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晚間歇腳,就地燃起兩堆火來,相隔頗遠。


    少年手上拿著一根木柴在地上亂畫,癟著嘴,小聲嘟囔道:“說什麽‘你身上好香,忍不住想吃掉’,好不要臉的人。”


    關人奇怪道:“為什麽你能控製樹藤將我纏住?是法術嗎?”


    少年當下正在氣惱,哼了一聲:“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關人笑道:“咱們打個商量,我拿東西跟你換,怎麽樣?”


    少年撇嘴:“好稀罕嗎?”


    關人也不強求,合上雙眼,念力如水一般向周圍散發開去。過了片刻,林中忽然有密密麻麻的星光閃動,由四麵八方朝這裏湧來。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條閃光的銀河,繞著關人流淌,忽聚忽散。


    少年細瞧才發現,那些閃光的銀河竟是一隻隻螢火蟲匯聚在一起,散發出來的螢光。頓時目露神采,雀躍道:“蟲兒蟲兒,快到這兒來。”


    關人心念一動,流螢匯聚的銀河便朝著少年流淌而去。


    少年伸出手來,讓流螢落在指尖上,想捉,又恐傷了它們,一臉在意的模樣。


    關人瞧著少年嬉鬧的樣子有些出神,不知怎地,竟想起小娥來,大抵是兩人的性子都有些活潑好動。正想著,忽聽少年羞惱的道:“你看什麽看?”


    關人迴過神來,見少年正狠狠的瞪視著自己。雖說都是男人,但一味的盯著人看,總歸有些失禮。當下歉然道:“對不住,我有些想家了。看到你,便忍不住想起家人來。”


    少年戲謔道:“哦,我知道,你一定是想你爹了。”


    關人如何聽不明白,那少年是存心想占自己的便宜。當下說道:“是我府上的一名丫頭,你跟她很像。”


    說完才發覺,將一個大男人比作丫頭,實為不敬。於是忙辯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兄台性情靈動、容貌俊美,我看見你便想起了小娥來。”


    少年倒未生氣,一副好奇的樣子:“哦,原來那丫頭叫小娥。看你剛才那副癡傻的樣兒,那小娥一定是個頂美的美人兒吧?”


    關人道:“頂美倒也談不上,不過還算清秀。”


    少年眼珠亂轉,忽然說道:“那你看我跟小娥兩人,哪個更好看?”


    關人一臉詫異,心想一個大男人怎麽會問這種問題。為難道:“這......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這要怎麽比?”


    少年道:“怎麽就不能比?我很難看嗎?”


    關人想了想:“倘若你是女人的話,倒是頂美的。”


    少年麵頰微微泛紅,不再說話。


    關人道:“你還沒告訴我,為何能控製那些藤蔓。”


    少年道:“因為我姓楊啊。”


    關人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


    少年問道:“楊字左邊是什麽?”


    “是木字。”


    少年一臉驕傲的神色:“那個木,便是扶桑。右邊的‘昜’字為日出湯穀之意,這便是楊姓人的圖騰。世間一草一木,須隨我心意生長。凡天上禽種,莫不供我驅策。”他說這話時,當真有種俯瞰天下的氣勢。


    兩人正聊著,前方密林之中,忽然跌跌撞撞的跑過一人來。關人瞧去,見是一位青衣少女,容貌清麗,體態豐盈。左腿上負了傷,嘴角處還有未幹的血跡。她拖著一條傷腿,走到離火堆數丈遠處,忽然神誌不清,倒在關人眼前。


    “喂,姑娘。”關人跑上前去,將女子上身扶起,探了探鼻息,發現隻是暈了過去。


    少年在遠處哼道:“喂,你不會是瞧見人家姑娘生得漂亮,起了什麽非分之想吧?”


    關人將女子抱到火堆邊,倚靠在樹上,扭頭道:“難道你要我見死不救嗎?”


    少年悻悻然不再說話。


    過了半個多時辰,那女子悠悠醒轉,手捂胸口,蹙眉輕哼了一聲。


    關人轉頭看去,見她醒來,關切道:“姑娘,你沒事吧?”


    那女子雖生得美豔動人,神色間卻頗為清冷,令人難以生出親近之感。她瞥了關人一眼,點漆的眸子裏盡是冷漠,隨後扭過頭去,愣愣的盯著火堆出神。


    遠處少年瞧見關人吃癟的模樣,心情登時大好,笑道:“你還巴巴的關心人家,人家才不願領你的情呢。”


    冷豔女子倏地抬起頭來看向對麵少年,美目中殺機甚濃:“你再敢亂說,我撕爛你的嘴。”女子聲音雖然婉轉,但卻冷冰冰的毫無感情。這時林中陡然風起,將燃燒的火堆吹得唿唿聲響。


    少年瞪眼道:“你兇什麽兇?你腿上有傷,追不到我。我就要說,你能怎樣?”


    冷豔女子怒意更甚,冷冷的道:“待我傷好,一定把你舌頭割下來。”


    少年有意挖苦道:“你這麽潑辣,誰還敢娶你?就不怕嫁不出去嗎?”


    二人爭執不休,關人好言勸解道:“楊兄弟,你就少說兩句。欺負一個受傷的弱女子,非大丈夫所為。”


    那少年忽然生起氣來:“好呀,我一路上吹曲子給你聽,你不感激也就罷了。你與那潑辣婆娘才認識多久,你就處處護著她,反倒與我作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冷豔女子聽少年稱她為潑辣婆娘,當下也不去反駁,嘴角噙著冷笑,扭頭看向關人,問道:“你叫她楊兄弟?”


    關人正打算向少年解釋,便對冷豔女子的話未加細想,隨口答道:“是啊,這位兄弟姓楊。”


    冷豔女子麵帶戲謔之意,笑道:“她哪裏是什麽........”


    剛說到一半,便聽少年慌忙打斷道:“你過來,我教你曲子。”


    關人見他不再生氣,便道:“你不生氣就好。咱們還是離得遠些吧,我怕自己忍不住......”


    少年急道:“你來不來?再不來,以後可沒人給你吹曲子聽。”


    就眼下來說,關人體內的妖血已經一日一夜沒再發作,他想了想,說道:“好,我去。”


    豈知,那冷豔女子卻道:“不許去。”


    關人楞了一下,問道:“為什麽?”


    冷豔女子蠻橫的道:“不為什麽,就是不許去。”她嘴上說著,眼睛卻一直瞧著對麵的少年,未向關人投來一眼。


    少年氣鼓鼓的道:“你是聽我的,還是聽她的?這曲子你還學不學了?你不來,我就把這玉笛折了。”


    關人忙道:“你別折笛子,我這就去。”當下起身。


    冷豔少女一把拉住關人的手,抬臉瞧著他,幾滴淚珠忽然滾落臉頰,楚楚可憐的道:“我的腿好痛,你來幫我敷藥好嗎?”說著,遞給關人一隻白色的小瓷瓶。


    關人接過瓷瓶,拔下塞子看了一眼,瓶內是黃色的藥粉,散發著淡香。


    對於救人之事,關人無法推辭,當下應了。隨即俯下身去,埋頭檢查女子小腿上的傷口。


    美豔女子瞧向對麵少年,嘴角翹起,一臉得意。


    少年氣唿唿的罵道:“呸,狐媚子,不要臉。”


    關人輕輕撕開女子小腿上的衣料,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小腿上有一個處洞穿的傷口,血雖止住了,但傷勢卻是不輕。關人一麵敷藥,一麵對少年喊道:“我給她敷上藥,就去跟你學曲子。”


    少年哼了一聲,負氣道:“你別來。你就陪著那狐媚子,讓她給你吹曲子聽吧。”


    關人明白,這少年與那冷豔女子頗不合,他幫女子上藥一事,已將那少年得罪透了。他想著以後還要跟少年學曲子,便匆匆的替女子包紮好腿傷,喊道:“我這就來。”


    剛起身要走,隻聽身後女子嬌唿一聲:“哎呀,我胸口好痛。”


    關人聞聲瞧去。隻見女子輕咬下唇,麵含苦楚的望著他,眼中滿是盼切,峨眉微蹙,楚楚動人,哪裏還有先前的清冷之色。


    正當此時,那畔火堆處的少年,忽然扶額大叫道:“哎呀,我的頭好痛。哎呀呀,誰來管管我。”


    關人見狀如何還不明白,這二人相看兩厭,卻拿他鬥起法來。當下沒好氣道:“你們要吵就吵,要打便打,我誰也不幫。”說著,從火堆裏抽出兩根燃燒的木柴,走到遠處重生了一堆火。


    於是三個人,三堆火,勢如犄角。冷豔女子又恢複成初見時的清冷之色,與少年遙遙對視,各人眼中皆有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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