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王宮,楚王的寢殿內。


    這裏的每天晚上都會發出詭異的,吞食血肉的聲音,伴隨著如同野獸的嘶吼一起,讓宮中侍衛的宮人們不敢靠近。


    屈歇帶著女兒屈燕姬站在一個半透明的帷幕前,看著已經形如野獸一樣的楚王,正在啃食著一大塊血肉。


    血肉已經徹底破碎,不知道是什麽血肉,也許是羊,也許是牛,也許是人。


    屈燕姬本能地感到惡心,撇過頭,不願意去看那個,她名義上的丈夫。


    “您腹中的孩子,未來將會成為這個國家的王。”屈歇開口道。


    但他的孩子,絕對不會成為繼續做楚國的王。屈燕姬默默想到。


    “因此請您看仔細了,您得好好地教導他,讓他明白,一個沒有權力的王,晚年將會變成什麽模樣。”


    不,你的兒子甚至不會給他機會活到晚年。


    在你死之後,你的兒子一定會動手的,他絕對會將我的孩子為你陪葬。


    “在楚國唯一的公子平安出生之前,你一定要確保大王的飲食沒有缺乏。”屈歇走了兩步,對著門外心腹的身影說道。


    “諾!”心腹低聲應了一聲。


    “下去吧。”屈歇說了一句。


    心腹沒有迴話,他默默地離開了,門上的黑影逐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的孩子成為楚王的。”屈歇突然從後麵抱住屈燕姬那嬌小的身軀,撫摸著她的肚子,露出了親昵的表情。


    屈燕姬皺了皺眉頭,她有些抗拒,還有些害怕,身體有些僵硬,不敢動彈。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屈歇低喃著,將臉塞進了屈燕姬後頸脖的頭發裏,粗重地唿吸著。


    鼻孔裏出來的熱氣,讓屈燕姬身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


    “邑長大人,我們還不能直接走!”狗頭軍師突然喊道。


    屈恬的的隊伍且戰且退,一路上又收容了不少落單的士兵,但並沒有到達壽春,而是守在了城牆上。


    不是他們不想出城,而是後麵的喪屍追得太過急切,讓他們根本就沒有機會離開雩婁。


    他們在上城牆的那段石階上,用長戈和長矛做出了一個又一個矩陣,抵禦住了喪屍的衝擊,並利用喪屍自己的身體,將石階的通道給牢牢地堵住了。


    喪屍的身體結構讓它們很難進行跳躍,向上等動作,在石階上,除了被縱橫貫穿的屍體之外,還有不少摔倒在地上,絆倒同類的喪屍。


    “你在胡說什麽,都到城門口了,你突然說不走了?”屈歇晃悠著肉嘟嘟的大圓臉,指著狗頭軍師的鼻子,氣憤地說道。


    “您應該派出幾位騎士,前往壽春求援,然後自己留守雩婁。”狗頭軍師解釋道,“就目前而言,城牆這一段足夠抵擋這些活屍了,所以這可是一個好機會了……”


    最後一句話,狗頭軍師是壓低了聲線說的。


    至於是什麽好機會?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在國師祝忌麵前表現的大好機會咯!


    如此天災人禍,邑長沒有臨陣脫逃,竟然還帶領軍民守住了雩婁邑的城牆,這是何等得可歌可泣?何等得值得頌揚?


    “不過,是個好想法。”屈恬點點頭,“但還有一件事,雩婁邑究竟還剩下幾戶,若隻剩下一座空城,那麽不要也罷。”


    “這些活屍看著遲鈍得很,不會爬牆,也不怎麽會拐彎,甚至還會自己把自己絆倒。現在因為天黑,多有不便,我們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我們隻要等到天亮,拉幾個活著的平民充數就行了。”


    屈恬看了一眼自己的狗頭軍師:“好,就這麽辦。”


    ………………………………


    歐陽與祝忌的戰鬥雖然隻用了半章就寫完了,但實際上兩人的試探與纏鬥的時間非常的漫長。


    歐陽在無數次地收割普通喪屍的寄生體後,才有了連發三次“電擊”的能量底氣。


    並且在無數次被“透明”巨人擊飛的經驗中,不斷摸索,才總結出了巨人攻擊的“十秒”規律。


    歐陽不是智力型穿越者,代歐奇希斯的注意重心則全部集中在收割寄生體和防禦“透明巨人”的重擊上,所以也沒有做什麽整合統計。


    歐陽能夠在無數次挨打中,總結出這樣的規律,實屬不易,這其中參雜著的血與淚,實在是不足與外人道也。


    這個初期積累能量的過程,雖然漫長枯燥沒有展開細說(實際上是因為擔心水文而被封章節),但並不是沒有的,也不能在客觀層麵將其否認。


    簡單的一筆帶過吧,這個過程實際上經曆了有大約七八個小時的樣子。


    而在另一邊的雩婁邑,在這場“天災”中幸存的人們,或是苟在屋頂上,或是苟在高牆大院裏,在野獸的嘶吼與嗷叫中,惶恐不安且艱難地撐過了一個夜晚。


    幸好,隻是一個夏日的夜晚。


    當籠罩著天空的烏雲散去,東方的太陽逐漸顯露出熹微的光亮時,那些被陽光照射到的遊蕩喪屍們,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紛紛開始躲避起太陽光來。


    它們或是在地上扭曲地爬行著,或是直線瘋狂地衝刺著,不停地向著陰涼的地方湧去。


    地板下,牆角裏,水井裏,隻要是照不到陽光的陰地,它們一擁而上,也不管能不能塞得下,反正就是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擠在了一起。


    隨處都能聽見他們的骨頭發出的“哢哢”聲,扭曲地令人感到自己的骨頭一陣“酥麻”。


    一時間,在不怎麽耀眼,卻異常溫暖的陽光下,整個雩婁邑“失聲”了。


    沒有了這些怪物的嘶吼與嗷叫,也沒有了人們的哭喊與慘叫,仿佛一切都歸於平靜,就像是某個平常、且普通的早晨。


    “唿……”


    一陣風吹過,吹起了火焰燒完後的餘燼,早晨略微有些濕潤的空氣,則將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啪嗒……啪嗒……”


    一個躲在水缸裏逃過一劫的小男孩爬了出來,身上破舊的麻布衣裳濕漉漉的,在清冷的早晨讓他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啊啾!”


    他打了噴嚏,鼻子裏流出了青黃色的液體,看上去非常惡心。但他沒有就此擦掉,隻是任由液體掛在鼻尖。


    小男孩麻木地看著已經變成了廢墟的雩婁邑,微微失神的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是無盡的迷茫。


    他太小了,不懂得悲傷與痛苦。


    他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是該去哭泣還是咆哮,實際上這也已經沒有了必要。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感冒,是否要換一身幹的衣服。


    就像鼻尖的惡心液體一樣,隨風去吧,他不想去管這些。


    他唯一在乎的、想要知道的,就是那個亙古不變的哲學命題:


    我就是應該選擇繼續活下去,還是應就這樣死去?


    ………………………………


    苟在樓頂上的人們逐漸下了樓。


    他們緊繃的神經不敢就這樣放鬆,也不敢就這樣昏睡過去休息片刻。


    對他們而言,整個雩婁邑已經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如果沒有離開這個地方,他們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鬆下來的。


    就算是喪屍因為畏懼陽光而躲藏了起來,他們也不能在這明媚的陽光中,找到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來!”王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個梯子,搭在了樓頂上,“下來吧,暫時安全了。”


    這個曾經打不到什麽獵物的獵戶,在這場天災中,顯得是如此可靠。


    許多人都是被王晟伸出的援手搭救上來的,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感激。


    “王晟!”


    就在眾人下治所的二層樓時,突然間,圍上來了幾十個兵丁,手持長戈對準了那個背著長弓的獵戶。


    “王晟!你可知你該當何罪?為什麽知情不報?!”狗頭軍師大聲喝道,那股義正言辭正義凜然的氣勢,仿佛王晟真的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人。


    “什麽知情不報?老陰陽人,你放什麽屁呢!”


    此時的王晟已經經曆了兩次喪屍之夜,在他的眼中,就隻有兩種人,一種是活人,另一種是死人。


    至於什麽貴族、文士、士兵、將領什麽的,在死亡麵前眾生平等。


    “你!你這賤民!怎麽能說出這麽粗俗的話?!”狗頭軍師被王晟這麽一嗆,差點說不出話。


    “混賬!明明是造成了這場災難魁首,竟然還敢這麽囂張!”狗頭軍師後麵的邑長屈恬立馬將一定“大帽子”扣了上去,“快點,還不將這個家夥拿下?!”


    一群士兵手持長戈就要逼近王晟之時,一群被王晟救下來的壯漢為了上去。


    他們沒有兵器,隻有一些木製和石質的農具,雖然表情憨厚,但是人數眾多。


    “幹什麽幹什麽?你們想造反嗎?!”狗頭軍師看到了兵丁立馬就底氣足了起來,“這個家夥明明知道那些怪物的事情還不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明明就是這次災難的魁首!”


    “胡說,我明明看到王晟兄弟提醒了你們這些貴族,是你們自己不當迴事!”


    “沒錯,你們這群貴族逃地時候一個比一個快,迴頭還找救了大家英雄背鍋,呸!”


    “我這人不講道理,反正我的命是王晟兄弟救的,你們要對他做什麽,先問問我手上的家夥!”


    “就是!休想對王晟做什麽!”


    一群壯漢扯著破鑼嗓子大聲吼到,後麵還有不少的人在應嗬助威,嚇得狗頭軍師縮了一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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