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著穴位,瞥了眼季楓,微微一笑,異常毒舌:“你大可不把他當人看。”


    靜默.....


    “帝醫姑娘好一口伶牙俐齒。”


    軒轅澈冷笑。


    “多謝王爺誇獎。”


    血鳳凰巧笑嫣然迴禮致謝。


    暖閣裏彌漫著火藥硝煙的戰場氣息.....


    “不過,孤當然還是願意把王爺當人看的,”帝醫還是不肯口下積德,“畢竟總不能讓嫻兒嫁給禽獸不是?”


    不等軒轅澈炸毛,她便化掌為刃愣是猝不及防的敲暈了他。


    .........


    季楓閉眼念叨“非禮勿視”.......


    血鳳凰也就是葉嫻乖巧呆萌的眨眨眼睛,再確認了軒轅澈確確實實昏死過去了才敢摘下麵紗。季楓眼看著自家師傅在自己麵前又變成了另一個人,訕笑著,作死式多嘴:“一個人玩三個角色,小師傅你的趣味還真是......”


    意料之內的得到一個大大的白眼.....


    “好好看著,少多嘴,不然把你揍得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葉嫻赤果果的威脅道。季楓脊背一涼,果斷封口。


    她將軒轅澈扶上床坐好,快而不亂的下著銀針,動作快的連季楓都目不暇接,細膩的額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順著臉頰鼻翼淌下來,下完所有108根銀針,她才敢鬆一口氣,抹了把額上的汗。這一百零八根銀針,下在人身上一百零八個極其重要的脈絡穴位上,完全疏通了軒轅澈閉塞已久的脈絡,“藥浴備好,我帶來的藥煎好了沒?端過來,”她早就為自家哥哥的千筋散配了解藥,並且為了以防萬一,還加了自己的血,“一會兒我替他疏通脈絡,你在旁看著,”本來一切都很順利,這番話卻把季楓說的緊張起來,“若我出了什麽意外,你別管我,先替他藥浴,然後喂解藥。”“師傅?”他不解,不知會發生什麽意外,多嘴問了一句。“嗤,我也不知道,隻是最近不太對,我也說不出來哪裏出了問題,以防萬一而已。”


    血鳳凰端過活血通絡的第一副藥,一勺一勺的喂軒轅澈喝下去,若是其他病人,定是醫女或者季楓代勞,但是眼下......她費盡將藥汁全數喂進去,不忘傲嬌的埋怨一句:“哼,真難伺候。”


    縱然如此,也舍不得粗魯的將藥生生灌進去.......


    哪怕她真有這個想法.....


    “今後我就不經常迴血殤穀了,你照看好那裏,至於你們四個,先把煉藥練好,藥材自己去後山采,醫書可以隨意看,但是不許給我弄髒了!”“是是是....”季楓抽抽嘴角,無語的應下:“怎麽整的跟交代後事一樣......”葉嫻翻個白眼,“還有,多盯著點菁菁那孩子。”她一言引得季楓又是困惑,“那孩子我從仙醫觀帶出來的時候就覺得心思不單純,”她放下藥碗,淡淡的解釋,“有次讓我撞見她背地裏欺辱一個藥田童子,說的話.....很不好。”菁菁是她親自救出來帶迴去的,在外人眼裏便是她護著的,這般外衣,很難沒有人賴以依仗。


    “弟子明白。”季楓也是她帶迴去的,但是也知分寸,她說開了這件事,既是給了菁菁改正的機會,也是提醒了季楓,畢竟,水天一色還有一個孩子,這兩個孩子今後會怎麽樣,全靠他們這些長者引領。


    交代完一切,葉嫻淨了手,翻身坐上床,盤腿運息,雙手撐起軒轅澈刺蝟一樣的腰身,雄厚的內力透過手掌傳入他體內,在他的丹田中形成新的內息,隨後在葉嫻的調動下,這股熱流如潤滑劑一般緩緩傳遍軒轅澈全身廢用已久的殘脈,結合方才剛剛用過的藥物,一點一點清理修複著千瘡百孔的脈絡。


    那千筋散的餘毒也在這般運作中悄然欲動,順著內息隨之逐流。


    葉嫻秀手迅猛的夾起他額頭三根銀針,抬眸查看,針尖變化不一,卻是她意料之中,微微一笑,繼續幫他調理著,絲絲清潤溫和的真氣包裹著兩人,溫柔而安逸。


    直到一百零八根銀針盡數被取出,針尖烏黑退卻,而千筋散霸道的毒確實被葉嫻將之死死控製在遠離經脈的無害之處。季楓看的目瞪口呆,這時,意外卻真的如葉嫻所擔憂的那樣.....發生了......


    內力迴收,退出軒轅澈體內之時,卻突然失控,生生將葉嫻震開,跌落下床。


    她自己的內力有多霸道她知道,隻是沒想到會在這般緊要關頭突然失控,下一秒便意識到,這不是內力的失控,而是......


    季楓就在一旁,反應極快的上前接住她,很是擔憂:“小師傅?!你....你你你你沒事吧?!”


    懷裏的女孩身子微微顫抖著,眼睛緊閉麵色蒼白,似乎承受著極其劇烈的疼痛,未幾,她的眼睛慢慢睜開,卻是一片猩紅,嚇得季楓擔憂的語調瞬間拔高了幾度.....


    這雙眼睛,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卻是第一次見到毫無感情的她.....


    “小師傅.....你!!”那雙眼睛中,滿是淩厲的殺意....


    葉嫻突然從靴邊抽出一把寒光的匕首直刺向季楓的麵門,季楓嚇得魂都飛了,他鬆開她,急忙後退閃躲著“小師傅!!小師傅是我啊!!你這是.....”話被憋迴了嘴裏,那女孩手中的匕首不依不饒,活是想殺了他才肯罷休的樣子!“小鳳凰!!帝醫!!”那女孩麵無表情,隻有猩紅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栗,迅猛的動作完全可以一擊必殺!


    這是遵循了她的本能的動作,遵循了赤裸裸的獸性.......


    “你這是怎麽了啊!!”季楓瀕臨崩潰....他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樣的葉嫻,也不知道怎麽才能喚迴她的神誌,隻好一遍遍的喊著她的名字,她所擁有的身份。


    “小鳳凰,師傅!”眼前的人不應,“葉嫻!時月蝶玖!小玖!”眼前的人置若罔聞....


    季楓咬牙,眼見著那把尖利的匕首尖就要紮到他臉上......


    “令狐嫻!”


    豁出去了!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隻聽見那隻匕首脆生生的跌落在地。他小心翼翼的睜開眼,卻見葉嫻正愣在他臉前,依舊麵無表情,依舊猩紅的眸,隻是平白的滑下兩行清淚。


    沒有人知道她什麽情況,隻有她知道她看到了什麽,感覺到了什麽......


    也隻有她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


    “小......小師傅?”季楓試探的喚了一聲,葉嫻垂眸,聲音冷清不知喜怒:“藥浴吧,兩個時辰,一刻換水一次,藥浴後,喂解藥,喂藥之後再替他疏通一下脈絡。”她頓了一頓,似乎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匕首,默默撿起來“孤累了,莫來打擾。”說完便要轉身離去。“小師傅!”季楓情急,喊住了她:“你的眼睛......是紅的.....”他盡力壓製住自己的後怕,葉嫻腳步一滯,“莫與他人言。”囑咐了一句,戴上麵紗匆匆離開。


    季楓不知自己究竟是害怕還是在擔心,兩個時辰的藥浴一直心不在焉......


    為什麽會這樣......


    葉嫻迴了嵐苑,喝退了所有侍衛,才敢解下麵紗,逼自己對上了銀鏡......


    銀鏡裏,那雙猩紅的瞳孔,在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在做夢......她真的險些殺了季楓,真的失去了控製,真的迷失了一切......方才所見的,隻有一片揪心的痛。


    赤炎,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毒....哥哥又知不知道這樣的症狀,若再次毒發,自己會不會再次失控而殺了自己在意的人......她將臉埋進手掌,無助的哭著。


    季楓從來都沒有這般壓力山大過......


    自從他知道了軒轅澈是葉嫻名義上的夫君之後,麵對這位王爺更加心驚膽戰,絲毫不敢怠慢。更何況.....葉嫻將重要的收尾工作交給了他.......


    嵐苑裏,已經處理好心情的葉嫻披好披風,係好麵紗,輕功翻牆離開了王府,再次來到王府牌樓對麵的萬雅樓,過不了多久軒轅澈就能蘇醒過來,她就該下達離開的信號了,腰間的玉穗子,飄逸著彼岸花的黯淡香氣。


    “小二,兩壺梅花燙,一碟香糕,最頂層的雅間,莫要閑雜人等叨擾。”扔下兩錠銀元寶便上了樓,聽完囑咐的小二抬頭什麽也沒看清,隻覺得眼前一抹紅色的影子閃了過去......


    蒼雪王府外表看著安安靜靜的,實際上街道兩旁不少探子正盯著府中的情況,葉嫻冷笑,小二燙了酒便自覺的退下,她端起梅花燙,輕啜一口。


    天羽1312年12月18日,蒼瀾京都驚現數十人當街衣衫不整的壯舉.....


    她得意,欣賞一番奇景,從袖中抽出袖鏢,鏢上的彼岸花鳳凰紋絡清晰可見,將它拋下在作案現場留個記號,這些探子背後的人便知是她所為,也就息事寧人不敢濫加汙蔑。


    眨眼間已過三個時辰,葉嫻就著小酒,也算草草用了頓午膳,倚在木雕的勾欄上,百無聊賴的數著樓下過路的百姓。驀然間,對麵的蒼雪王府終於出了一絲聲響,細細一聽,竟是無比悅耳的古琴聲聲、


    她輕笑,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斟上一杯酒,輕輕咂嘴:“一醒過來就這般示好,我到底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上一次聽他奏琴是在宮宴上,她起驚鴻之舞,他替她挽樂附奏,錚錚之音和之而舞何嚐不是天作之合?這次的琴音絲毫不同與宮宴所奏,簡樸而高雅,動如流水靜如止鬆,就連葉嫻這般苛刻的人都能聽得入迷。“早就聽聞蒼雪王爺武藝驚人,文筆絕妙,卻不想這六藝精通,琴術絕倫。”她嘖嘖稱奇,留下碎銀與小二做賞賜,便翻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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