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這麽長時間,令狐嫻是餓醒的……


    胃裏因為饑餓而痙攣,一陣一陣的痛感傳到大腦,終於將人從一派溫暖中刺激醒過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映進來的是一片黑暗,等到適應了黑暗,才發現這並不是沒有光,而是光芒太弱了,弱到不足以照亮一片地方。


    這是一個山洞,


    她朦朦朧朧的扶著腦袋,耳邊傳來清晰的窸窣聲,隻見她雙手甚至是脖子上,都被精細的鐵鏈套住,沿著鐵鏈看去,隻見周圍立著五根被雕成了展翅欲飛的鳳凰模樣的玉石柱,每一隻鳳凰嘴裏銜著一環鐵環,正拴著她身上的鐐銬。而她身下的這塊平台正是這一直以來溫暖的來源。


    這是一塊偌大的暖玉,哪怕她現在身上並無多少衣物,也能一直保持著體溫,而不感到寒冷。


    暖玉做的平台周圍,是泛泛無波的潭水,又清又靜,通透的足以見到潭水之下埋藏著的層層白骨,駭人至極。


    她微微皺眉,剛想要伸出手去觸碰那潭水,便被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一直在洞穴中層層迴蕩的腳步聲打斷。


    “在下奉勸夫人,莫要試圖觸碰那潭水,您現在沒有武功內力傍身,若是碰觸這千年寒潭,隻怕是要凍掉一根手指頭,都不止。”


    那個男人似乎是龍莫雲身邊一直隨侍的龍牙,一直對新環境懵懂的令狐嫻陡然反應過來,剛想起身,便被脖頸上的鐐銬限製住,勒的她好一番疼痛。


    龍牙見怪不怪,拎著手裏的食盒,踏過寒潭便往這玉台上走,令狐嫻注意到,那寒潭裏,根本就不是普普通通的水,粘稠而陰寒,不禁打了個寒噤。


    男人將食盒放置在玉台之上,將裏麵的菜食一一擺在她麵前,一麵甚不在意的說道:“我家主子知道您喜愛醉蝦,特意遣了人從樂正的領地帶迴了我自由之度特產的醉蝦,希望夫人能喜歡。”


    令狐嫻冷眼看著他將滿盤的菜食推到自己麵前來,無動於衷。


    “夫人已經兩天三夜沒有進食了,好歹吃兩口,不然我家座主會擔心的。”他也不急不惱的勸著,坐在了鳳凰石柱上,靜靜等著她動手吃飯。


    “你家主子呢?”她屈辱的攥緊身下的衣物,語氣毫無波瀾。“畢竟,夫人您在座主大婚之日做出如此令人心寒的舉動,我家座主覺得,還是需要給夫人一個教訓,才能讓您漲漲記性,所以,這段日子,座主不會來看您的。”龍牙以為她想要見龍莫雲以便求他心軟放過。


    令狐嫻鬆了口氣,至少她這幾天不用見到龍莫雲那個該死的男人,不用再因為見到他而想起……


    她狠狠閉上眼睛,“這裏是哪裏?”


    “龍牙聽聞夫人聰敏過人,且天文地理樣樣精通,不如夫人猜一猜,此地是何地?”石柱上的龍牙頗為有興致,見她不肯吃東西也十分有耐心的陪著她。


    “北域,能有這等極寒之地,還有冰洞寒潭的地方,可並不多見。”哪怕她心底百般抗拒,但是迫於形勢,她若是想要逃走,隻能先養精蓄銳臥薪嚐膽了。“不錯,正是北域極北之地。”“據我所知,北冥領地裏,有雪山的地方,隻有貢雅山脈,這裏,恐怕就是這山脈中的一處雪峰寒洞。”她越是想到這兒,越是心裏沒底,這麽偏遠的地方,先不說自己的人還能不能再找到這裏來,她就算是憑借了自己的能力逃跑,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更何況,她全身上下隻剩下了一件薄紗……又能走到哪裏去?


    “哈哈哈,夫人分析所言極是,龍牙便為夫人解了這謎底,”見她頗為識時務的吃了飯,龍牙大笑著,跳下石柱坐在她對麵:“這裏乃是姑雪峰藏妃洞,處於貢雅天山的腹地,不是本地之人,根本就闖不進來,夫人若是還抱有僥幸心,以為您的人還能找到這裏就您出去,那還是省省這份心吧,根本不可能!”


    說完,那男人便收了她吃完的盤子,又運了輕功離了去。


    令狐嫻心死如灰。


    確實,這藏妃洞,可是連當年的四大家族都沒能找到,憑她的人,又怎麽能……


    她攥緊拳頭,無力的揮向身下的玉石,指節泛紅疼痛的失去知覺都不為所知。這洞裏日複一日的昏暗無比,不見半點日光,就連過去了多少時日都無以判斷。


    盼了好幾個月,一直呆在天雪城外的一家客棧裏毫無頭緒的軒轅澈和樂正纓一行人,終於迎來了來自王朝的貴客。


    令狐樓一下馬車便急切的問軒轅澈令狐嫻的情況,甚至將一見到他就呆滯住的樂正纓都忘在了一邊。


    “樓兒……”樂正纓失神的盯著他俊秀的麵龐,突然間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熱淚盈眶,令狐樓似乎是早就有了預感,並無太多的驚喜,隻是淺淺一笑:“母後,您在自由之度生活的可還好?”


    跟隨在令狐樓身後下馬車的北冥律見這兩人互稱母子嚇了一跳,又是多次看了看樂正纓,確認了這就是樂正家的大小姐,又怎麽會成了王朝皇太子的母親?


    “好……好,你都長這麽大了……”樂正纓假死時,令狐樓才十一歲,如今,已經是弱冠的大小夥子,實在是歲月弄人啊。“母後,嫻兒現在正在何處?”他對這個母親的所有記憶也就停留在十一歲,因為他本就不是原本的令狐樓,自然也不會對她有太多的感情和依戀,他隻在乎令狐嫻那個小丫頭,那個他親手將其帶過來,卻因為這命數曆經坎坷的小丫頭。


    “嫻兒……嫻兒她……”一提及這個女兒,樂正纓好不容易才感覺到踏實的心又慌亂起來,眼淚止不住的流。“我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軒轅澈重重歎了口氣,無奈道:“先前一直被龍莫雲囚禁在這天雪城郊的別院裏,後來嫻兒的暗衛想要把她救出來,失敗後,她就被轉移了。”


    “不知道被轉移到哪裏去了嗎?”令狐樓還是比較鎮定的考慮著,“不知……龍莫雲行事謹慎,用了假車隊,我們一一截查,都沒有找到……”


    一時間,好不容易因為這兩人到來而有些生氣的房裏又陷入了死寂。


    “先不說她在哪裏,有件事我想應該是需要你的幫助。”軒轅澈死死盯著令狐樓的表情:“巫馬老族長說,想要解開移情掌心蠱,需要蠱王的鬥蠱,而現在,蠱王墨梟的主人是令狐嫻,老族長說,也就隻有你能夠驅使的了墨梟了。”


    令狐樓微微一怔,剛想反駁,便聽到身後的門被打開,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子夜……是你嗎?”


    突然間,他似乎明白了,為何初次見到他時,樂正纓會是那種無比壓抑的情感。


    他們已經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原來的令狐樓了。


    身後的門外,進來一個熱淚盈眶顫顫巍巍的老人,巫馬佐正是為了能見他一麵,才不顧及身體從巫穀出山來幫軒轅澈和樂正纓。


    “兄長……”令狐樓百感交集,沒想到他最不想麵對的一幕還是發生了,倒也是無比平淡的為兄長行了一揖,“你……”老族長激動的說不出話,隻能是拍著他的肩膀,重重的歎了幾口氣。“當年年少任性,子夜你當真是一點也不顧及情麵啊。”


    “這麽多年過去了,兄長比我更適合做巫馬族長,我不過就是個向往風流浪子生活的逆子罷了。”


    “父親仙逝那天,你也不肯迴來,信箋發出去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樣,你還像小時候那麽不讓人省心。”


    姑雪峰又吹起了暴風雪,姑雪峰腳下,是一處被風雪遮蓋住蹤跡的小庭院,散發著微弱渺茫的燈火光。龍莫雲站在書房門前廊下,一手捧著熱茶,看一片的白茫茫,這庭院之後,便是藏妃洞的入口,隻不過……


    他也不知現在又該如何麵對藏妃洞裏的那個女孩,酒醒了,夢碎了,一切被他蓄意欺騙,妄圖催眠自己的美好,也結束了。


    令狐嫻心裏的執念,連移情蠱都掌控不了,這該死的記憶,就這麽被輕而易舉的記了起來,他不明白,究竟自己哪裏差於軒轅澈,若是他先於軒轅澈認識令狐嫻,會不會,現在她念念不忘的會是自己?


    手中的熱茶很快就變得冰涼而不自知,涼茶入口,一陣苦澀。


    “座主,茶冷了,換一杯吧。”龍牙提著茶壺走過來輕聲提醒。


    “帶著茶爐茶壺,陪我去看看她。”迴神的龍莫雲隨手倒掉了茶盞中的茶漬,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大氅,隨意的踏上了厚實的雪地往庭院後邊的小門而去。


    “哎,座主……”龍牙到底是見過自家座主對這女人的沉迷,為了這女人癡傻不已,還不惜與龍毅反目,真不知令狐嫻究竟是哪裏迷了座主的眼,竟是這般的包容寵溺,還時時刻刻記掛著……


    藏妃洞前守著的侍衛恭恭敬敬的為龍莫雲閃開進去的路,通過了一段狹長的陰冷的廊道,他終於見到了像是一個死人一樣癱軟躺在玉台上的女孩,目中毫無光彩,就連這洞中來了人都毫無反應。


    “嫻兒……”他輕輕唿喚出聲,隻是這聲音,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聽不清,這種樣子,實在不是他想要見到的樣子。


    終於,玉台上的女孩僵硬的扭過脖子,伴隨著一陣鐵鏈的嘩啦聲,那沙啞的聲音驀然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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