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的環境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氣息,有許多大人小孩靠在洞窟旁,啼哭聲和哀嚎聲夾雜一片。有人聽到了聲響,迴過頭來看,有人則麻木地在地上呢喃著什麽。李秋池和翠玉看到了不禁心中複雜。


    這是坐在中間的一個老人緩緩迴過頭,他的頭發蓬亂,瘦骨嶙峋,眼窩深深塌陷進去,看起來觸目驚心極了。他用瘦成隻有骨頭的手似乎撐著地麵,好像要站起來,卻最終無力地癱坐下。


    狗蛋連忙奔過去攙扶起他,老人亦顫顫巍巍地起身,走到洞口給淨空行禮:“大師。”他的聲音很沙啞,仿佛很多天沒有進食似的。


    淨空迴禮過去,目光慈悲,他把一包藥遞給他,問:“這些日子,未有好些?”


    老人接過後苦笑道:“小兒年幼,還需要我去乞討撫養成人,免不了勞累。我時日無多,大師還是莫要為我費心了。”


    李秋池雖然從小過得不好,但因為她是嫡女,吃穿用度從未有人敢克扣,都是按嫡女的分例來的。這樣貧苦的地方,她還是第一次見。她迴過頭,看向翠玉,很顯然翠玉眉頭深鎖,和她也是一樣的想法。


    她震驚,問老人:“老人家,太平盛世下,為何你們這裏還是如此貧苦?”


    老人搖頭歎息:“姑娘,你自小生活優渥,自然看不到貧瘠的地方,其實貧瘠的地方還多著。有很多人都是隻能靠樹葉勉強果腹。”


    李秋池聽後陷入沉默,眼瞼垂下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啼哭,婦人緊緊抱著嬰孩,隨之痛苦哀嚎:“兒啊,我上哪找奶.水給你喝啊!”她臉上掛滿痛苦的淚水,這時另外一個婦人走了過來,聲音焦灼:“快把孩子抱給我吧,我前幾日喝了米湯,正好還餘下些奶.水。”


    婦人連忙抱給她,許久後,孩子終於吃飽了。她感激地抱過,看著懷中孩子陷入香甜的夢鄉,她亦露出滿足的笑容,她抹眼淚不停地哽咽,眼中閃著淚花:“謝謝,謝謝你。”


    李秋池看向遠處,那個婦人為了自己無法喂給孩子奶.水而愧疚,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這時,狗蛋扯了扯老人的衣袖,他期期艾艾地抬頭看著老人:“爹爹,你的病什麽時候可以好?”


    老人抱起狗蛋,想要流淚可眼窩早已幹涸,他聲音嘶啞,“爹爹可能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再也不迴來。”


    狗蛋愣了愣,繼而眼中蓄滿了淚:“我知道你騙我,你分明是覺得你的病好不了了,就要離開我。”他哇的一聲哭出來,“壞爹爹,壞爹爹,明明說好陪我長大……”


    老人緊緊摟住狗蛋,七尺男兒也不禁紅了眼眶。


    他掙紮開老人的懷抱,走到李秋池麵前,目光期盼:“仙女姐姐,你是淨空爺爺帶來的仙女,你會救我爹爹的對不對?”


    李秋池看著心中也難受,她勉強笑了笑,“會,我會努力醫治你爹爹的。”


    翠玉雖然也不好受,但聽到李秋池的話錯愕:“小姐……”


    李秋池遞給她一個眼神後她隻好噤聲。


    狗蛋終於露出了笑容,這時老人猛烈地咳嗽打斷了他想說的話,仿佛要把自己的肺給咳出來,他緊捂住胸口,臉色也變得鐵青。雙腳因為無力跪倒在地上,看起來很是痛苦的模樣。


    狗蛋臉色一變,連忙扶著老人,啜泣著開口,“爹!仙女姐姐說會救你!你撐住啊!”


    李秋池看著貧民窟裏人人要為了衣食發愁,為了病痛煩惱,她沉默了下來,直到迴到寺廟中,還是整個人都悶悶不樂的。


    翠玉在客堂內看她這樣鬱結,在旁勸慰:“小姐心善,可莫要為此傷了身體啊!”


    “翠玉,我想幫他們。”李秋池忽然開口,想到貧民窟裏的那些餓得瘦骨嶙峋的人,她的心中就一陣難受。


    翠玉愣了愣,寬慰道:“小姐若是想幫也是好的,為自己積了福德,亦讓人人讚譽。”


    想到翠玉的話,她這才一個激靈,對啊,如果她親手幫,豈不是人人稱讚,然後真正把太子妃之位擺在自己麵前了?自掘墳墓。她鬱悶地仰天長歎,怎麽要幫個人那麽難啊?


    忽然,腦海中閃過靈光,她勾了勾唇,計上心頭。


    禮佛完後,李秋池便告別了淩安侯夫人,直接迴了東宮,直奔楚錦榮的房間。


    此時楚錦榮正在百無聊賴地磕著瓜子,一邊翹著二郎腿,聽到了宮人的稟報後,他頓時眼睛亮了亮。隻見李秋池憂鬱著臉緩緩走過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


    楚錦榮見了李秋池這身柔婉的裝扮,不禁眼中閃過驚豔,他的眸光微微閃爍,心也不自覺地跳動起來。


    然而李秋池卻沒空觀察他細微的動作,直接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聲音鄭重:“我有事要和你說。”


    楚錦榮看到李秋池這般,他也屏退了旁人,等房間內隻有他們兩人的時候,他端坐起來後神色嚴肅:“你說吧,什麽事?”


    李秋池歎息一聲,用手撐起下巴,“我這次去靜安寺禮佛,偶遇那邊的貧民窟。那裏的人生活貧瘠,甚至隻能用樹葉果腹……”她的神色越發低迷,“婦人無法正常哺育嬰孩,老人有了病痛之苦也無法根治。”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我想幫他們。”


    楚錦榮有些發愁,自家媳婦有善心是好事,隻不過她的美名已經世人皆知了,若是再多一樁……估計到時候就跑不了了。


    李秋池早已看出他心中的擔憂,便得意地笑著開口:“你放心,我已經想到了辦法。沒準這個辦法,不僅能幫你擺脫太子之位,又能幫助到他們。”


    楚錦榮頓時來了興趣,“洗耳恭聽。”


    李秋池得意地挑了挑眉,對著他勾了勾手指,楚錦榮見了傾身過來。


    房間內驟然寂靜下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裏麵低低私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聲音如同珠盤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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