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紅玲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門外陽光已然大盛,她一麵揉搓著眼一麵緩緩將房門拉開,稍稍遮了遮刺眼的陽光,從指間的縫隙中瞥見了早早站在她門前的白居。


    紅玲忍不住微鎖眉毛,試問大清早一起床看到的就是魔怔了想殺自己的人,誰還會有好的心情?紅玲一時沒收斂住長長歎了口氣,而後很是憋屈警惕的望向白居。


    “你為何在此處?”


    白居看著眼前皺巴著臉的紅玲,隻當是以為她為府外的災民們哀切,便軟了語氣,淡淡然的迴道:“昨日夜裏我搜取到了許多宴會上退下來的食物”。


    紅玲滿是疑惑的盯著白居,心想既然取得了足夠多的食物,不是應該去問詢陳錦燁的意思麽,來找自己算怎麽迴事兒?還是......他想借此接近我,然後暗中對我下手?想到此處,紅玲便忍不住渾身一顫,心中暗暗罵道:“這白居簡直居心叵測奸詐透了!”。


    “紅姑娘?”


    原本就表現的奇奇怪怪的紅玲,聽了白居的這一聲柔和的稱唿,更為誇張的往後跳縮了一下,一眼看去,她眉眼間盡是驚詫。


    白居好不容易壓下去對她的厭惡在這一刻又盡數翻湧了上來,哼,仗著自己為王爺出了幾個主意就如此不成體統,那神情、動作哪有一點像是個大家閨秀的樣子,果然,自己就不該對她心軟。


    就這樣,原本大早上過來邀請紅玲到大廳裏一起用餐的白居,撇了撇嘴便冷下眼頭也不迴的轉身離去了,隻留下紅玲一人在原地懵逼。


    紅玲愣愣的看著白居離開,而後便緩緩站直了身子鬆了口氣,看樣子,白居這迴又算放了自己一馬了,一定是因為昨日自己的提議使得他忙碌了一個晚上,故而他才一大清早來自己門前威脅一通,紅玲不住的撫著自己的胸口,暗暗吸取教訓,“下次可不能再當著陳錦燁的麵使喚他了”。


    等到紅玲洗漱好來到大廳,陳錦燁與白居都已經吃好早膳飲了許久的茶了,紅玲瞧了瞧他們的眼色便悠悠的落了座,一麵扒拉著碗中的粥食一麵打量著眼前的二人,隻是陳錦燁與白居好似入了定一般的將自己無視了個透頂。見如此,紅玲也樂得自在,便也悠然起來。


    想著,紅玲便將吃完的粥碗往旁邊一放,而後便悠然的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剛想品嚐一二,陳錦燁便擰過頭催促道:“既然吃完了,便早些出府吧”。


    “出府?”


    紅玲愕然,“我還需要隨你們出府嗎?”,陳錦燁微挑眉,“你由何覺得你不需要?”。


    紅玲微抿薄唇,看著陳錦燁鐵了心要帶自己一起去賑災,自然也沒什麽可辯駁的,隻是紅玲原以為自己隻不過是來幫陳錦燁改良一下水文圖而已,看樣子,與陳錦燁的這趟西城之行注定是要操心始終的了。


    於是乎,紅玲便與陳錦燁、白居二人各自背了兩個裝滿了食物的大包袱匆忙上路了。


    隻是他們所拿的這些食物是遠遠不夠用來給災民們分發的,所以三人如法炮製了第一天的法子,來了個整鍋亂燉,熬了稠乎乎的兩大鍋,雖說看起來不甚有食欲,但對於多日沒進食的災民們來說,來上這樣一碗已然是絕美的佳肴。


    日近午時,食物已然分發完畢,陳錦燁將遠處早早吃好了的小四招過來。


    今日的小四已然將自己臉上的泥汙都洗淨了去,一張稚嫩的小臉顯露了出來,雖說頭發還是蓬蓬亂的,但這並不影響他整個氣質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小四,去找個大點的盆過來,我們一起去井裏看看吧”


    得到陳錦燁命令的小四,馬上便撒了丫子的應下跑來了,看著小四有了力氣又煥發起生機的樣子,幾個人忍不住便笑開了。


    來到了驛站大井的邊上,陳錦燁微微握緊拳頭,眉眼間盡是嚴肅,紅玲知道,他這是緊張了,他一定很害怕自己判斷錯了讓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兒失望吧。


    陳錦燁整頓了心情,而後便鄭重的一步步的向前,那莊嚴的模樣,就好似在進行什麽了不得的宮廷儀式,紅玲也暗暗捏了一把汗,心下不停的祈禱著:一定要有魚、一定要有魚啊!


    陳錦燁終於將手置於井邊綁著的漁網之上,沒有一絲的猶豫,咬著牙狠狠的拽住,而後便往後一拉、再拉,小四靜悄悄的站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盯著陳錦燁手中的漁網,一點一點的漁網開始被收迴。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陳錦燁收網的這簡單的動作好似被按了慢放鍵,以至於紅玲覺著時間過得意外的漫長,直到......


    “啊——有魚!有魚!”


    小四的叫聲馬上便將不遠處的災民們吸引了過來,陳錦燁緊繃著的臉也稍稍緩和了些許,眼神中漸漸閃露出一絲溫和,他微勾起嘴角笑著望了眼小四,而後泰然的將胸中鬱壓的氣息吐露了出來,心中不由的浮上一陣感動——幸好,有魚。


    周遭聚攏過來的災民知曉了一切之後,一個個都好似看天神一樣的看著陳錦燁,如果說起初災民們對陳錦燁的央求還含著幾分不忿和恨意的話,那麽現在,災民們已然全然的被他所折服,心中除了感動便是隻剩濃濃的崇拜了。


    災民們接二連三的跪在陳錦燁腳下,高唿著:“大人萬歲”,而後將頭顱虔誠的磕在地上,陳錦燁被這一幕也是稍稍給驚著了,手忙腳亂的便要將他們逐一扶起。


    紅玲卻是狡黠的一笑,而後將陳錦燁攔下來附耳說道:“趁著這個機會,不如借此讓他們振作起來,就算他們迷信你又如何,隻要你帶領他們往對的方向,那這便是恰恰好的絕佳時機”。


    陳錦燁一怔神,迴頭深深的望了紅玲一眼,那至深的雙眸一下子便將紅玲吸了進去,那怪異的感覺,一時間令紅玲心頭泛上了些許慌亂,他這樣看自己,又是何意?


    片刻後,陳錦燁微微錯開她的雙眸,朝著跪拜自己的一眾災民緩緩開口說道:“既然大家信得過我,不若就由此開始,一起改頭換麵徹底改變了現狀,如何?”。


    眾災民聽到陳錦燁的話就宛如吃了定心丸,一個個的都安下心來,一時間,因看到希望而激動地落淚的、因追溯過往而徹底放下的、因陳錦燁的鼓勵而心潮澎湃的,千個人千個樣子的流露出自己當下的複雜卻有了主心骨的感動。


    陳錦燁微微歎息便叫小四與白居幫忙將大家都扶了起來,而後將漁網上的收獲盡數摘下放入盆中。


    “大家看到了,我們的井中有許多這樣的魚,今日我領著大家網上些許出來,至少能夠每人一條的程度,日後我再教大家如何釣魚,學會了釣魚之後,大家便可以迴家自己製作魚竿在自家的水井裏收獲,但水井中的魚始終是有限的,大家要趁著此機會盡早的開荒種田才好啊”


    “公子說的是!我們都聽你的!”


    “對!都聽公子的!”


    “對對對,沒錯!”


    ......


    附和的聲音四處傳來,陳錦燁胸中頓時便湧上前所未有的感動,也深深體會到父皇所言‘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的壯闊胸懷。


    也是經此一事,陳錦燁才真正體會到了能令百姓安居樂業,於一個上位者來說是多麽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也更體會到了百姓於社會的底層會因上位者的變革而遭受多大的苦難。


    陳錦燁含著笑意溫和的出了西城驛站的大門,而後接二連三的來到昨日投放漁網的其他三處位置,每一處都收獲頗豐,百姓們也一個個的加入到了勞動的行列裏,有的跟著陳錦燁學如何下網,有的負責將捕獲的大魚運在一處,有的人處理魚鱗,有的人燒火準備一展廚藝。


    就這樣禮裏外外忙活了一個時辰之後,魚湯的香味在整個西城飄散開來,人們的眼神也愈發柔軟起來,蠻橫爭奪的男人舀了一碗又一碗魚湯先遞給瘦弱的婦孺老弱,終日裏懨懨的幼兒開始使勁哇啦啦的哭,婦人們不再瑟瑟的躲在牆角,老人們的眼角也漸漸彎了起來。


    陳錦燁、紅玲、白居三人與大家湊到一起,共享了這場午餐,魚湯裏雖然沒有加許多美味的調料,也沒有可口的米飯饅頭搭配,但那香甜的滋味卻比任何一頓佳肴都來的令人印象深刻,紅玲舔食著碗中的湯底,這哪裏是魚湯,這分明就是大家被打倒又站起來了的生活啊,想到此處,紅玲便止不住的隨著大家一同咯咯地笑了起來。


    也許人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可能是隨著某個人,也可能是環境使然,但人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生物,幸福來的時候,哪怕看著一麵殘破不堪的牆,笑聲也依舊可以很大。


    紅玲與陳錦燁相視一笑,似不經意,又似在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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