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眼看已然快三更時分,崔昊卻還是沒有入睡,兀自捧著茶壺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涼亭下,業已深秋,風中帶著絲絲冷意侵蝕著老人的麵龐,唯有腳下的火盆帶來微不足道的暖意。


    崔昊年歲雖已近花甲,可早年的武藝並未丟下,體格甚是健碩,並不懼怕這點寒風,反而頗為享受點點寒意對身體的刺激,這讓他愈發清醒冷靜。


    崔昊的治家理念與旁的世家截然不同,別的門閥唯恐各個分支團結的不緊密,權力不集中,所以管理架構唯恐不繁雜,嫡庶之間互相咬合,層層架構,儼然是一個小社會。


    而清河崔氏不同,主房與各個偏房、支脈涇渭分明,平日裏往來較少,隻有在遇到大事的時候才守望相助,同進同退。而在無事發生的時候,基本上是各過各的,互不幹涉。


    雖說也曾被別的門閥譏笑過是個假的世家,簡直是一盤散沙,可崔昊自有他的道理。


    大家隻是一個祖宗罷了,管那麽多作甚?祭天祭祖的時候人能湊到一起說說各家的困難、需求就足夠了,能幫就幫一把,支房需要狐假虎威的時候,崔昊也不吝嗇,壯壯聲勢而已,其餘他就愛莫能助了。


    此事崔昊看的相當謹慎,每次清河崔氏分家立契的時候,都要讓官府中人做個見證,言明此房已然自立,若是涉及牽連的時候,主脈也不沾因果。雖也因此崔昊遭受了不少詬病,可主脈一直安然無恙,不曾橫生禍端。


    因著清河大房的人員結構較為單純,所以很少有細作能夠混入,當然皇室的細作除外,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到。


    夜色中,一道老邁的身影走了過了,行過禮說道:“老爺,盧家的細作傳來消息,今日午時前後,盧家家主去了曲江池畔的畫舫,說是老友相邀,申時末才迴返。加上巳時收到的博陵崔與滎陽鄭的消息,已然有三家家主同時訪友,地點卻一般無二。恐怕真如老爺所料,這次乃是五姓七望的一次密會。隻是老爺為何未被邀請,此刻還不得知。”


    崔昊點點頭,說道:“大差不差了,這幫老鬼私下相聚,卻不曾叫老夫,想必是要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遮遮掩掩的,聞之讓人生厭。博安,老王家的人出發了嗎?不會還在家裏磨嘰吧?”


    崔伯安苦笑的點點頭說道:“王家主的那個隨從行事磨嘰的很,他媳婦報信說,那廝一會寫一張字條纏著箭杆上,末了又燒了,又問家中的鴿奴想要借用飛鳥使喚,得知家中的飛鳥都外出送信去了,這才作罷,準備半個時辰後親自前來咱們府上送信。”


    崔昊笑道:“難得老王有心,隻是這手下實在不成氣候,改日裏我幫他調教幾個順手的下人,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用。對了,暗子有沒有打聽到她家中的鴿子都去哪送信去了?”


    崔伯安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臉,賠笑道:“看我這記性,暗子打聽到了,說是往西北方給蘭州方向送信了,那鴿奴也是個碎嘴子,還多嘴說道那些信都是一個內容,說是讓蘭州那邊的人去塞外尋找王七郎,讓他加緊戒備,恐有不測發生。”


    崔昊站起來跺了兩步道:“看來那些老家夥是對我家堯兒有些想法了,再等兩刻鍾,若是王家人還不來,我就親自登門去問老王!”


    “老爺不必憂心,更深夜重的,不如小老兒去跑一趟吧。”


    “嗬嗬,博安呐,你也是跟了我一輩子的人了,莫非是小覷老夫了?難道你忘了你小時候挨揍還是我替你出的頭嗎?論身板,三個你也不是老夫的對手,這點涼意算什麽?老夫隻是想快點知道答案罷了。”


    崔伯安也不再規勸,二人之間一向有什麽說什麽,沒那麽多客套話。正待此時,睡眼惺忪的門子前來通稟,王家有人持拜帖登門拜訪。


    “簡直是一攤狗屎,什麽時候送給密信還得抽時間自己寫張拜帖?老王家的人腦子都不好使。”崔昊吐槽了一句,站起身就親自過去迎接了。


    ………………………………


    翌日,天剛蒙蒙亮,崔昊就闖入了自家二子的後宅,大馬金刀的坐在臥房中圓桌的圓桌旁,抄起已然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高聲道:“廷旭,快起來!把你婆娘一並拉起來,我要話要說!”


    崔廷旭迷迷瞪瞪的從幔帳裏探出頭來,張口就擠兌起自家父親來:“哪有你這樣做公公的,大早上的鑽兒媳婦房裏偷看的,這還是我在家呢,萬一要是我不在,讓下人看見算什麽?不行爹你就去買幾個姬妾去,順道也給兒子挑兩個年歲小的,想必母親都這個年紀了,不會再計較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幔帳裏的人踹了出來,兀自有女聲喝罵:“撕了你的嘴!你說你爹便是,為何要把我編排進去?還想要姬妾?告訴你,門都沒有,堯兒什麽時候有了弟弟,什麽時候算數,就你這虛弱的鬼樣子,買迴來也是樣子貨,白白浪費錢財。”


    崔昊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少廢話,老夫有急事找你媳婦,快快收拾好出來,老夫去外邊等候,若是事有不測,莫說再造小人兒,隻怕大的也不周全。”說罷轉身出了兒媳的臥房。


    崔夫人聞聽事情有關崔堯,哪還能呆的住,悉悉索索的套上衣衫就往外衝了出去,崔廷旭看著打著死結的外衫,苦惱不已,轉頭喊道:“來個人幫幫我,碧君,你怎麽隻穿襦裙?小衣也穿上呀!”


    崔昊坐在院外的石凳上,盡量讓自己不看自家兒媳,抬頭望天的說道:“你今日速速進宮一趟,眼下家中也隻有你能名正言順的去見親家公,順帶著把你兒媳也帶上,讓她去陛下那裏通個氣。就說世家中有人欲對崔堯不利,五姓七望中除了咱家與太原王氏之外的另外五家皆有參與。


    堯兒極有可能在迴程的路上遭遇暗殺或突襲,屆時那些賊人會扮作吐蕃人魚目混珠,老夫這裏倒是做了些安排防備,不過以防萬一,若是親家公能使些手段當然最好不過。”


    崔夫人雙眼放空,彷佛失去的焦距,期期艾艾地問道:“是問你的親家公還是我的親家公?”


    崔昊感覺兒媳有點意思,這個當口還能說個冷笑話逗悶子,於是說道:“他二人不管是誰都要告知到,我不知他二人到底私交如何,想必是穿一條褲子的。可我等大意不得,有一分力量就要使一份力量,若是崔堯有個萬一,不管事後再如何報複也無濟於事!。”


    崔廷旭披著棉被跑了出來說道:“難道我等就不能先發製人?先料理了那幾個老雜毛?”


    崔昊沒有搭理自家生養的腦癱,仍是在與兒媳強調:“我與你爹爹二人合力,先將崔堯保下來再論其他,清算之事不是現在要做的事情,有什麽手段此時就不要藏著掖著了,再藏下去,就真的被人當成豬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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