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看著招牌找到了劉必達貨運,門臉兒還不小,外邊正有兩部大貨車在那裝貨呢,我上前給一個指揮的師傅上了根煙問:“劉三哥在嗎?有點事兒找他幫忙。”


    那人接過煙,往裏邊一指,“裏邊喝茶呢。”


    我走進去一看,有個精瘦的漢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木沙發上喝茶,一口大黃牙上全是煙垢,看起來有點賊眉鼠眼,眼神裏卻透出一股子精明世故。我小心問道:“劉三哥?”


    那人慢悠悠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小兄弟找我?”


    我趕忙上去遞根煙,這一路上淨幹這個了,“對,找您幫個忙,韓家小店韓作業,記得不?那是我叔。”


    劉老三吸了口煙,臉罩在煙霧中像是琢磨了好一會兒,這才哦了一聲,“韓作業韓大哥是吧,有日子沒見了。坐,坐下說。”


    他給我倆倒了兩杯茶,這才問:“找我有啥事兒啊?”


    我也不繞圈子,“是這樣,我老家有個大哥,上這來找我們,我那大哥沒怎麽進過城,這一來之後就沒信兒了。我是聽我嫂子後來提起,才知道有這事兒。這不嘛,聽韓大叔說劉三哥在火車站這塊兒最靈,就尋思著來找您幫幫忙,想問問見沒見過我那大哥,去哪兒了曉不曉得。”


    說罷我衝蘇珥抬了抬手,蘇珥打包裏提出兩條煙來放在桌上,我往前推了推,“劉三哥您受累,給問問,要不我們實在也是沒處找去。”


    劉老三看了看煙,臉上擠出一點笑來,“就這點事兒,好說,好說。你那大哥叫什麽,多大年紀,有照片沒?”


    昨天我把殷勤帶來的那張畫給描了下來,咱這點手藝還是有的。把那張肖像畫攤在桌上,又大概形容了一下陸大有的身形年紀。劉老三點點頭,彈了彈煙灰,衝外麵那群人喊了聲:“六子,六子。”


    外麵有個人應了一聲,擦著汗走進來,“三哥,您找我?”


    劉老三把那張紙一遞,將陸大有描述了一下,“你出去問問,有見過沒有的。”說罷又丟了兩盒煙過去,那小夥兒忙伸手接住,“哎哎,我這就出去問去。”


    我也點頭向那小夥兒道聲辛苦,這邊跟劉老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約莫有近一個小時,那小夥兒領著個漢子走了迴來,漢子一看就是賣苦力的,渾身黝黑,但一身的肌肉塊兒,臉上顯出憨厚老實。


    小夥兒道:“問過了,見過的人還不少,得是倆月前的事兒了。頭前也在這塊兒扛扛活啥的,就跟咱這個兄弟一起住。來,老趙,你給說說。”


    那個叫老趙的漢子道:“陸大有嘛,開始還到處找活兒呢,我就介紹他跟我們一起幹。這人也實在,賣力氣,大家夥相處得都不錯。”


    聽老趙一說,我們大概有了一些頭緒。原來這陸大有剛到城裏,哪兒也不認識,就跟我們說的,沒飯吃沒地兒住,先想著是找個活幹,等安穩下來再說。看著火車站這邊有來來迴迴扛活的,就上去跟人攀談,一開始大家忙,也沒人理他,後來是這老趙看他老實,就給他介紹一起扛活。


    這好不容易有了窩棚住,還有飽飯吃,陸大有也著實賣力氣,有活幹就跟著大家一起扛活,沒活幹就到處溜達溜達,想多了解一下人類社會的現狀。


    就這麽幹了得有個把月,有一天陸大有找到老趙,跟他說不幹了,老趙還挺疑惑,陸大有說,有人給介紹了個活,用不著賣力氣,進去就給錢。


    老趙雖然也是個老實人,但終歸在地麵上幹這麽久了,哪有這種好事兒,說老陸你一定是讓人給騙了,可陸大有很是倔強,覺得對方沒有騙他,還請他吃飯。再說了,就算真的騙他,就他這一窮二白的,能騙到個啥。老趙勸不動,一想也是,再不濟也就是騙去黑煤窯,問題是我們這連黑煤窯都沒有。


    “那他就這麽走了?”,我問。


    老趙一攤手,“那老陸自己有手有腳的,我也就是隻能勸勸,他硬要走也是沒辦法嘛。”


    蘇珥想了想,“您後來再見過他嗎?最後一次見是什麽時候?”


    老趙撓撓頭想了想,“後來還真見過一次,看起來倒不像是被騙去幹苦力,穿著打扮也比以前好了些,說是喊我跟他一起幹,我沒理他。得有個把月了吧,嗯,差不多就一個月這樣。”


    我和蘇珥對視了一眼,蘇珥小聲道:“我覺得,陸大有是不是讓人給騙去幹傳銷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就這麽個路數,還進去就給錢。給不給錢兩說,又是請吃飯,又是給衣裳,這倒是跟那些曝光的傳銷套路挺相似,他迴頭還來找過老趙,這看著像是在發展下線啊。


    我斟酌了一下問劉老三:“三哥,我琢磨著我這老大哥,怕是被騙去幹傳銷了。”


    老趙一拍手,“哎呀,你這麽說,還真像。”


    我接著問:“三哥,咱這的傳銷您有知道的嗎?”


    劉老三吐了口煙道:“這還真沒有,傳銷那一般都是流動的,和我們也不是一路人,從來沒打過交道。”


    這就有些麻煩了,傳銷組織一般都挺謹慎的,很難找到窩點。要陸大有真是讓人忽悠著去幹了傳銷,一時半會兒還真沒個辦法找到他們。


    再一個,就跟劉老三說的,傳銷團夥是流動的,幹一段時間就換一個地方,現在陸大有還在不在這個城市都兩說。昨兒新聞不還報道了嘛,有人報警說讓傳銷給騙了,有這種風聲之後,這傳銷組織也差不多該挪地方了。


    我這邊直嘬牙花子,劉老三看了看我道:“雖然我們跟傳銷沒交道,不過我倒是能給你指條路。”


    我來了精神,“您說。”


    劉老三幽幽道:“傳銷嘛,專盯著那些找活兒想賺錢的人看,特別是那種剛進城打工的,你們可以往這方麵想想辦法。”


    這邊謝過了劉老三,我們又迴到了韓家小店。我跟他們說,陸大有現在十有八九就是被騙進傳銷組織了,可現在找起來就更難了,要真按劉老三說的,咱除非能跟傳銷的人搭上線,要不絕對更瞎。


    蘇珥想了想道:“要不咱去個人裝成進城打工的,就在火車站那附近晃晃,看能不能釣上魚。”


    偽裝,釣魚?


    “聽起來是個辦法,就是有點危險,再說咱也沒有瞧著跟打工仔一樣的人啊,反正你倆不許去。”我衝倆姑娘揚了揚下巴。


    席凡指著自己道:“我可以去吧,我就扛著我的那個行李包,再換一件舊衣服,看起來應該還是蠻像的。”


    蘇珥立馬就提出了異議,“席凡不行,席凡身上軍人氣息太濃,你那樣瞧著就是個退伍的,再說你身材魁梧,不會是傳銷組織的目標,說白了就是把你騙進去他們也控製不住你,你不合適。”說罷蘇珥上下打量著我。


    “妹子,你不會是想。”我瞪大了眼睛看著蘇珥,“我可是你男人。”


    蘇珥啐了我一口,“就你最合適,你看起來比較瘦弱,再熬個夜餓兩頓別洗澡,我們給你找個特不合身的衣服,一看就像鄉下來打工的。”


    “沒有用的,我這麽拉轟的男人,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是那麽的鮮明,那麽的出眾。”


    “說你行你就行,再說咱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我可憐巴巴地望著蘇珥,“可是我有點怕,聽說他們那不給飯吃,還打人。”


    “沒事兒,你就是混進去,隻要找到陸大有,我們就架著七彩祥雲,報警救你。”蘇珥信誓旦旦道。


    “可是不行啊,我指定不能帶手機吧,他們那可是不讓隨便往外邊聯係的,到時候我要是真進去了,你們上哪兒找我去,別丟了個陸大有,再把我也給賠進去。”


    蘇珥朝桌子上丟了顆炒豆子,殷勤跳下來一口就啄進了嘴裏。“我們讓殷勤跟著你,等找到落腳點,你就可以找機會讓殷勤給我們帶口信兒。到時候是要逃還是要報警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我握住蘇珥的小肉手道:“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你說我這一去那麽危險,要是有個好歹,你可咋辦。”


    蘇珥臉一紅,抽出手照著我背上就是一下。我想我還是去吧,傳銷裏的人估計沒這麽狠的,反正我裝著聽話點,也不至於讓人拾掇。


    議定之後,韓大叔還從屋裏拿出一套衣服,我一看,嗯,跟二十年前村幹部穿的差不多,都漿洗得發白了。韓大叔摟著衣服說:“這還是當年你爺爺救我那會兒給我的衣服呢,一直留著沒舍得扔,當個念想,現在就算物歸原主了。”好家夥這衣服估計得比我爹歲數還大。


    眼看事情已經定了,我也就妥協了。迴房準備了一下,他們打算把我折騰一宿,要多慘有多慘那種。為了體現出真實性,席凡還把他來前的火車票都給我塞兜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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