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到香月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周道在小蠻這兒隨意吃了些東西便急著上床。“先把身子洗洗,哪有如此猴兒急的。”小蠻掙脫開周道的爪子紅著臉埋怨道。“有日子沒來,這段兒太忙,事情也多,怕是精-蟲上腦了。”周道摸著後腦勺笑得像個無賴。小蠻不知他所說的“精-蟲y”為何物,但大體也猜得出不是什麽好話。羞道“你等著,我讓他們取些熱水來。”


    過得一會兒,便有兩個仆役抬了木桶進屋,又陸續提了熱水倒入桶中,裝夠半桶便出去了。隨後又進來個中年婦人,也是這妓館中的仆婦,手中拿了麻布等物什幫著小蠻一塊兒給周道擦洗。周道此時脫了外衣坐在床上,心想“這服務真心沒得說,錢花得值!”那婦人見周道笑眯眯的坐在床邊,也笑道,“周公子這便進到桶裏吧,趁著水正熱。”周道依言脫去了衣褲,伸手試了試水溫,口裏還道“水燙不燙?”“不燙的,這水還沒燒多久,不成想公子這麽快便打發了客人。”“嗯。”周道坐入水中,雙目微閉,渾身被熱水一泡,說不出的舒服。““啥客人?”小蠻用手在周道雙肩輕輕揉捏,不經意的問周道。"嗯?"周道正眯眼亨受呢,"啥客人?"他不知道小蠻在說什麽。


    “方掌櫃啊,剛才在樓下他還問公子住哪間房的,他沒上來啊?”"沒上來。"周道應著。“嗯?方掌櫃,哪個方掌櫃?”周道有些疑惑。“餘糧計的方掌櫃啊。”周道聽了不吭聲,沉默了一會兒。“嘩”他從水裏站了起來,“帶我去看看。”周道的表情變得冷峻。“這水才燒熱的,一會兒便涼了。”那婦人還在說著。周道一把抓過麻布胡亂在身上抹了幾下便開始穿衣裳。“在哪兒看到的?帶我去。”周道對婦人道。


    “就在前院兒大門。”周道聽了便走到屋門口,把門推開一絲縫,朝外望了望。然後說道“跟我來。”便出了屋。小蠻與那婦人對望一眼,一臉的詫異,不過也跟著出去了。他們一路從後院走到前院,在轉角處的黑暗中站定,沒往前再走,看到大門口的燈下站著個陌生漢子,卻不見方掌櫃。周道對那餘糧計的方掌櫃雖說不熟,卻也認得。


    “方掌櫃剛才還在的,那人是餘糧計的夥計陳海兒。”婦人低聲念叨著。周道沒有答話,他豎起食指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道“跟我來。”便領著她們在昏暗中向左一拐,朝大門相反的方向摸去。


    在一樓的一間沒有光亮的廂房門口他停下來,輕輕地敲了敲門,壓低聲音“馮一,是我。”片刻,門開了條縫,門縫裏有人影,然後門打開了,周道首先看到的是刀,然後他看到了披著衣服的馮一。


    周道,馮一還有小蠻此時迴到了拐角處,看著大門前燈下的那人不時院內院外的來迴走動,細看門裏還另外坐著一人,那是香月軒看門兒的,周道認得。“應該沒什麽其他人了。”周道想著,“有沒有後門?”他問小蠻,“沒有,前後院兒就隻有這一處大門。”小蠻答道。剛才那婦人,周道已叫她迴去了,不過告訴她別吭聲,啥都別說。


    周道讓小蠻跟著,因為今晚可能有人會到小蠻房中來,他覺得還是先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好。他和馮一都帶著刀,馮一在前,小蠻居中,他在後,便向大門處走去。剛走出幾步,在前的馮一突然縮了迴來,帶著他們急忙退迴昏暗的拐角處。此時就見門口的陳海兒迎向門外,那個守大門兒的龜奴也立時站了起來。一串黑影急急地魚貫湧入,足有十五六人,全都拿著刀,還有兩個提了長矛。


    此刻連馮一的臉都變得煞白,額頭上的汗刷地就下來了,隻不過黑暗中無人瞧得見。周道瞪圓了眼,迴頭向小蠻低聲道“你快找地方躲起來,他們不是衝你來的。”小蠻嚇得腿打顫兒,還待說些什麽,“快走!”周道把她朝後一推便不再理她。


    進院的這些人站在門口,中間一人低聲分派著什麽,他對眾人說著話,在燈籠下不經意地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周道突然被定住了,他感覺此人提著刀在燈下閃露出獰笑正盯著他,是徐十一!


    周道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時有人在身後輕輕扯周道的衣袖,周道猛地迴頭,見是小蠻,她還未走。隻見她用手指著頭頂,又指指背後昏暗的深處,“上樓。”聲音幾不可聞。他們三人悄悄掂著腳向遠處一端的樓梯跑去。此時那些人也向他們剛才呆著的拐角處走來,留下了兩人在門口把守,其餘的分成兩撥,一撥朝前院樓下剛才馮一所在的廂房門口聚攏,另一撥往後院樓上小蠻的居所圍去。


    他們走得很輕,幾乎沒有什麽響動,前院的這撥先到,在馮一的門口一左一右兩柄刀輕輕地伏下身子,兩杆長矛斜指著正門,還有三個人散在四周,這其中便有徐十一。他知道馮一的飛刀曆害,他手握住飛刀的刀柄,沉默地盯著門口,眼裏閃著興奮和兇狠的光。他們沒有動,沒有破門,就這麽靜靜的站著,連大氣兒都不出,他們在等後院的動靜,那邊一有響動便同時動手。


    周道和馮一正手抓著三樓的欄杆,身體在欄杆外側,用腳往下探,腳下是另一處房舍的斜頂。離著他們的位置還有些遠,用腳夠不著,得往下跳,再從屋頂上爬過屋脊到另一側跳出去,那才是牆外。周道在黑暗中渾身是汗,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響,他心中默念,希望從欄杆處跳落屋頂時千萬不要把瓦踩穿,若是卡在了屋頂或者掉進了屋裏,便什麽都完了。


    周道默運著氣息,膀子被拽得發抖,他們也在等,等著對方先動。“咣?!”遠處傳來一聲脆響,在暗夜裏傳出很遠,這是用腳踹門的聲音。“上!”徐十一低吼一聲,“咣。”當先一人持刀猛地一腳把門踹開,門並沒有從裏鎖上,應聲便開了,門口一眾摸著黑,挺著刀槍便湧了進去,朝床上一陣狂挆刮刺。


    “跳!”馮一低唿一聲便率先跳了下去,周道一閉眼,反正也看不清,跟著便跳。“咣!嘩?!”屋頂上的瓦一下便被踩爛了,馮一的一隻腳還踩穿瓦片陷了進去。“我的腳?!”馮一急唿,不顧劇痛一陣猛拔。周道還算幸運沒有踩空,他聞聲爬了過來,在馮一被陷下去的腿邊一陣猛刨。“誰啊??”腳下的屋裏響起了人聲。“抓賊啊!有賊?!”有人大唿起來,剛才這麽大的響動,此時不少房中都在慌亂地亮起油燈,還有看館的家丁和一些個不怕事的嫖客提著家夥和椅凳衝入了院中。


    周道和馮一在房頂上,周道把馮一大腿旁的瓦片翻開了,然後抱著腿猛往外撥,“嘶!”馮一的褲腿扯得稀爛,腿上豎著一道道口子鮮血直流,不過腿總算是出來了,骨頭沒斷。他倆趁亂爬過屋脊,爬到房簷邊又是摸黑的不顧死活地縱身往下一跳,“咚,咚”他倆摔在地上,所幸是平地,倆人相互攙扶一瘸一拐地往黑暗中跑。


    “房頂上有人?!”背後傳來唿聲,“這兒也有人!”院中燈火亮了起來,出來的人更多了,亂糟糟的唿喝著。“你們在幹啥?抓著賊了?”一個大漢光身上身,手中抓著個凳子便去捅圍在馮一門口的人,此時從屋內衝出幾人,當先的正是徐十一,“滾!”“唉!咋地了?”光膀大漢沒有滾還往前湊,“啊!”昏暗中這人仰麵翻倒,胸窩上正中一腳癱在地上。隻見徐十一抽刀站在那兒,臉色鐵青,提刀瞪看左右眾人滿臉的殺相,此時包括他們自己人在內,沒人敢站在他麵前。


    他們一眾人持刀走向大門口,其他人等紛紛往兩邊閃,“無關人等都給我滾迴去!”徐十一吼了一聲,那些人馬上縮迴了各自屋內,關了門吹了燈,隔著門板尖起耳朵聽屋外的動靜。此時大門是關著的,徐十一問留守大門的兩人“有沒有人出去?”“沒有,我們進來後便把大門關上了。”此時突襲後院周道的那撥人過來了,“大哥,沒人。”領頭的叫黃初,他對徐十一說道。“那個妓-女呢?”徐十一皺眉道,“不在,也跑了。”黃初答道。徐十一手一點,叫過呆站在一旁的陳海兒,“你確定我們來之前周道那斯就在院裏?”“絕對確定!我親眼所見,方掌櫃也一同看到了。方掌櫃去給你報信,我是一直守在大門口,不曾見他出去過。不信你問他。”陳海兒用手一指身旁的龜奴,那人一愣便連連點頭。


    “還在院子裏,給我散開了搜!一間都別漏了,都仔細些!”傾刻間院子裏又再次雞飛狗跳。


    “把老鴇叫來,讓她給我認,誰是小蠻。”徐十一冷聲說道。不一會兒,兩個大漢便擰了小蠻的胳膊押了過來,後邊還跟著老鴇。“周道呢?”徐十一盯著小蠻問道,小蠻痛得滿臉的淚,“我真不知道,他剛才就走了。”“啪!”徐十一抬手便是一耳光,“不老實。”旁邊一人過來抓住小蠻的頭發“啪,啪,啪?!”又是重重的耳光,把小蠻打翻在地,看她哭喊著爬在地上,又連踢帶踹起來,動手的是黃初。


    “再問你一遍,周道在哪兒?你若不說,立時便將你的臉劃爛!”黃初漲紅了臉,狠狠地踢著。“停手,聽她說。”徐十一發話,黃初喘著氣恨恨地又踢了一腳才停下。“我們?我們正要歇息,是馮一,馮一來找他走的,不,不知是什麽事。”小蠻抽泣著含混不清的說著。“往哪兒走的?”“他們,他們不讓我跟著,許是見到你們躲了起來。”徐十一看了看身邊的人,又看了看黃初,“娘的,接著搜,老子還不信了!逮不著你個兔崽子。”他藐了黃初一眼,“接著打,看她招不招。”複又身子前傾低聲道“讓她叫大聲些。”


    那黃初便又上前揪住小蠻的頭發打起耳光來,哭嚎聲在夜裏傳出老遠。“有人!有人!”這時從前院邊上的一間平房中衝出一人,跑到徐十一近前,“房頂,房頂上有人!”徐十一等人扔下小蠻便衝向那屋。房頂上有幾個洞,透著天光,其中一個明顯大些。此時屋角蹲著一人正瑟瑟發抖,“這怎麽迴事?”徐十一端著刀厲聲問。“方才,方才我正睡覺,有人跳到房上,然後跑了。”那人一臉苦相地說著。“你娘的!”徐十一一腳將那人踹翻,吼道“留下守門的兩人,其餘的都跟我追!”眾人提刀便奔院牆外去了。


    此時的街上黑咕隆咚,哪裏還有人影?“他們出不了城,給我追!”眾人便由主路上往前狂奔,轉眼就追到一條十字路口,中間是大路,兩邊是小路,怎麽追?幾人望著徐十一,由於忌憚馮一的厲害,他們沒有分頭搜尋,“就中間這條道!”俆十一硬著頭皮選了一條追了下去。不久又是一條岔路,徐十一呆站在路口中央,望著眼前黑洞洞的三條道,在心裏歎了口氣。"追!"他舉刀吼了一嗓,中氣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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