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趙無名走來,人群裏也安靜了許多。


    他有意無意的朝著富商口中說到的弩俠兒和雨落白看了幾眼,在見到兩人中間站著的魏山川後目光才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魏山川先行了一禮,隨後開口問道,“趙大統領此間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趙無名眼裏微微透出點不悅,也不點破魏山川的明知故問,開口道,“‘北山有魏,山川無限’魏大俠倒是好生了得,郡城的法製都給忘了。”


    語氣雖平靜,卻明擺的問責。


    魏山川到底也是北山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怒反笑,“趙大統領過獎了,我一介江湖草莽,哪敢藐視王法。”


    魏山川也不吃虧,話中有話,暗示你趙無名曾幾何時也不過一江湖人物罷了。


    趙無名聽聞,突然話鋒一轉,輕笑了幾句,“魏大俠好定力,趙某理當佩服,不過此間發生之事,我已知曉緣由,不問對錯是非,所有人都難辭其咎,是必要給個說法才行。”


    說著,他目光掃過了眾人。


    魏山川想要開口再說,被一旁的雨落白給打斷了,“不知趙大人想要怎樣的說法,不妨說出來聽聽。”


    弩俠兒聽見雨落白開口,扯了扯他的衣角,卻被慘遭無視。


    趙無名眼神一凝,多看了幾眼白衣少年,朗聲笑起,“少俠也是性情中人,倒是覺得怎樣的說法才行。”


    雨落白哪會想得太多,動了動腰間長劍,一步踏前,“今日之事本由我起,大人既然非要討那說法,我與你說便是。”


    說完,雨落白也不管趙無名再有何說法,縱身便朝他掠去。


    白衣襲來,趙無名眼中生出戰意,腰間刀鞘一震,一道寒光迎著白衣揮去。


    戰鬥生來極快,人群頓時朝後退去。


    弩俠兒有點反應遲鈍,是魏山川將他拉了過去,兩人相視苦笑。


    那邊開打的兩人此刻正漸入白熱化階段,但看得出明顯是趙無名技高一籌,他應付起雨落白的攻擊都是恰到好處。不多費一絲氣力,招式簡單利落,畫麵感十足。


    雨落白眼見,不能得到半分便宜,攻勢轉換,由進反退,直退到客棧一棵柱子下麵,雙腳借力,騰空躍起,對著趙無名的麵門一劍刺去。


    劍光璀璨,趙無名反手握刀,刀芒將將擋住迎麵刺過來的長劍,卻還是被劍氣割斷了額前的一縷發髻,朝後退了兩步。


    眼中戰意更濃,他突然開口大笑,“痛快,少俠功夫了得,此間一戰無論生死,今日事都就此作罷。”


    說罷,他墨刀飛起,攻勢轉而犀利起來。


    趙無名不愧是魏山川口中的江湖真正俠士,戰鬥經驗也是相當了得,轉瞬間便把雨落白給壓製得死死的。


    雨落白吃力的應付著墨刀的攻擊,臉色有點難看,但還不至於太慘。


    兩任在客棧內來迴穿梭,從一樓打上二樓,再由二樓打下一樓,刀光劍影撞擊的聲音,每一下都深深刺進耳膜。


    弩俠兒看得眼花繚亂,握緊萋刀的手心已經滲出一層細汗,他還真怕雨落白一不小心就嗝屁在此,連累自己倒是不打緊,把魏大哥等人也牽連進去就有點說不過了。


    想著,他心頭有了打算,要是白兄真的不敵,自己也隻好硬著頭皮上了。


    雨落白開始由吃力應付,變成奮力一搏了,他在二樓的憑欄上稍作停留,露出破綻,趙無名也不再多給機會,腳下生風,提刀斬去。


    墨刀長劍猛烈撞擊,雨落白腳下不穩,從憑欄上跌落到一樓的酒桌上。


    酒桌破碎,刀芒再起,趙無名身旁一股氣浪卷起,隔空劈向樓下的雨落白。


    白衣隨氣浪翩飛,雨落白麵露不甘,無奈難有迴旋餘地,隻得靠著手中長劍抵擋,長劍被氣浪打飛,趙無名再斬一刀。


    雨落白沒了再搏之力,任憑著氣浪卷向自己的胸口。


    勝負已成定局,人群中的魏山川歎了口氣,隻希望這趙無名不要痛下殺手,恍惚間,他感覺自己身旁有一道影子衝出。


    弩俠兒將萋刀橫握在胸前,擋在了雨落白前麵,伴隨著喉嚨裏的氣血翻湧,他重重的跪倒在地上,手掌虎口撕裂,鮮血染紅了萋刀刀柄。


    注意到身前的青衣道袍,雨落白有點不敢置信,這是小道士第二次的以命相幫了,再鐵石心腸的心此刻也起了波瀾。


    弩俠兒迴頭朝他露出了一抹慘笑,眼神堅定,情誼盡在不語間。


    攻擊被青衣小道擋住,趙無名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惱怒,倒是對這赤子心性的小道高看了幾分。


    放眼此間,又有誰敢奮不顧身的前來抵擋自己的這一記攻勢呢。


    他將墨刀別迴了刀鞘,看著背後那群所謂的江湖俠客,心頭滿是感慨,“我們自以為早已身處江湖,卻不知江湖早已不是了原來的江湖,哪裏又算得上江湖中人,不過是群苟活於世的俗人罷了。”


    趙無名不再理會人群,幾步走到了弩俠兒和雨落白麵前,對著兩人緩緩的開口道,“我也曾有和你們一樣的江湖。”


    說完,這個曾經的江湖兒郎朝兩人行了一禮,轉身便朝客棧門外走去。


    富商眼瞅這麽就結束了,攔住了趙無名的去路,冷笑道,“趙大統領這是做何,難道就這麽草草了結,你讓我顏麵何存。”


    趙無名一把將他推開,不想多做什麽解釋,領著隊伍就要離去。


    富商見狀惱怒不已,卻又不敢真正發作,他看著墨刀侍衛都走出了門外,吐了口吐沫,“呸,還真是大哥養的一條狗,隨了他的脾性,老子要是...”


    “兔崽子,你連老子也一起罵了是吧。”


    門口一道怒罵響起,那剛剛走出去的趙無名正領著一個官袍的中年男子匆忙。


    富商聽見罵自己,就要罵迴去,可當他見到來人,整個人都傻了,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官袍中年直接將他無視,看見那邊正在慢慢扶起弩俠兒的雨落白,小跑過去,再看了幾眼,就要下跪。


    雨落白也注意到了他,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官袍中年才停住了下跪的動作,滿臉卻已見好幾滴黃豆大小的汗珠。


    他不敢用手去擦拭,轉身突然怒道,“來人,將門口癱軟的那廝給我拉下去,大卸八塊。”


    門口還癱在地上的富商聽到官袍中年怒吼,才嚇得迴了神,見著幾個侍衛向他走來,驚恐的喊道,“大哥我做錯了什麽,你...”


    沒等他把話說完,幾個侍衛已提著他出了客棧。


    這邊,人群有點驚慌,也隻有魏山川看出了什麽,至於被扶起的弩俠兒在看到這一幕,瞬間就明白了。


    官袍中年在發落完富商後,對上雨落白的目光中有惶恐,也有驚喜,可到底惶恐什麽,又驚喜什麽也隻有他自己知道。


    可當他在看到雨落白沒有半點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他那還有的驚喜,都變成了惶恐。


    官袍中年吞了幾口吐沫,臉上強擠出笑容,朝雨落白笑了笑,才緩緩開口道,“郡...”,可郡字才說出口便被雨落白的咳嗽打斷了,“呃,落白啊,你這來了也不和叔父打聲招唿,此間還被打傷了,這事要是傳出去,你讓我老臉往哪擱。”


    雨落白顯然對叔父這個稱唿有點厭惡,朝著官袍中年冷聲道,“黃顏大人這聲叔父落白可擔當不起,家父好像和你也沒什麽交情。”


    聽到雨落白的話,弩俠兒才知道這官袍中年正是北山郡太守。


    黃顏被打臉,臉上笑意更濃,小聲說道,“落白啊,還生叔父的氣呢,那廝都不知被脫到哪裏喂狗去了,你要是還生氣,我把這趙無名也給那啥了。”


    說著他看了眼背後侍衛前麵的趙無名,趙無名頓感脊背發涼。


    雨落白被氣笑了,趁著眾人的目光在趙無名身上,一腳踢在了黃顏的屁股上,太守大人被踢飛了出去來了個狗吃屎。他慌張的從地上爬起來,對著目光又投來的人群尷尬的笑了笑,“不小心摔倒了。”


    弩俠兒在旁邊看得直想笑,卻又不敢,一張臉上憋得通紅,加上身體有傷,身形不穩的咳嗽了幾下才緩過來。


    雨落白用手輕輕的給他拍了幾下後背。


    黃顏看著兩人的動作,想了想,臉上浮出一抹怪笑,“落白啊,這小道士莫不是...”


    雨落白被突兀的問話搞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還是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紅暈出現在臉上過,隻不過消散得很快,他生氣的手上一用力,弩俠兒哇的吐出了幾口汙血。


    黃顏樂得在一旁拍腿大笑,可他才笑了幾聲,身體又飛了出去,這次摔得更慘,鼻孔裏直接流出了兩股鮮血。他從地上爬起,看著所有人注視的目光,老臉鐵青,也不管血流如柱的鼻子,朝著趙無名吼道,“趙統領,給你十秒半盞茶的功夫,我不想見到此地還有多餘的人出現。”


    聽到吼聲,哪等得到趙無名有所行動,人群慌忙的如鳥散。


    碩大的客棧幾秒鍾不到,就隻剩下幾人。


    魏山川停了停,上前對著弩俠兒和雨落白拱手,“弩老弟,白老弟,他日江湖再會。”


    弩俠兒和雨落白也朝著魏山川行禮道別。


    魏山川點頭,再看一旁的太守大人,還沒行禮,隻聽得一聲滾子,苦笑了下,趕忙朝客棧外走去,路過趙無名的時候也隻能遞了個眼神,各自點頭。


    眼看人群散去,我們的太守大人又恢複那模樣,嬉皮笑臉的和雨落白說了一通弩俠兒聽不懂的話,才朝他噓寒問暖了幾句。


    喊來趙無名,趙無名從黃顏的言行裏早已推測出了剛才與自己交手的白衣少年身份,他先前從大人的口中也聽說過,此刻更是肯定無疑,就要下跪,卻被雨落白扶住。他慌忙開口,“小主,趙某前來領罪,還請責罰,不然趙某心裏過意不去。”


    雨落白笑了笑,“趙大人說笑了,你我本是江湖中人,哪來的那麽多繁縟禮節,更何況趙大人有情,我又哪能無義。”


    黃顏哪見得過趙無名這般作態,打趣道,“我的趙大統領,你對我可沒有這麽唯命是從,感情養了條白眼狼,黃某真是身心勞累啊。”


    說完,旁邊三人哈哈的笑做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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