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人眼下正由那晚被人下藥,講到‘人心叵測’雲雲。這時聽見小酥出聲輕喚,當下扭頭看去,卻見身側那位紅衣女子已經褪去了紅衣,雙眸緊閉,白皙嬌嫩的身子輕輕發顫。


    關人瞳孔一縮,慌忙抓起地上裙裳,蓋在女子身上,一顆心砰砰直跳,耳根通紅,忙道:“快,把衣服穿好。”


    小酥倏地睜開眼來,目中原本盡是緊張羞怯,如今卻又平添了一抹失落,低聲道:“公子,公子是嫌這副身子不幹淨?”


    關人扭過頭去,不敢看她,“不,不嫌棄,你快穿好。”


    小酥將蓋在身上的裙衫,一件件又穿了迴去,神色略顯黯然:“我與好多男人睡過,對旁人隻是勉強娛樂,對公子卻是真心取悅。”


    關人鼻息粗重,結舌道:“你......你多在意著腹內的胎兒,不要想些別的。”


    小酥瞧他背對著自己,一副如臨大敵的窘迫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啦好啦,轉過來吧,我穿好了。”


    關人這才緩緩迴轉過身子,兩隻手心早已汗濕。


    小酥麵色平靜下來,說道:“公子,我非是不知廉恥之人。公子與我有恩,我本該結草銜環相報,可是......可是我實在沒甚麽好東西拿得出手,便連這副身子也......”


    話到此處,小酥忽然說不下去,喉嚨裏像是浸了苦瓜汁。


    關人心頭一酸,歎道:“會不會覺得身為女人太苦,下輩子想托生成男人?”


    小酥搖搖頭,“興許是我上輩子體會了做男人的苦,這輩子便托生成了女人,你說呢?”


    關人默然,小酥又道:“叫如意的,未必如意。叫元寶的,父母多半清貧,人生終究苦多樂少。若有的選,下輩子我還要做個女人。”


    穀中寒氣漸重,涼風一吹,小酥禁不住的打起寒顫,關人往她身邊靠了靠,遮住一大半風吹。


    小酥眼中突然一亮,喜道:“公子,我送你一樣禮物。你放心,是幹淨的。”


    關人笑道:“哦?什麽禮物?”


    小酥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認真道:“我讓她們認你做爹爹,隨你的姓。”


    關人一陣訝然,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小酥想了想,有些為難道:“可是這樣一來,就不能隻生女兒了,得生一男一女。”


    “為何?你不是喜歡女兒嗎?”


    小酥煞有介事道:“得生個兒子,給你傳香火。”


    關人笑道:“生男生女,哪裏是你想生便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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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玉城北去九萬裏,有一座宏偉巨城,名為‘南玉天都’,乃是楊姓族地。城池遼闊,攬三山五水為園景。


    今夜,祖地內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年事已高,身材卻依然拔峭,頜下無須、臉色白淨,正是數月之前,曾現身過屯雲山的秦國大監衛廷闊。不過眼下他已脫去了蟒袍,著一身素衣。


    族長大宅內燈火通明,待客的前堂不時有端茶奉果的下人進進出出。


    廳堂北麵正位設了一座白玉榻,上鋪雪白獸皮,裁剪縫製的甚是精美,毛質油亮細膩,渾無半點雜色,其上半臥著一位美婦,氣質妖嬈,身姿慵懶,當日也曾往過屯雲山。


    秦國大監衛廷闊坐於客位,飲了一口下人剛剛奉上來的茶水,笑道:“咱家也不藏著掖著,有話便直說了。此番不請自來,乃是有一件要緊的事,有勞妹子幫襯一把。”


    美婦笑吟吟的道:“誰不知你秦國大監衛貂寺,位高權重又深得帝王倚持,這普天之下還有你衛老哥辦不成的事?”


    衛廷闊嗬嗬笑道,聲音尖細,為他平添了幾分陰氣:“妹子說笑了,這玉州大地上,楊家人才是正主兒。我大秦距此遙遙千百萬裏,增派人手極不為不便,這才厚著臉皮前來叨擾妹子。”


    美婦以手掩嘴,咯咯笑道:“玉州正主兒可不敢當,衛老哥有何難處,便就直說了吧。”


    衛廷闊左手一翻,手心裏憑空多出一幅卷軸,展開一瞧,乃是兩張人像,寥寥數筆勾勒出兩張人臉,畫中之人與關人以及趙官弟皆有八九分相像。


    一名下人從衛廷闊手中接過畫作,呈給玉塌上的美婦。


    衛廷闊道:“這畫中二人,一位是我朝國相之子,五年之前,出來玉州遊曆,但不知何故與家中斷了音訊。如今國相年邁體弱,思兒之心迫切。此事本不該由咱家來管,隻不過當日在屯雲山上,星門被那位曠世大妖王所毀。陛下向來體恤臣子,得知咱家身在玉州,便將這差事交代了下來。”


    這位大監提及陛下二字時,朝著北方拱了拱手,隨後露出苦笑:“要是旁的事也就罷了,可要在這偌大的玉州尋一個人,當真難如登天。好在這玉州是妹子的地界,一唿萬應,老哥哥這就拜托了。”


    衛廷闊自是不敢將趙官弟的太子身份如實告之,作為儲君,幹係到一國的國運,一旦走漏了風聲,難保不會有人暗中動些手腳。


    美婦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狡黠,問道:“這位秦相家的公子姓什麽?叫什麽?我好派人去查。”


    衛廷闊嗬嗬一笑,眼角皺紋堆疊,嗓音尖細道:“國相之子,非是常人,出外遊曆必然不會使用真名。若非如此,咱家又何必苦尋數月無果?”


    美婦渾不在意的笑了笑,隨手拿起另一幅畫像,瞧了兩眼,道:“這個小家夥兒,我記得當日在屯雲山上,似乎是給那妖女留了下來。”


    衛廷闊道:“不錯,他此刻應該還在妖土,妹子隻需使人稍加留意,倘若一天此人在玉州出現,還望妹子知會一聲。”


    美婦將那兩幅畫像遞給身邊下人,說道:“衛老哥的忙,妹子幫了,隻不過......”


    衛廷闊自是曉得,天底下向來沒有白幫忙的道理,當下道:“有何要求,妹子提出來便是。”


    美婦眼波流轉,笑吟吟的道:“屯雲山上的那座鎮妖塔,已經朽的不成樣子。千年之內,妖族必然卷土重來。而這玉州,也就成了首當其衝之地。因此,小妹想要跟大秦借一塊地。”


    衛廷闊尖細的嗓音道:“多大的地?”


    美婦道:“不大,方圓五萬裏。地還是大秦的,隻是借來供族人落腳棲身而已。”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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