完,蔓生又道,「我看他們也和桂嬸談得差不多了。」


    她繼續走在竹林裏,從另外一條道往迴而去。


    尉容默默跟隨,像是踏著她的步伐前行。


    ……


    院子裏,桂嬸瞧見他們歸來,高興喊道,「尉先生,林小姐!這都快中午了,你們就留下來一起吃飯!我已經在做飯了,再炒兩道菜就好!」


    蔓生剛想要道別,卻被桂嬸的一番話打斷了。


    「尉先生,難道還有事情要忙?」桂嬸也怕打擾他們,她小心翼翼問道。


    尉容微笑迴道,「沒有。」


    「那林小姐……」桂嬸繼而望向林蔓生。


    眼看被盛情相邀,那張桌子上,菜已經擺出幾道,那個小男孩小龍被桂嬸喊了迴來,安靜乖巧擺放著碗筷,還為他們每個人斟上一杯茶。


    小龍怯怯問道,「外婆,叔叔和阿姨不留下來吃飯了嗎?」


    蔓生瞧著小龍,剎那間想到了寶少爺,當年她走的時候,也是這般年紀……


    身側一道身影卻筆直走了過去,是尉容朝小龍道,「阿姨不好意思留下來,你去牽她的手,她就不會走了。」


    在他的慫恿下,小龍終究還是走向了這位陌生漂亮的阿姨,輕輕牽過她的手道,「阿姨,你來坐。」


    尉容望著孩子走向她,牽住了她的手。


    忽而記起從前,他也曾牽過無數迴。


    ……


    孩子單純天真的臉龐,正邀請她入席,蔓生已是鬼使神差,亦無法再迴絕……


    待她一迴神,麵前正是尉容,她已經和他同桌而坐。


    等到桂嬸將最後一道湯也盛了出來,高進以及任翔也紛紛入座。這兩人倒是一言不發,因為氣氛變得太過微妙。唯有桂嬸依舊十分高興,不斷的喊著,讓他們不要客氣多吃一些。


    這一餐最先停下筷子的人也是高進以及任翔。


    之後是小龍,孩子雖然吃得有些慢,但是吃不太多,所以不過多久就下了桌。


    最後還留在桌子上用餐的人,隻剩下了桂嬸,還有容少以及蔓生小姐。


    這一餐,對於眾人而言都十分安寧。


    唯有一件奇怪之事,被任翔發現了,容少今天吃的格外慢,而且他已經吃了兩碗。


    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哪怕是山珍海味都放在麵前,也不會多動幾筷子。偏偏今天粗茶淡飯,竟像是嚐到了人間美味。


    不過多久,任翔瞧見林蔓生放下了碗筷。


    「你才吃了一碗,這也太少了,怪不得林小姐這樣瘦……」桂嬸瞧著她身形這樣纖細,不禁叮嚀幾句,又是問道,「是不是我煮的菜,林小姐吃不習慣?」


    「我還挺喜歡吃素的,這道菜要是放一些玉米那就更好……」飯桌上,蔓生和桂嬸談論起烹煮食物的心得。


    任翔一聽,倒是詫異無比,「蔓生小姐,您會煮飯做菜?」


    任翔初到津城,隻從餘安安那裏得知找到了她,卻不知這幾年她究竟住在哪裏,又是如何生活。然而可以確信的是,三年後的林蔓生,竟然精通廚藝!


    「任專務,難道我會做菜,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蔓生笑問一聲。


    任翔哪裏敢這樣認為,「不是!隻是以前沒見過……」


    「難道安安沒有告訴你?她還嚐了我親自做的菜,你可以問問她,味道好不好……」蔓生提起了餘安安,任翔嘆息一句,「您親手做菜,就算是不好吃,她也是捧著當寶貝!」


    任翔這句話簡直是醋勁十足,蔓生笑了,高進也不禁抿唇一笑。


    桂嬸卻是搞不清狀況,蔓生解釋一聲,「安安是我的秘書,她和任專務是一對!」


    「原來是小兩口!」桂嬸明白了,結果一句話脫口而出,任翔登時成了話題中心,「……」


    「桂嬸,他們談了好幾年戀愛,隻是還沒結婚。」蔓生微笑說道,桂嬸關切道,「任專務,這個結婚是人生大事,要抓緊機會!」


    任翔不好多言,望向林蔓生的時候,目光有些哀怨。


    這還不是都因為她!


    眾人歡聲笑語,桌子一側,尉容捧著碗筷,他獨自一人慢慢動筷。原本就緩慢的動作,在聽到那笑聲後,結果愈發慢了。


    仿佛,他並不想就這樣結束。


    ……


    第二碗飯也用完的時候,尉容直接道,「桂嬸,再添一碗。」


    任翔瞠目,「……」


    高進已經皺眉,尉總難道是三天沒吃飯?


    蔓生默然望向他,隻見桂嬸已經接過碗,又是起身為他盛上一碗。心底卻也有些納悶,從前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能吃。


    「嗡嗡——」手機卻在此時響起鈴聲,是餘安安來電,蔓生接起,聽見那頭道,「副總!楊理事來了,他來見邵璿小姐!」


    楊冷清會前來,蔓生並不意外,他終於忍不住前來相見,「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蔓生也不再繼續久留,朝桂嬸道,「桂嬸,我先走了。」


    「林小姐,這麽快就要走了?」桂嬸問了一聲,蔓生朝她點了個頭。起身離開之際,她望向尉容知會一聲,「那我走了,有事再聯繫。」


    尉容默默頜首,那道身影已經離席。


    桂嬸也將新添上的一碗飯送到他麵前,他伸手接過,卻沒有再像方才那樣積極動筷。


    ……


    高進跟隨蔓生走過竹林,往村子外圍而去,一邊走一邊問道,「副總,既然尉總能夠找到桂嬸,為什麽從前的時候不將桂嬸直接請迴來?」


    若說桂嬸真是那位蕭三少的軟肋,那一早就該行動才是!


    關於這個問題,蔓生沒有詢問過,她隻是道,「你以為有幾個人會拿孤兒寡老來作文章?」


    這已經是為人底線,商場上即便再陰狠的角色,也會有所為有所不為!


    高進此刻聽聞也是沉默,可他並不服氣,「可是副總,從前的時候尉總還不是拿您和寶少爺來威脅?」


    蔓生心中卻咯噔一下,不知為何有一種不祥預感。


    此刻底線已破,接下來又會如何?


    她無法再設想下去,離去的步伐不禁加快。


    ……


    那座院子裏,任翔已經離席,陪著小龍在一旁拿著一本書本在識字。


    桂嬸已經將一些碗筷收拾,復又坐下來道,「尉先生,飯菜都涼了,再吃到胃裏,對身體不好!」


    這位尉先生用餐的模樣慢條斯理特別溫雅,單是看著實在是賞心悅目。這讓桂嬸會想到蕭家幾位少爺小姐,從前時候也是如此。


    隻是當下,瞧著他手中最後那碗飯,幾乎沒怎麽動過,桂嬸不禁問道,「任專務說,您一向不會吃那樣多,今天是特例。」


    「不要怪桂嬸多問一句,是不是因為那位林小姐,您才多添了幾碗?」桂嬸雖然隻是個淳樸婦人,可她也見多了男男女女。


    尉容將碗筷終於放下,隻是說道,「謝謝桂嬸招待,今天能在這裏吃這頓飯,我很高興。」


    桂嬸笑著道,「改天林小姐再來,我再做飯給你們吃。」


    尉容迴了個微笑,餐巾輕輕擦拭過唇邊,他就要起身離去。隻是冷風吹來,他輕輕咳了幾聲。


    任翔走近叮嚀,「容少,雖然夏天快到了,但是您要注意身體。」


    也不知是什麽原因,一向身強體健的容少,近年來患上咳疾。不管季節,總會隱隱發作。


    尉容顯然並不在意,前方處則是宗泉疾步而來,他低聲道,「容少!楊少爺現在去了邵璿小姐的住所,已經確認他隨身攜帶92f……」


    那是一把義大利伯萊塔手槍,這是要在玉石俱焚之前最後告別。


    ……


    車子從遠處慢慢駛近——


    高進愕然道,「副總!是楊理事!那位蕭小姐在向他下跪求情?」


    就在那座洋房門口,郭英傑依舊陪伴在側,如同蔓生走時那般。而蕭素素卻是對著另一個人下跪求情,雖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但是可以想像,她是為了誰而求情。


    「楊理事!我知道他做錯了,求您給他一次機會!他會去自首認罪,請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蕭素素不斷哀求著,然而麵前那人,隻是靜靜佇立。


    楊冷清一言不發,他的視線始終都望著那道門內。


    他根本就聽不見任何聲音,也瞧不見任何人。


    蕭素素還以為他至少會憤怒以對,哪怕是衝著自己指責蕭從澤一句,可他並沒有,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前方。


    「楊理事!求求您了!」蕭素素跪在地上,她幾乎快要落淚。


    奈何,那人就是不為所動。


    郭英傑瞧見蕭素素如此卑微痛苦,他真是不忍心,眼角餘光瞥見前方車輛折返,那是林蔓生歸來!


    隨即,是林蔓生下了車。


    她沉靜走向楊冷清,也走向了蕭素素,視線一落定,便是朝蕭素素道,「他來這裏,不是為了聽你這番道歉。」


    「……」蕭素素一怔,卻見林蔓生已經走入洋房。


    而一直佇立不動的楊冷清,終於有了反應,他跟隨走了進去。


    實則楊冷清已經來了一些時候,但是因為林蔓生下令,沒有準許任何人也不得進入,所以餘安安沒有請楊冷清入內。


    此刻,楊冷清跟隨林蔓生來到一樓大廳,餘安安唿喊,「副總……」


    蔓生點了個頭,手裏還握著用糖紙包好的冰糖葫蘆,「邵璿在午睡?」


    「是,副總,邵小姐在後院曬太陽……」餘安安迴了一聲。


    蔓生便前往後院,楊冷清又是默默走在她身後。


    後院陽光大好,這個時節津城正是氣溫迴暖。將一張躺椅搬了出來,邵璿就躺在裏麵,毯子蓋在身上。她閉上了眼睛,就這樣靜靜睡了過去。大概是剛剛入睡,所以她的手邊還放著一朵剛摘的花朵,是從院子裏摘下的。


    蔓生沒有出聲,她怕驚醒邵璿,能夠讓她這樣好好安睡,如今也已是難事。


    下一秒,楊冷清已經朝她走去。


    蔓生蹙眉瞧著,她並沒有阻止,隻是看著楊冷清上前,又看著他來到邵璿身邊。


    他低頭瞧了邵璿半晌時間,最終隻是伸出手,為她將落下的毯子拉起,細心為她蓋好。


    他的手終於收迴,楊冷清仔仔細細看著她,最後他眼眸一凝收迴視線,轉身離開後院。


    蔓生瞧著他走過自己身邊,她也一起離去。


    遠離了那片暖陽的迴廊之中,蔓生問道,「你不是想見她,這樣就已經夠了?」


    楊冷清背對著她,蔓生聽見他悠悠的男聲傳來,「我怕吵醒她。」


    隻這簡單一句話,卻仿佛道明這所有一切,有些情感雖不曾顯山露水,但終究還是深入骨髓。


    蔓生默了下,終究還是輕聲道,「楊冷清,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就放她走。糾纏下去並沒有意思,其實你清楚。」


    楊冷清站在前方片刻時間,末了,他卻隻是邁開步伐遠離。


    那道身影迅速消失於迴廊盡頭,他最後一句話隻是,「我很清楚。」


    蔓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餘安安趕來,「副總,楊理事就這樣走了?」


    難道他不是來接邵璿小姐迴去?


    餘安安不明所以,卻瞧見林蔓生秀眉緊蹙,仿佛是極其擔憂,「副總,您怎麽了?」


    蔓生卻無法言說那份憂心,她隻知道,冰糖葫蘆其實無法讓邵璿真的快樂。


    ……


    之後這兩日,蕭素素因為長跪不起體力虛耗,終於被郭英傑帶走。


    蔓生則是一直留在洋房裏陪伴邵璿,她並沒有外出,而桂嬸這邊,也沒有特意派人盯著,隻是每日讓高進往返一趟。


    然而,蕭從澤那邊卻遲遲不曾有動靜,分明消息已經放出。


    夜裏邊,蔓生有些無法入睡。


    卻突然有人深夜來訪,竟然是津程警署廳的警官,前來詢問,「你好,林小姐!請問你知不知道楊冷清先生的去向?」


    蔓生並不知道,如實相告,但是卻也得知了真相,「蕭小姐向警方報警,蕭從澤先生在離開蕭家後被攔車劫持!」


    楊冷清居然直接劫持了蕭從澤?


    警官詢問後無果,又是迅速離去,蔓生望著這片幽暗夜色,她立刻將所有人外派前去尋找,隻留下高進看顧。


    車子迅速駛離,她卻有些心神不寧,突然一通電話又是驚起!


    蔓生接聽,聽見宗泉的聲音傳來,「蔓生小姐!現在隻有您可以阻止……」


    ……


    夜色裏,洋房裏最後一輛車也由高進駕駛而出。


    一路飆車趕往城北,前往那座廢棄倉庫,即便是遇上紅綠燈也不管不顧,蔓生忘卻了該有的冷靜理智,「衝過去——!」


    今夜的津城雲霧深重,黑夜裏愈發朦朧不清,蔓生一行抵達的時候,倉庫外剛好出來幾人。


    蔓生疾奔上前,瞧見是楊冷清被宗泉以及任翔強行阻止拽離。楊冷清臉上已經全是血,是被旁人的鮮血浸染。但是他還不斷要往倉庫裏直衝,即便有宗泉和任翔兩人也無法將他壓下。


    「蔓生小姐!容少在倉庫!」宗泉瞧見來人,他立刻喊。


    「高進!拉住他!」蔓生立刻吩咐,高進疾步上前,加入到阻止楊冷清的隊伍當中。


    蔓生則是往那座倉門半掩的倉庫奔走,她的心竟是那樣慌亂。


    「哐——」那扇生鏽的鐵門被她重重推開,映入眼底的一幕,讓她猶如置身驚魂之地!


    幽暗的倉庫裏,借著月光,可以瞧見兩道身影。


    蕭從澤滿身是血,躺倒在地上,他的雙腿已經毫無知覺,更發不出一絲聲音……


    而另一個人,正佇立在他麵前,他的手臂舉起正對,月光掠過一道光影,蔓生清楚看見,那是一把槍!


    槍口正對準了蕭從澤的眉心,仿佛就要立即按下扳機,用鮮血將一切徹底洗刷毀滅,她直直望著他,一瞬間心神俱喪,突然之間有種感覺很強烈,他就要永遠消失墮入地獄,她不顧一切朝他喊,「尉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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