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靜置的書房,隻剩少年人不可思議的一聲又一聲交替唿吸。


    沉重到寧尋害怕。


    他忽覺得,挨-打都比現在這種氛圍要恐怖。


    “還,還打嗎?”


    寧尋忍不住提醒陷入某種情緒的賀今珩。


    賀今珩手上力道鬆動,險些拿不穩。


    思緒拉迴,眸眶充血,腕間暴起青筋。


    打?


    賀今珩勾起一抹涼笑,帶了悲憫的自嘲。


    要打。


    他識人不清,混淆黑白。


    怎麽不該打!


    窗子口沉了一小塊,賀今珩敏銳瞥去,眸如冷冷的鋒刃,乍現寒光。


    上輩子因腿疾,長年累月變得陰鬱黯然,感官異常敏感,門外這點動靜,瞞不過他。


    更是因為……


    上輩子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某次還被他抓包過,後麵悄悄蹲守在門口的人找借口進來,裝作無事發生為他研磨彈琴。


    想必現在正在門口偷聽的。


    也是他的那位書童璃光。


    虧他上輩子還以為都是巧合,沒放在心上,現在一看……


    賀今珩心頭冷笑。


    “要打的。”


    賀今珩聲音大了些。


    伸出了手攬住小書童的腰,不輕不重的扣住摁下去。逼得小書童不得不雙手撐在他偌大的紫檀木桌上。


    背對於他。


    貼著皮膚,很明顯能剛知道對方的顫意。


    緊張了。


    被這樣突然還算粗暴的對待,是會緊張的。


    賀今珩將身子湊前,在他耳邊幾不可聞的對不住。


    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東西。


    -


    天旋地轉,寧尋措不及防。


    身上的力道大得嚇人,他逃不掉,於是心口湧起了慌張。


    同時又很委屈!


    不是打手心嗎?


    為什麽要打……


    他都多大的人了,還要被摁著打……


    那兩個字在神識中想到時,一並悄咪咪聽見的005都害羞不已:【就是就是!】


    寧尋:“……”


    寧尋:“不許偷聽!”


    005:【嗷!】


    寧尋想掙脫,輕輕動了幾下皆失敗了,換來的是愈發不可抵抗的強大壓製。


    感受到身後少年不端攀升的戾氣,他蔫蔫的選擇不再反抗。


    寧尋再一次猜錯了。


    猜錯了賀今珩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此刻門外偷聽的人。


    也猜錯了接下來發生的事——


    帶著疾風的聲音淩厲落下響起。


    但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依然……


    落在少年自己的身上。


    寧尋迷茫向後望去,對上一雙好似愧疚悔悟到極致的,充血猩紅的丹鳳狹眸。


    戒-尺再一次落在少年自己身上,不過這次不是那雙無知無覺的腿,而是他自己的手臂。


    賀今珩:“叫。”


    寧尋:“?”


    像似感受到寧尋的茫然,賀今珩強忍痛意輕笑,“外麵有人,裝一下。”


    說罷,又是一記悶聲。


    實實在在,不摻半點水分。


    看得沒有受傷的寧尋自己都痛了,秀氣的眉擰成一團。


    寧尋看到那雙冷白但屬於少年人特有的結實有力的手臂,很快浮起了一層紫砂。


    “叫。”腰被拍了拍,“配合我,乖。”


    剛重生一天。


    敵在暗他在明。


    還是不露馬腳得好。


    賀今珩如此想,所以他要假裝狠狠得教育書寧,讓璃光這個方姨娘的眼線如實去稟報,然後再做下一步打算,他們……


    “啊~”


    腦內盤算,神經緊繃之時,耳邊傳來一陣貓兒吟叫,讓他思緒瞬刻打結。


    賀今珩耳根浮起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紅意,翻騰的熱氣倏然上臉。


    他剛才想到哪裏了?


    又打了自己手臂一下,讓自己清醒清醒。


    “唔啊……”


    “……”


    賀今珩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這聲音。


    哪像是挨了打的。


    “不是這樣的……”賀今珩雖活了兩輩子了,可上輩子還沒娶妻生子就死於非命了,和傾慕之人璃光也隻是發乎情,止乎禮。


    他還是個清白的世家少爺。


    寧尋也很急。


    見人這副表情臊得一張小臉比煮熟的龍蝦一樣紅。


    突然讓他演,他要怎麽演呀?他又不是演員。


    隻能配合他的節奏來了。


    “我錯了少爺。”


    “錯哪了?”


    “不該偷東西,少爺……”


    “……”


    好在賀今珩夠給力。


    對自己下手完全不留任何餘地,一記比一記要狠,看得最後寧尋都以為他跟自己有仇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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