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所熟知的時間軸上,熊勝,也就是白公勝“囚禁楚王自稱為王”這件事,應該是在六年之前。


    同樣的,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令尹子西放他鴿子,答應他攻打鄭國沒有攻打,並且還用各種理由搪塞。


    不僅如此,在晉國攻打鄭國的時候,子西還率軍救援鄭國,成功擊退晉國之後,子西就直接與鄭國結為聯盟。


    這件事可以說是把熊勝氣的夠嗆,不僅對子西的兒子親口說要殺子西,還當著他的麵磨劍。


    那個時候吳國還沒有滅亡,並且還有能力入侵楚國。


    白公勝的白地,作為入侵楚國的橋頭堡,自然不可避免要麵對吳軍。


    於是熊勝率軍抵擋,戰而勝之,利用獻戰利品的機會,帶著勇士石紇,在朝堂上殺死了令尹子西和司馬子期,並將楚王囚禁在王宮中。


    正在老家新蔡休養的葉公聽說這件事之後,立即率方城之外的邊防兵趕往楚都平叛。


    出征的路上受到了楚國人民的擁戴和支持,稱讚他:“國人望君如望父母焉。”


    叛軍頃刻之間就土崩瓦解,偽楚王白公勝自縊,石紇被烹,楚國得以轉危為安。


    葉公因為這件事,被擢為楚令尹兼司馬,集軍政大權於一身,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而這個世界的時間線裏,白公勝要到吳國滅亡才發動叛亂,葉公這時候還在葉地,已經有七十七歲的高齡了。


    和故事中的一樣,他確實很喜歡龍的圖文,但並沒有那麽誇張,至少服飾和衣角這些,都沒有雕刻有龍,而是穿著有些樸素的文士白衣。


    他就像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富家翁一樣,白發蒼蒼,卻有著令人難以直視的犀利目光。


    “丹陽公和白公勝囚禁了楚王?”他看著客廳裏兩個小貴族問道。


    這兩個小貴族來自郢都,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身上的華服也有一些破舊。


    他們本是三個人,帶著各自的仆役從楚都來葉地。


    郢都距離葉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本來一路上順風順水,遊山玩水的好不快活。但在經過丹陽的時候和屈氏的一個分支發生了一點小衝突,折損了不少人,甚至在丹陽留下了一個同伴。


    葉公沈諸梁不喜歡郢都的貴族,浮誇、奢靡,最令人不舒服的是,這群家夥竟然為了所謂的“文明”,去推崇“儒家”,學習周公禮樂。


    他見過孔丘第一維護者,那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在治民和教書育人方麵確實頗有能力,若是做一地邑長,一城城守,確實能將其打理得僅僅有條。


    但楚國能用儒家那一套嗎?


    當年周恆王時,楚君熊通為了討要爵位被拒絕之時,直接僭越,自稱為王,也就是楚武王。


    從此之後,楚王與周王之間的矛盾就再也沒有止息過。


    一個追求霸業、正在蒸蒸日上的國家,竟然要迴過頭去再恢複禮樂製度,這跟人倒退著走路有什麽區別,簡直就是亡國之策!


    葉公思維有些發散地胡思亂想著,掃視著客廳裏坐著的兩個貴族。


    雖然有些畏首畏尾的樣子讓他頗為不喜,但比起那些蛀蟲而言,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是的……一開始在菜市口殺令尹公孫西的時候,我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立馬逃了出來。後來途徑丹陽的時候,確認了這個消息。”


    “所以你們就來找我?”沈諸梁笑了一聲問道,“你們來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什麽用呢?我已經老了,不能再帶兵打仗了。”


    “葉公正直壯年,怎可輕易言老?”


    “是啊,若葉公言老,那麽楚國又有何人能擔負起救國的大任呢?”


    沈諸梁笑著沒有迴答,搖了搖頭說道:“兩位遠道而來,路途勞頓,不如先在府中休息一番,此事明日再議。”


    “可是軍情危機,每拖一天,楚王就有一天的危險,您……”


    另一個貴族拉住了自己的同伴,然後對楚王說道:“那就有勞葉公安排了。”


    沈諸梁叫來自己的管家,將兩人安排在了客房裏。


    兩個年輕貴族行禮告退,離開客廳之後,那個被攔住的貴族問道:“江戊,你為什麽剛剛要攔著我?”


    江戊解釋道:“鄧固,葉公身為有名望的長者,自然有著他自己的考量,我們自說自話替長者做決定,其實是一件非常失禮的事情。”


    鄧固有些不服氣:“就算他是長者,難道就能無視國家危難和王的安危了嗎?”


    江戊勸解道:“葉公是明事理的人,現在最重要的是因為白公勝隻是囚禁楚王,並沒有對楚王做什麽。而屈歇沒有自立為王,熊勝也沒有自立為王,他們兩個人現在隻能算是把持朝政。葉公出兵,沒有大義,本身又是在戍衛邊疆,又不能隨便出動大軍,遲疑是肯定的。僅憑我們的一麵之詞,就率領大軍離開防線,你覺得有可能嗎?”


    鄧固沉默不語。


    ………………………………


    客廳裏,等兩個年輕貴族離開之後,從屏風之後,又走出來一個農民模樣的人。


    他黝黑的皮膚上有著如刀刻一般深深的痕跡,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勞動人民的手,眼睛裏卻迸發出智慧光芒。


    “依智,你怎麽看?”


    “看什麽?”名叫依智的中年人問道。


    “這兩個小貴族。”


    “年輕,有衝勁,而且胸口有一股自以為是的正義。”


    依智的評語很犀利,也很直接,很對沈諸梁的胃口。


    “那楚王被囚禁呢?”沈諸梁繼續問道。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依智反問道,“那位大王是何等得老謀深算,深不可測,你應該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領教過了。”


    沈諸梁沉默不語,長長地歎了口氣。


    良久,葉公才再次開口道:“十五年前,大王才剛剛立王的時候,我和大王談論過白公勝,我們都認為白公勝此人圖謀甚大、狼子野心。大王這些年來,幾次三番沒有給白公勝倒行逆施機會。沒想到如今卻……”


    “等郢都的消息吧。”依智建議道,“無論如何,隻有確認大王已經身死,你才有理由出兵。”


    葉公想了一會兒說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我們隻要找到另一個大義。”


    “大義?”依智的反應很快,“你說公子中?”


    “沒錯。”葉公點點頭,“大王的獨子,也是嫡子,他本身就是大義。”


    “但他不是逃出郢都了嗎?”


    葉公說道:“這孩子很聰明,應該會去矩木找你尋求幫助。畢竟你以前做過他的老師。”


    “我明白了,接下來我會去安排的。”


    “拜托了……”


    ………………………………


    雩婁邑,碼頭的浮橋上,這裏擠滿了等著離開的平民,他們看向了離他們遠去的船,他們的表情上充滿了麻木與無奈。


    “載我們的船在哪裏?”一個五六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頭問道。


    “……”


    沒有人說話,大家眨了眨眼睛,不約而同地長歎一口氣。


    “你們在做什麽呢!”


    一個清亮的少年郎的聲音響起,眾人迴過頭,看到了那個雩婁邑的傳奇身影。


    瞬間,整個浮橋都像是被炸了!


    “歐陽先生?!”


    “歐陽先生迴來啦?”


    “歐陽先生,您離開的兩天,雩婁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歐陽先生,請您救救我們吧!”


    “我們的船開走了!歐陽先生,這可怎麽辦啊!”


    “歐陽先生,您能聯係上壽春嗎?”


    周圍的鄉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把歐陽的耳朵都說得“嗡嗡嗡”響。


    “安靜——!”歐陽大喝一聲,浮橋又重歸寂靜。


    “來,李大叔。”歐陽隨便點了一個鄉民說道,“你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李大叔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歐陽一遍,從常春醫舍毀於一旦,到喪屍之夜,再到白天熊公子中出現指揮。


    歐陽聽完之後問道:“所以那艘船,其實是為了將你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是嗎?”


    “沒錯,就是這樣,那艘船原本是應該的讓鄉民們上去的。”王晟背著弓從後麵走了過來說道。


    “那現在怎麽就開走了呢?”


    “指揮士兵的百夫長,與掌管雩婁邑的高級貴族們,都搭上那艘船離開了。”李大叔迴答道,“他們連屍體都沒有全部燒毀就離開了,隻留下這麽一個不頂用的百夫長。”


    被點到名的百夫長尷尬地撇過頭,被當成棄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嘖,自私的貴族,真是豬狗不如!”歐陽罵了一句,也沒在意其實自己也是一個貴族。


    “那其他的船呢?”歐陽問道。


    “其他的船要麽失火燒了,要麽被活屍給破壞了。”王晟說道,“隻剩下那一艘了。必須在日落之前找出讓鄉親們避難的地方,一但進入黑夜,雩婁邑就會變成地獄。”


    “常春醫舍怎麽樣?”薑玉走了過來建議道,“醫舍裏布置了很多竹矛,應該能夠抵擋他們一陣。而且醫舍的屋頂建的很高,也很寬敞,我們可以去屋頂過一晚上,這些活屍根本上不來。”


    “這麽多人,醫舍不一定能存得下。”王晟也建議道,“還可以去那些貴族的宅邸,最大的宅邸有兩層樓,我們把樓梯拆了,就能呆一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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