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李胖子對這二人還是有幾分同情的,這二人都是老人了,今天這一戰可謂是被鬥獸場鋪墊已久,氣氛十足。敗者付出生命,勝者?就能活?今天罷了。嗬嗬,為何他們二人都盡量不用那幾縷元氣,因為,他們不是隻為今天而戰。今天戰的越久,下一場死亡的幾率就越大。


    嗖,嗖,又是幾招交手,黑豹麵無表情,但一顆心卻是墜了下去,單憑右手他抵抗的愈發艱難。


    唰,黑豹堪堪避過暴龍的一棍,斜眼向暴龍望去,欲要看清其下步動作。嗯?那是?黑豹瞳孔一縮,竟是看到了暴龍身後躺著的一人目光向這邊掃了掃,看其身上傷勢,不似黑豹和暴龍二人造成,看來是與他人爭鬥時被“殺”。這人身上鮮血倒是不少,傷勢看來也頗為致命,但怕不是都是偽裝。


    黑豹內心冷笑一聲,哼,想坐收漁翁之利?嗬,就不怕噎著。旋即他倏地心生一計,但其臉色卻是無甚變化,關乎身家性命,他也開不得玩笑。


    “啊,吒。”黑豹怒吼一聲,單手連連舞動,此時,他更像一隻受傷的孤狼,發瘋般的想將眼前的一切撕碎。


    暴龍見狀,不驚反喜,他知道黑豹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這或許不是迴光返照,但卻絕對是將他逼到一定程度了。此刻,他反倒是不急了,正如釣魚一般,魚兒咬鉤了,優秀的漁者並非立刻將其提起,那樣隻會惹來魚兒的激烈反抗,讓它脫鉤,而是把著線,任其掙紮、奔騰,待其精疲力盡之時,便是收線之時。那時的魚兒不過是無源之魚,如砧板之肉,任人宰割。


    暴龍不是一個漁者,甚至是否釣過魚都不知道,但他是一名優秀的武者,也看過太多人死前的絕望,對此自然深知甚詳。


    暴龍且戰且退,黑豹樂見其成,心底暗暗一喜,一步步將其向那場上的第三人逼去。


    黑豹在暗暗等待,等待一個契機,暴龍也在暗暗等待,等待對手露出疲態的那一瞬間。


    二人的心理都是複雜的,但卻有一人比他們更複雜,那就是場上的第三人,本以為最後能撿個漏,事實上事態也一直在按他所期待的發展——龍豹之爭,龍死豹殘或者龍殘豹死,但自從剛才黑豹突然爆發,事情就有些讓他措手不及了,因為,戰場轉移了。


    感受著越來越近的勁風和棍棒飛舞之聲,他心裏越發不安,萬一等會他倆在這交手怎麽辦?我是裝作不知?還是奮起而戰,爭個鼎足之勢?鼎足之勢?隨即他的內心苦笑起來,自己有這實力還用裝死?不動?怕不是要被餘波補上最後一下,他的內心天人交戰著,最後隻得無奈做了個視具體情況而定的中不溜的決定。


    近了,更近了,黑豹也不僅緊張起來,勝負或許就在下一個瞬間。唿,他的內心長出一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


    嗯?來了,暴龍眼中陡然爆射出一股精光,刹那捕捉到黑豹露出疲態的那個破綻。“呀。”他大吼一聲,右棍如流星墜落般落下,黑豹神色一緊,身子驀地閃動,堪堪避過這一棍,但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暴龍的左棍呈橫掃千軍狀向他肋下掃來,不得不說,暴龍的這一棍的確巧妙,恰在黑豹舊力剛散,新力未生之際攻來,若無意外,此棍之下,黑豹必死。


    麵對如此死局,黑豹還做不到無所恐懼,人,活在世上,不怕死的,又有幾個?或許為了親人,為了其他重於生命的東西,他們可以舍棄生命。但如此情況,卻不值他黑豹付出生命,他是恐懼的,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他在賭,賭右棍之下的那人同樣不甘死亡。


    就在暴龍以為自己奠定勝局之時,場麵倏地發生巨變,原來暴龍餘勢未退的右棍之下赫然是場上幸存的第三人,他若無所作為,必然要在這右棍之下步入黃泉。


    他猛然抓住離其右手近在咫尺的帶環大刀,想也未想便向暴龍的右棍當去。


    “咣。”暴龍驀地一驚,被這死而複生的人嚇得不輕,左棍橫掃之勢倏地一變,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向此人攻去。卻說那人持刀的右手隻感覺一股大力襲來,登時握刀不穩,半起的身子也被右棍重新劈落在地麵上。


    “砰”的一聲,暴龍的左棍應聲而至,頓時其胸口血肉模糊,僅一個照麵,他竟是已被打的土崩瓦解,他將死的目光透著怨毒想向黑豹望去,此刻他哪還不知自己恐怕被黑豹算計了呢,然而注定他是看不到了,一股股鮮血從他的嘴裏滲出,頭一扭,他已是步入了他人的後塵。


    暴龍的眼角被一抹明亮的光閃了一下,他的心陡的沉了下去,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掙紮,終於被一股堅定代替,大吼一聲:“狂化。”旋即他的雙眼竟是通紅了起來,肌肉暴起,本來不及救急的镔鐵棍也在一股巨力催動之下及時的趕到了黑豹所刺之所,預料當中的匕棍相交之聲卻未傳來,他通紅的雙眼卻是看到黑豹的已廢的左臂幾個扭動,哢哢之聲傳來,黑豹一臉的痛苦,甚至額上已是滲出了冷汗,“嗤。”暴龍感覺喉間一痛,右匕換左刺,他腦中浮出了這樣的五個字。


    畫麵似乎都凍結了,黑豹顫抖的左手握著一把精鋼匕首刺入了暴龍的喉間,那一瞬間一動不動,太快,一切發生的都太快。


    然後畫麵像是落石砸落的水麵一般,一切又生動了起來,黑豹陡然爆退,刺穿喉嚨並不會立即死亡的,少說還有一息的時間,而隨著黑豹爆退場上卻是陡然站起幾個人。


    “狂化?怎麽可能?難道他是天行境強者的後代,有著天行境的血脈?”桃花眼青年一臉驚異,喃喃道。和他一起站起的都是前排之人均是如他一般,“天行境,那可是天行境啊,國之脊梁。”在其旁邊的李胖子也是一臉震驚的應道。


    “嗬,不過是後代罷了,而且已經死了。”一名衣著華服的中年人冷道,但卻怎麽也掩蓋不了他眼中的羨慕與嫉妒。


    卻無人看到在後排亦有一人震驚的站起,旋即又不動聲色的坐下,一臉的沉思。當然無人能看到他的沉思,皆因此人一切都隱藏在一身黑袍之中,大部分的臉龐都隱在袍下,讓人看不真切,而其旁邊兩人俱是與他一般打扮。


    “蠍子,你怎麽看?”此人對左邊之人淡淡的說到,語氣無大的起伏,讓人辯不清年齡。


    “嗯,”左衛沉吟一下,道:“在下亦是不知,不過人元城的人說是天行境血脈後裔卻是一派胡言,也許是異族血脈?”說罷,他略帶詢問的問向麵前的大人。


    “嗬嗬,你倒是不錯,沒有人雲亦雲。”他淡笑道,“至於是不是異族血脈?嗯,你書倒是看的不少,但我們這裏哪有什麽異族?”


    “是屬下妄言了。”蠍子連忙恭敬道。


    “無妨,”他平淡的迴道,旋即又言:“具體如何嘛?嗯,把他的屍體弄來探探不就知曉了。”


    “大人,蜈蚣來了。”右邊那位始終沉默的人驀地插嘴道,隨即便又沉默了起來。


    “大人,屬下來得遲了。”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虯紮,左頸之處有一條綿延近半尺的疤痕,宛若蜈蚣的漢子恭敬的應道,卻是在青石街和鬥獸場入口惹來不少關注的那名漢子,叫他蜈蚣倒是貼切。


    “嗯,你倒是不錯,沒有忘記我當年給你的告誡啊!”說到這,他的右手輕輕探出,撫摸著蜈蚣那駭人的疤痕。


    “大人說笑了,大人的告誡屬下怎敢忘記?”蜈蚣一臉驚恐的應道,隨即整理了下情緒,言道:“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後天晚上即可動手。”


    “嗯。”


    “額?”蜈蚣欲言又止。


    “怎麽?還有事?”那名大人疑道。


    “屬下有一句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既是已經這麽說了,便問吧。”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蜈蚣,也就是離得近了,沒了黑袍的遮攔,蜈蚣才能看清大人的那抹意味,旋即驚起一身冷汗,忙道:“是屬下多想了,大人做事自有道理,沒疑問了。”


    “哦,沒啦?我以為還要給你解釋一番呢。”大人嘿嘿笑道,但卻讓周邊幾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暴龍一臉的痛苦,尚還喃喃些什麽,他還不想死,他如此想到,想著今天,以前,乃至他曾經死過一次的那一天,那天他本該如今天這樣直麵死亡,然而卻擁有了今天狂化這樣的能力。意識逐漸扭曲、消亡,終於,砰的一聲,他無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黑豹靜默的站在暴龍身前兩丈處,淡漠的看著他,鮮血泉湧般從他的喉間汩汩冒出,一如流逝的生命,任憑他如何按住,都不能阻止其從指尖流逝。他自是看到了暴龍的掙紮,也看到了暴龍望向他的同情,沒錯,就是同情,他不知是什麽感覺,這種生活還要持續多久,他隻知道現在他要活下去,不能像腳下的這些人一樣,否則,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黑豹把著猶自顫抖的左臂,彎下腰開始打理戰場——用匕首一一刺穿對手的心髒。他倒是想像暴龍一般,碾碎對手的頭顱,這樣的死亡最為徹底,但可惜他沒那樣充沛的體力了。這並不是鬥獸場的規矩,但卻是每一個活下來的人的習慣,他以前也沒這樣的習慣,所以那一次他險些為腳下暗紅透著黑的磚石上色了。


    嗤的一聲黑豹的匕首刺穿了暴龍的胸膛,他的臉色一變,旋即迅速平靜,幸好他的頭發很長,又是低著頭,無人察覺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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