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淩小三殺了兩名北江鎮的社團成員後,還闖進醫院的機房,強行破壞了監控視頻的硬盤,是物理性毀壞,一了百了。負責看守機房的保安大伯倒是想出手保護,因為這樣會害他丟了工作。不過看到這人雙眼噴火,滿身殺氣,身上還有星星點點的新鮮血跡,便知道就算自己強行製止也是是枉然,沒準還得搭上自己的老命。在死亡與工作之間的選項非常容易選擇,他從機房逃出來後,隻是遠遠地看著淩小三用刀把從電腦上拆下來的幾個硬盤劈個稀巴爛,最後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而不敢采取任何行動。


    “哥,接下來真的要去殺阿彪嗎?”阿南走在淩小三身邊,忍不住問道。


    “接下來先找個地方睡覺。”淩小三說道。


    兩人找了一家相對偏僻的小旅館住下,睡覺前阿南自覺的伸出雙手讓淩小三把自己的手腳都捆起來,兩人才各自睡去。


    今天經曆的事情非常多,淩小三身體本來非常的疲累,但小梅的死對他的傷害非常巨大,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日間看到小梅冰冷的屍體孤獨地躺在警察局大院的情景,心中的煩躁就會加深幾分。焚燒的怒火讓他恨不得現在就去找到阿彪,一刀割斷那家夥的咽喉。


    就這樣輾轉反側,到了快天亮的時候淩小三才迷迷糊糊睡著,才快十點的時候又突然驚醒,看到隔壁床的阿南還在唿唿大睡,便起床踢醒他,讓他洗刷準備出門。


    “去哪裏?”阿南問道。


    “羽生茶樓”淩小三迴答。


    阿南愣了一愣,看了淩小三幾眼,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說。”淩小三有點不耐煩地喝道。


    “哥,那是明龍刑堂大佬的茶樓。”阿南提醒說。


    “那又怎樣?”淩小三反問。


    “你殺了我們,不,他們這麽多人,阿彪以及他身邊的人都非常厲害,不可能猜不出你的目標是他的。他們應該做好了防備,就等你過去呢。況且,況且......”阿南話說道一半,就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了


    “繼續。”淩小三說道。


    “你今天狀態很差,我怕你鬥不過他們,死在芽村。”阿南鼓起勇氣說道。


    聽了阿南的話,淩小三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仔細地端詳起自己的模樣。果然如阿南說的,他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雙眼塌陷還帶著個很大的黑眼圈,臉色蠟黃,兩隻眼睛因為睡眠不足不但變得通紅,而且失去了往日犀利的風采。這,確實不像往日銳利的自己!


    他用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有點混沌的腦袋變得清醒一點,這才走迴房間。


    “為什麽提醒我?要是我被阿彪他們殺了,對你不是更好?”淩小三看著阿南問道。


    阿南苦笑著搖了搖頭迴答說:“艾山死了,海哥死了,還有北江鎮的幾位前輩都死了。這些人前兩天還活生生的,現在卻沒了,一切都化為烏有。我算是明白了,生命就是一場戲,無論精彩與否,到時間了,電閘一關,就什麽都沒有了!現在誰生誰死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不過身旁的人去送死,我還是會盡力勸一下的。”


    “不想找個機會殺了我為他們報仇?”淩小三故意問他。


    “有用嗎?”安南淒涼地笑了一下反問道。


    “如果殺了你,他們能活過來,我或許會想。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就苟且地活著,到了哪天要走了,那就走吧,去跟他們再匯合”阿南繼續說道。


    淩小三是一個思維反應快到極點的少年,當聽到阿南這大切大悟的一番言論後,突然就猛然醒了過來。他幡然醒悟昨天自己被仇恨完全蒙蔽了眼睛,導致鑽進了複仇的泥潭裏完全不能自拔。如果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硬要去去殺阿彪,隻會是死路一條。


    死都死了,一切化為烏有,誰還能為小梅報仇?誰還會為小梅報仇?仇,不是這樣報的,用蠻勁的隻是蠻牛!


    思想通了,淩小三突然覺得肩膀上的壓力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很開心地笑了起來。


    “嗬嗬嗬”淩小三爽朗地笑著。


    “哈哈哈”阿南也跟著笑,不過笑聲中帶著淒涼。他點化了淩小三,但有些事自己卻無法參透。


    能力決定了一切,包括大切大悟。淩小三有能力替小梅報仇,所以他能放空思想包袱,謀定而後行,等待最好的狀態再出手;阿南根本沒辦法殺掉淩小三,他隻能被迫接受命運,所以有些事注定永遠都無法釋懷了,他這輩子很可能要活在痛苦的迴憶中!


    等兩人傻傻地笑完,淩小三用匕首挑斷了綁著阿南的自鎖膠帶才說:“走吧,你可以走了。我建議你找個寺廟當和尚,你有慧根,說不定以後能參透天機,脫離肉身,得道升天呢。”


    “不走,哈哈。我要跟著你,看著你殺掉阿彪,或者被阿彪殺掉,這件事才算有個結局,不管這個結局是不是完滿。”阿南慘笑著說道。


    “隨便。”


    淩小三說完,倒頭就睡,沒過多長時間,阿南就能聽到他均勻的唿吸聲,顯然是真的睡著了。


    此時擺在阿南麵前的有三條路可選:第一,轉身出門,找到明龍的人,帶人來把淩小三給抓了,自己立功升職,分分鍾成為北江鎮的話事人;第二,想辦法趁淩小三熟睡時殺了他為艾山報仇,然後歸隱山林,過著平淡又平凡的生活,孤獨終老;第三,什麽也不做,等淩小三殺了阿彪後默默地離去。


    阿南總算是大切大悟了,所以他又可以活了下來。因為當他再次躺迴床上補覺的時候,淩小三的嘴角明顯動了幾下。如果剛才阿南有其它想法,此時脖子可能已經被割破了!


    兩人連中午飯都沒有吃,一直睡到傍晚才醒來。


    這一覺淩小三睡得非常滿足,醒來後神清氣朗,感覺活力又迴來了。


    兩人一起離開了房間,像遊客一樣在市區到處閑逛。芽村市以前是法蘭西佬來度假的地方,所以市裏還保存了很多法式建築,尤其是兩座尖頂的石頭大教堂非常有氣勢。芽村本地人有很多受到法國佬影響,都信了阿蘇哥,每到星期天就去教堂做禮拜。所以第一次到芽村旅遊的遊客來到後都會出現錯覺,以為自己不是到了安南,而是到了法蘭西的一個小鎮。


    兩人趁著夜色,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到處遊覽,等走累了才找了一家大排檔,吃了頓烤海鮮。烤海鮮其實並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反正就是把蝦蟹魚混亂烤熟,然後配上辣椒麵,檸檬汁吃。但海鮮確實是新鮮,還帶著鹹鹹的海水味,口感特別好。


    這一頓淩小三吃的特別多,幾乎吃到走不動了才封嘴。


    “還要去哪裏?”走出大排檔後,阿南問淩小三。


    “羽生茶樓。”淩小三很隨意地說道。


    “現在去?阿彪此時並不在那裏。”阿南提醒說。


    淩小三笑了笑沒說話,伸手攔下一輛三腳雞,兩人上了車,阿南隻好告訴了司機這次他們的目的地。


    雖然快晚上十點了,羽生茶樓得天獨厚的環境讓它依然燈火通明。一至三層樓還有很多茶客,或三五知己在低聲地聊天,或一個人手捧一卷書,就著一杯清茶,完全活在了書本描述的世界裏。


    兩人站在羽生茶樓對麵的馬路,靜靜地看著這棟大建築。


    “明天這個時候,我和阿彪隻能有一個人活著。”淩小三突然說道。


    “嗯。”


    “想看大結局,明天中午來這裏喝杯茶吧。”淩小三指著對麵的羽生茶樓說道。


    阿南知道身旁的少年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於是點了點頭說道:“希望明天看到的你是走下來的,而不是被抬下來。”


    淩小三笑了一下,然後灑脫地說道:“從心出發,不問結果。”


    “對,從心出發,不問結果。保重!”阿南說完頭也不迴地轉身離開了。


    漆黑中,隻剩下淩小三一個人直挺挺地站在路邊,直到羽生茶樓關燈打烊才如幽靈一般消失在黑夜中。


    羽生茶樓的經理超深是明龍的人,深得阿彪信任,把羽生茶樓全部交由他管理。他也沒有辜負老板的信任,把茶樓的業務管理得井井有條。


    阿彪不是一個守財奴,他深知要想馬兒跑得快,除了大鞭子抽外,還要喂食上好的飼料才行。所以前兩天他心情一好,就把自己那輛剛買沒多久的帕拉梅拉獎勵給了超深。


    超深自然欣喜若狂,要知道在芽村市,帕拉梅拉總數都不超過十輛,而自己居然擁有了一輛,這是多麽威風的一件事!因為這輛轎跑,讓超深每次下車時頭都是高高地仰起的,那副不可一世的叼樣,仿佛得了頸椎病一般。


    這天晚上茶樓打烊後,超深開著帕拉梅拉耀武揚威地迴到市區的家中。可惜芽村市不大,轎跑還沒真正跑起來就已經到家,這讓他感覺非常不過癮。關掉引擎後超深就決定,等過兩天休息,就帶著新認識的小女朋友到附近轉轉,試試在轎跑裏麵車震會不會有更高級的感受。


    不過當他滿腦子想著車震的事下車時,卻發現緊貼著自己愛車的車屁股竟然停著一輛摩托車,一個身材不高的摩托騎士正在用手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發。


    超深是什麽人?芽村市最大幫派明龍的成員,刑堂大佬阿彪的二馬。他怎麽可能忍受得了有輛破摩托車停的離自己的愛車如此近?要是蹭花了怎麽辦?


    “你踏馬的眼睛瞎了?敢把破車停得離我的車這麽近?”超深身材高大,在安南普遍小猴子般身材的人中極其突出。他指著騎士大罵的氣勢非常兇,要是一般人肯定會被他嚇傻了。


    可惜騎士不是一般人,是無名殺手淩小三!他偷了一輛摩托車尾隨著帕拉梅拉一路而來,專門就是要對付車裏的人的。


    道理很簡單,能開如此好的車,在茶樓裏不是大哥就是二哥,必定是能接近阿彪的人,要知道他的情況跟著準沒錯!


    超深這次遭殃了,這就是開豪車的結果,如果他用電雞通勤,淩小三未必就能盯上他!


    超深第一句剛罵完,就準備上前動手,淩小三已經搶先出手了。他左腳一蹬,人已經跳到超深麵前,右手一記上勾拳打在超深的下頜,還沒等超深感覺出下頜的痛楚,右臉頰又被淩小三的左勾拳打中。


    超深隻感覺腦袋‘轟’的一下,緊接著已經滿眼皆是星星,頭一陣陣地發暈。淩小三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超深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就這三秒鍾不到的時間,超深已經被揍得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等胃部被淩小三的膝蓋用力地頂了一下後,他就秒變成蝦公,深深地彎下了腰,而且因為胃部的抽搐,他還不斷地幹嘔。


    “別打,兄弟,不,大哥,別打了,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超深哭喪著哀求道,剛才跋扈的氣勢早就被揍到了九霄雲外。


    “不想死,說中文。”淩小三說道。


    他不信一個專門做東方大國生意的人不會說中文,要是真的不會,隻能感歎自己運氣不好!當然,對方的運氣更不好,因為淩小三會毫不猶豫地殺這個不會中文的倒黴鬼。


    “我說,我說,哥,放過我,你要多少錢盡管說,我都給你。”超深運氣好,他能說中文,暫時不用死。


    “很好很好。”淩小三很滿意自己交上了運氣。


    “哥,你說吧,你要多少錢?隻要能放過我,條件好說,好說。”超深中文說得一個賊溜,口舌如簧地哀求淩小三放過自己。


    “可以,先上車再說吧。”淩小三輕鬆地說道,就像邀請自己的好朋友上自己的車一般。不過超深可不是好朋友,在上車前被淩小三用自鎖膠帶把兩隻大拇指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帕梅確實是一輛性能轎跑,淩小三開著車先在市區內瘋狂的跑了一圈,速度之快,把坐在隔壁的超深嚇得臉都青。到了這時他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帕梅瘋狂起來,真的連自己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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