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般問出來的話是崔寄委實沒有想到的,也實在過於直白了些:“崔先生也莫要把我當傻子。即便你最初的目的也隻是想要逼出隨風軍剩餘的勢力,如今這樣的情況,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你本不必來潭州的。”


    關璀突然淡淡一笑,繼續說出口的話卻帶了幾分冷漠:“雖然崔先生話裏的意思,來此一半原因是為著我,我很感謝,也姑且不論真假。但我想,一個我,怕是也無法左右你們的決定。”


    一個我,怕是也無法左右你們的決定……


    崔寄突然覺得四肢一僵,好像膝蓋隱隱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端著燭台的手仿佛即刻便要失了力道,晃了一晃,直到燭油濺了一兩滴到手上,他才迴過神來。


    阿璀這樣的話,是想起了曾經了嗎?


    但是從前的那麽多事情,又怎會僅僅隻是一個抉擇呢?


    我與你阿兄的性命可以換你,你阿兄的皇帝位可以換你,但是天下人的性命當年的雲旗軍的性命卻不能用來換你我三人。


    但無論如何……終究是我們對不住你。


    “對不起……”崔寄啞著嗓子,很想給她講清當年的事情。


    關璀卻笑起來:“崔先生為何這樣說?”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最後的一句話,才意識到什麽:“是我說話偏頗了,我並無旁的意思。崔先生若是為當年的事情道歉的,倒也不必,因為我也完全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何事。我方才得意思隻是,我這一生有記憶的這麽多年,從來也沒想過依靠任何人,也不願自己成為別人左右搖擺的因素,那不是我的幸事,那隻會成為我的牽絆。”


    崔寄覺得他見到的每一次的阿璀,都仿佛是不同的她。她說的每一句話,漸漸地拚湊出一個高而遠的形象,那是個自由昂揚獨立驕傲的形象。


    崔寄看著她,想告訴她他們心中對她的在意,想告訴她有些事於你而言是牽絆,但於在意你的人而言,卻是甘之如飴啊。


    但最終也未能說出口,如何能再用他們的情緒和想法,來將壓力加諸她身呢?那不是她所願的,又怎會是他們所願?


    “我明白。”崔寄瞧著她的眉目,她比幼年時長開了許多,但越看卻又越發覺得像極了她幼年時,“不管怎麽說,潭州你不能久留,我會盡快想辦法送你與賀夫人離開。”


    他又笑起來:“雖然你說沒想過依靠任何人,我自然也信你能自保,但是潭州的事情,唯有將你送出去,我才能無後顧之憂,所以還是希望你莫要拒絕我的幫助。”


    他這話顯然是將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了,恨不得連幫她都要說出請求二字。他們在意她,願意顧及她的一切。


    關璀縱然不知他此刻語氣如何,但觀他神色笑容,判斷他說的話,哪裏看不出他話裏略帶戲謔玩笑的意思呢?


    她沒有否決,想要出城,本就是她與阿娘最早的打算,但因城中戒嚴甚嚴一直不得其法,既然崔寄有辦法送她們出城,何樂而不為呢?


    隻是關璀卻還是有一點沒有想通:“且不說隨風軍是如何知道我的存在的,更不必說他們是如何盯上我的,我有一點想不明白,你方才說隨風軍的布局在潭州,但我與阿娘經過潭州也是臨時起意的,他們又是如何知道我們一定會經過潭州的呢?”


    這其實也是崔寄先前疑慮的地方,王鏡亭這人比年輕的時為官郴州的時候手段高深得多了,崔寄也覺得自己大約小瞧了他。


    “我前日聽屬下來稟你們先前遇到的隨風軍搜查的事情,事發時,有一個丫頭被你的近侍所殺?若我猜得沒錯,這丫頭應該是跟隨你們一路從濼邑到潭州的?”崔寄道。


    “崔先生猜得還真準。”關璀點點頭,“那女子原是外祖母身邊的使婢,外祖母……去世後,我與阿娘送外祖母靈柩迴祖墳安葬,外祖母身邊的跟隨多年的人都一同往嶽州去了。但之後我們要迴閬中,那些人自然也要各有安置,其他人要麽想迴濼邑要麽想留在嶽州的,阿娘都放還了他們的籍契。隻有這珍珠,說自己無處可去,想跟我們一起迴閬中。母親心善,且她又是外祖母身邊的人,自然沒有拒絕,便帶了她隨行。”


    關璀看向崔寄,有些不可置信:“你也知道她是隨風軍的人?我是從她屍體上搜出來的兩三張消息往來的字條上,才知道她大約是隨風軍早早收買安排在我們身邊的人。你又是從何處得知的?”


    “也是一些猜測,沒想到竟得以佐證。”崔寄道,“所以可以做這樣的推測,那叫珍珠的使女或許在你們到達濼邑之後便被人收買,她跟隨你們去嶽州,又至潭州,這一路一直將你們的行蹤暗中透露給隨風軍,所以隨風軍能隨時掌控你們的動向。至於你方才說的他們如何這般準確地知道你們會從潭州經過,估計也有這丫頭的有意無意間的暗示,讓你們選擇時路線時多多少少受其影響。”


    崔寄這麽一說,關璀仔細想了想,這一想確實想到了些苗頭。


    先前在嶽州時因賀蕤心緒大傷,關璀陪著她阿娘的時間比較多,所以選擇迴去路線這事情大多是槐娘安排的。原本打算走水路,又恐今年天氣異常,河凍不開,才選擇了陸路。但槐娘原本斟酌是從荊州過還是從潭州過時,似乎還是那珍珠提了一句,潭州靠南一點,雖略繞了些路,但可以避開洞庭湖,反而更方便些。


    或許也就是這不經意間的一句話,讓槐娘聽進去了,槐娘來與她們說路線的選擇時,也多加了這麽一句。所以最後選擇從潭州過,好像也成了必然。


    “這個解釋,好像說得通。”關璀見崔寄手裏的燈燭已經沒有多少油了,燈燭也不似方才那麽亮了,她伸手接過來,往旁邊小案上去添燈油。


    燈油倒進去,又用小撥子撥了撥燈芯,關璀才複抬起頭,又問:“不知道崔先生後麵在潭州城有什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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