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麽呢?”勾踐突然拍了一下柘峮的腦袋。


    “啊?沒……就是有些累了,在發呆。”柘峮揉揉自己的腦袋,起身開始舒展自己的身體,活動筋骨。


    他塌下去的胸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恢複過來,裏麵傳出來細微的骨頭摩擦聲音,直至完全長成正常的樣子。


    也不算正常吧……似乎變得更加厚實了。


    之前被斷掉的肋骨紮穿的肺泡也漸漸愈合,新鮮的空氣充填進自己的胸腔,柘峮慢慢地深吸一口氣,頓時一陣神清氣爽。


    “不會是在想著下一次要怎麽送死吧?”勾踐似乎看穿了柘峮的想法。


    “沒,沒有。”柘峮連忙否認。


    “你心裏想什麽我還能不知道嗎?”勾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然後說道,“算了,我剛剛在問你,你怎麽看這個蜥蜴人,它有什麽特點,可能來自於哪裏。”


    “蜥蜴人……”柘峮將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想了想和蜥蜴人廝殺時,對方扔出來的石斧戰錘,說道,“這種蜥蜴人應該是一個種群,畢竟隻有種群才能製作出規格如此相近的武器。”


    “規格相近的武器?”勾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武器和種群有什麽關係。


    在他看來劍好用就用劍,長戟好用就用長戟,他身邊的近侍都是使用自己最擅長的武器,而且每一柄都是由名匠精心製作的。


    隻有那些被當做炮灰的雜兵,才會使用批量製作出來的長劍長矛進行戰鬥。


    “因為如果形成相同的規格標準,那麽在戰場上,如果自己兵器遺失的話,就能夠迅速拿起自己同袍的兵器,繼續進行戰鬥。


    大家的武器大致都一樣,所以也不會出現不順手,或者不熟悉的情況。”柘峮解釋道,“而且出現了標準規格的武器,也正是對方有族群的證明。”


    這是,恰好有士兵扛著一柄巨大的石錘,又拿著幾個投擲用的石錘石斧走了過來。


    “原來如此……”作為一個從軍隊裏廝殺出來的越王,勾踐看了一眼這些武器,瞬間就明白了柘峮的意思。


    對比那些形態各異的武器來說,當然是相同規格的武器製作起來更加方便,而且這種兵器也非常適合用在大型軍隊裏麵。


    不僅如此,他還在手柄旁邊看到了幾個刻度,估摸著很有可能是類似於幾幾年那個廠出產的,他的青金短劍就是這樣,手柄上有著刻字。


    “還有呢?”勾踐突然起了興趣,繼續問道。


    “根據漁民的描述,這個蜥蜴人在見到漁民的時候似乎也嚐試在和漁民溝通。”柘峮一邊迴憶,一邊說道,“他的語調具有明顯的音節,應該是某種我們所不知道語言。”


    “語言?他怎麽說話的?吐著信子怎麽說話?”勾踐一邊走向了逐漸熄火的房屋,一邊奇怪地問道。


    隻有種群之間才會形成語言,如果隻是單獨的個體,語言的存在其實根本就沒有必要。


    沒有說話的對象,那你還說話是為了什麽呢?


    所以既然形成了語言,那麽就一定會有特定的種群。


    柘峮想了一下說道:“唔……其實並不是用信子說話的,這個蜥蜴人就像是鳥一樣,能夠直接通過嗓子說話,好像是氣腔發音,有些地方聽上去略顯尖銳,有些地方略顯粗狂,就和山林裏的鳥兒一樣。”


    像鳥一樣的語言麽,那不就是鳥語了?


    “有點意思,如果弄一隻關在籠子裏,天天聽他唱歌還挺有趣的。”勾踐笑了一下,然後問道,“還有別的嗎?”


    “還有,漁民報告說,能夠從他那張長滿鱗片的臉上讀出他焦急的情緒,但很明顯,漁民並不能聽懂蜥蜴人的話。根據海岸邊漁民的說法來看,應該是從海的另一邊過來的,因為整段的沿海地區都沒有發現類似的異人出現,所以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仙山瀛洲。”


    最後一句話是柘峮結合諸多跡象進行的合理推測,聽上去還挺像那麽迴事。


    “仙山瀛洲?這種哄小孩的東西……‘瀛洲’那裏可沒有仙山,隻有火山呐。”最後一句勾踐是輕輕地自言自語的。


    他走到了壓著蜥蜴人的房頂那裏,問道:“那他為什麽會突然發動襲擊呢?為什麽要屠戮寡人的子民?就憑那些漁民,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威脅的吧?而且寡人的子民……多少總是有些憨啊。”


    “這點……還不知道……”柘峮低下頭。


    這也是這場戰鬥突然爆發的原因,根據幸存下來的漁民們所說,他們根本就沒有想要攻擊蜥蜴人的意思,隻是派人通知了當地駐守的營盤和軍隊。


    當時看到這麽個怪物,嚇都嚇死了,誰敢挑釁對方。


    而蜥蜴人在嚐試溝通無果之後,似乎是惱羞成怒了,於是就直接開始大開殺戒,整個五百人的小漁村,直接被殺到隻剩下一百多人,這也是柘峮下定決心直接誅殺,不做擒拿的主要原因。


    “一點猜測都沒有嗎?沒有一點跡象,是突然暴起?”勾踐問道,然後伸伸手,示意周圍的士兵將這裏的焦炭木塊進行清理,把蜥蜴人挖出來。


    柘峮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在一瞬間,突然暴起傷人……”


    “還真是多事之秋啊……”勾踐歎了口氣,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北麵的齊國和西麵的楚國都出現了活屍,而晉國又有異人出沒,現在連海上都出現了長得像蜥蜴人的東西,也不知道這些和剛剛突然出現的大家夥有沒有關聯。”


    “突然出來的大家夥?是什麽……”


    柘峮正想要詢問著,突然間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立馬挺身而出,站在勾踐的前麵,用身體遮擋住了勾踐。


    勾踐的反應比柘峮更快,他將柘峮的身子撥開,伸出了並不怎麽粗壯的手,對著自己前麵突然躥出來陰影


    ——那是四肢已經變成了焦炭,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發動垂死一擊的,蜥!蜴!人!


    “龍威……”


    隨著勾踐的一聲輕輕低喃,蜥蜴人巨大的身影就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手扭曲了一般,整個身體像是一塊擰水破抹布一樣,被擰巴在一起。


    裏麵的脊椎發出了“哢哢哢”的聲響,似乎已經被擰斷了,勾踐收迴了手,蜥蜴人就徹底癱瘓倒在了地上。


    一對豎瞳的大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勾踐,瞳孔逐漸在放大,變圓,看上去是要活不了多久了。


    柘峮呆滯地看著如此恐怖的敵人,被更加恐怖的君主給輕易秒殺整個人都露出了呆滯的神情。


    “謔!意外之喜啊這是!”


    勾踐興奮地看著這個已經快成焦炭人棍的蜥蜴人,心知決不能再拖了,立馬從懷中拿出了一瓶“龍涎水”,也不管對方要不要喝,直接給他灌了下去。


    “大王,有些太浪費了吧……”柘峮看著勾踐的動作,一臉肉痛。


    “活著的樣本比死了的強。你不明白,一個新的智慧種群的出現意味著什麽。”勾踐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語氣興奮地說道。


    “呃……意味什麽?”柘峮順著勾踐的話,好奇地問道。


    “意味著奴隸、炮灰!意味著奴隸經濟的形成,還意味著整個國家的強盛!”勾踐摸著下巴,看著眼前的蜥蜴人傷勢逐漸好轉,又繼續說道,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得確認一下,這家夥是不是由人進化來的。把人作為奴隸,和把牲畜當作奴隸,終究是兩碼事。我們是文明人,奴隸貿易做不得。”


    “是……”柘峮低下頭,也不知道勾踐是什麽意思,隻是附和地跟著點頭。


    “看樣子隻愈合了內髒的部分,如果肢體還需要痊愈的話,還得再加一瓶龍涎水。不過就這已經足夠了。”勾踐說著,讓身邊跟隨著的近侍上前,拿出了粗壯的鎖鏈,將其牢牢地鎖在一起。


    尤其是在四肢的位置,本來就被油火焰炙烤得有些焦炭,現在這樣在四肢處進行強化捆紮後,隻要對方掙紮,就會將四肢折斷,使蜥蜴人徹底變成一根光禿禿人棍……


    啊不對,應該是從蜥蜴變成一條蛇。


    “嗬咕咕咕咕……”


    看到自己被困了起來無法掙紮,蜥蜴人發出了像是某種咕咕鳥鳴叫的聲音。


    “對,就是這種聲音。”柘峮提示到,“應該是某種語言,大王,要不要請一些方士過來破譯一下?”


    勾踐自然也注意到了蜥蜴人正在說著什麽的,有些好奇地說道:“方士會懂這種語言?”


    “有一些方士會說鳥語。”柘峮說道。


    “鳥語?”勾踐灰白的眉毛微挑,語氣古怪地說道,“可這不是鳥人,是蜥蜴人啊。”


    “呃……感覺都差不多吧?”柘峮撓了撓腦袋,“音色音調感覺都很像啊。”


    “算了,八成又是什麽推銷保健品的家夥。”勾踐無趣地擺擺手,看著被捆綁起來的蜥蜴人,對打掃戰場的眾士兵招唿道,“把他搬到地牢裏,我要親自審問他。”


    “諾!”


    一隊身強體壯的士兵立刻圍了上來,將蜥蜴人抬了起來,裝上了一輛大車,往地牢運了過去。


    “你先下去調整一下,明天我們就出發前往楚國,了解一下‘老鄰居’的近況。”勾踐說著,擺了擺手說道,“下去吧。”


    “是。”柘峮低下頭,然後退開了。


    勾踐看著蜥蜴人之前被困住的地方,露出了沉思之色。


    良久,他才緩緩抬頭,用一種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喃喃自語道:“沒想到竟然會是墮落龍人……沒想到,我竟然就是龍王。”


    他內心深處頗為無語地長歎了一口氣,從地上拾起了一枚“蜥蜴人”的鱗片。


    這枚鱗片在陽光的照耀下會顯露出波浪模樣的花紋,不同角度看過去,甚至能夠看到這種波浪花紋正在翻湧奔騰,如同真的海浪一樣,頗為神異。


    “龍王……嗬,那個墮落龍人的話也不一定就是可信的!”勾踐眯了眯眼睛,用手輕輕一捏,鱗片瞬間化為了灰燼。


    一瞬間,整個校場和辦公府衙附近的鱗片都變成了一點火星,化成了灰燼。


    …………………………………………


    能夠察覺“殘柳”遭雷劈這件事,已經成為了諸多超凡之力勢力的一道最基礎的門檻。


    能夠察覺到這件事情的人其實說不上有多強,但至少可以在這場大災變中,帶著自己的族群很好地生存下來。


    並且他們當中有很多已經能夠開始接觸這個世界最本質的東西——天道,又或者說,是“蓋亞意誌”。


    距離“殘柳”最近的歐陽等人自然也不是瞎子,即便他們中大部分都是凡人,可這麽近,再怎麽瞎也不至於什麽都瞅不見。


    甚至於歐陽本人比其他人更加得敏銳,在“殘柳”還沒被雷劈,隻是剛剛完成初級的蛻變之時,就已經察覺到了。


    “不妙啊……”歐陽看向了彭祖,“你的分身好像進化成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這很正常,它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彭祖頓了頓,歎了口氣說道,“事實上,我又何嚐不是他的一部分呢?基因密碼非常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雙向選擇。


    雖然最大程度地能夠確保這份知識不至於缺失,使我能夠通過補完軀體獲得知識,但是也造成了它同樣能夠通過補完軀體獲得知識。”


    換句話說就是,隻要條件允許,“殘柳”也能變成彭祖。


    “彭祖”隻是一種身份,他被大卸八塊之後所有的殘肢都有能力和實力成為“彭祖”。


    現在的這位“彭祖”也不過就是運氣好,身上的零件比較齊全,不需要再拚搭補完罷了。


    “所以現在呢?你們兩位其實已經變得……大差不差了是麽?”歐陽問道。


    “我在理智上更加成熟,它目前而言還處於蒙昧的狀態,不過如果要是成功渡過天道的‘反噬’的話,那麽就將徹底成為我……”


    說道這裏,彭祖頓了頓,然後再說道:“事實上,他會成為真正的‘彭祖’。因為得到了天道的承認,勢必會有天道的加持,而與之相對的,我失去了這種加持,那就基本上已經失去了這種先天優勢……已無力與他再爭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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