瑥羽猛的提起筆,動作間帶著幾分驚惶急切。


    漆黑的瞳孔,似一泓幽潭,原本平靜無波。


    卻在刹那間泛起粼粼波光,明亮得奪目。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急切。


    常明深知此事定會讓公子心生波瀾,但又擔心他毫無準備之下難以承受。


    故而磕磕絆絆地,把從婢女那裏打聽到的消息道出,“公主帶迴…… 帶迴一個人。”


    瑥羽目光顯露疑惑,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


    隻怔怔地吐出兩個字,“近前說。”


    常明迅速迴身,輕輕關上房門,動作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遠兒也一塊上了前,神色中滿是擔憂,生怕郎君衝動做出什麽事。


    “公主帶迴一個……一位公子,安置在了青竹院,名叫洛泱,小的聽常雲說他是公主的新麵首。”常明的聲音壓得極低。


    瑥羽定在那裏,不知該做何反應。


    睫毛一下一下扇動,臉頰白的近乎透明。


    嘴唇微啟,喃喃重複著,“新麵首?”


    常明素來深諳府中複雜的局勢和激烈的競爭。


    新麵首的出現,必定會給公子的處境帶來天大的威脅。


    公子唯有做到知己知彼,才有可能在爭鬥中屹立不倒。


    常明強打起精神,試圖為公子鼓勁,“公子,我打聽了,那人遠不如您,隻是借著像您,招惹了公主的眼。”


    “像我?”瑥羽更加困惑不解,常明在說什麽呢?


    “說是……他們說是那人像極了您剛進府時的樣子,清雅……生澀……懵懵懂懂。”


    常明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抬眼觀察公子的神色變化。


    “公子,那人定是誤打誤撞才引得公主側目,若論清雅脫俗,您可是當之無愧的頭一份。”


    常明目光不自覺地在公子身上打量起來,從精美絕倫的穿著打扮,到眼角眉梢間流轉的氣質。


    無一不讓人歎服。


    公子美得攝人心魄,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雅致與惑人。


    可這與所謂的 “生澀” 二字,實在是……已經相去甚遠了。


    畢竟,公子早已伺候過公主,在這府邸中的種種經曆,早已讓他褪去了初來乍到時的懵懂稚嫩。


    常明意識到這一點,瞬間啞了聲,張了張嘴。


    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隻覺得空氣都凝固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瑥羽整個人像是從一場混沌的夢境中驟然驚醒。


    點滴墨跡毀了正在畫的山河圖,墨汁暈染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攥緊毛筆,骨節泛白。


    一雙美目婉轉,神情明明是笑,卻透著冰寒。


    “我當是為何,遲遲未歸,原來,是更有流連處了。”


    太子府邸,還是公主藏嬌的金屋?


    這些日子的煎熬,在對他嘲笑。


    他猝然失了力道,手指一鬆,“啪嗒” 一聲,毛筆重重地跌落在畫紙上。


    筆尖的墨汁四濺開來,在潔白的畫紙上暈染出一片不規則的墨痕。


    原本精心勾勒的山水輪廓,被突兀的墨漬侵襲。


    蜿蜒的河流被截斷,挺拔的山巒也變得模糊不清。


    如同他此刻的心,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攪得支離破碎。


    “郎君!”“公子!”


    遠兒上前扶著他,“郎君莫要難受,公主她……她……”


    遠兒咕咕噥噥說不出來什麽,常明急著搶道,


    “公主她是偏寵您的,您為公主做了多少事,盡了多少力,公主心裏像明鏡一樣。”


    “這素來的情意積攢,哪會讓一個新來的給搶了疼愛。”


    “那是公主多日未見您了,隻要一見到您,公主定會迴心轉意的。”


    瑥羽的手按在桌角,越聽越不是滋味。


    迴心轉意?


    迴心轉意的前提是,公主的心已經不在他這了。


    他驀地酸楚,胸膛間好似破了個大口子,流的卻不是血。


    是淚。


    是因為那次,他沒能好好認錯,所以公主這麽快就厭倦了他嗎?


    可他問心無愧,他挑起邊域的再開戰,不隻是為了自己的情愛,還為了家國義氣。


    兩相事由都足夠他去做下那事。


    公主將他扔在窯口莊園……


    不,更早的時候,在卻山寺,他就收不到公主的一封信了。


    那人,叫洛泱的那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


    耳邊是遠兒和常明一聲聲的勸慰,他眼前亂如柳絮飄灑,耳朵裏如同塞了棉花。


    看不真切,聽不真切。


    他置身於一片迷霧之中,四周皆是茫茫然,找不到方向,也尋不到出口。


    兀自推開遠兒的手,聲音倦怠,“你們先下去吧。”


    後來他們再說什麽,他更是充耳不聞。


    隻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中,一灘軟泥一樣,再也無力支撐。


    心口的酸脹苦楚,沿著他的血管,蔓延到了胳膊。


    又順著脊背向全身攀爬,使他酸意難控。


    公主竟如此薄情嗎?


    他已經向公主許了以後啊。


    他還想著同公主好好認錯,可笑。


    他的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浮現出往昔。


    公主關懷他不許受傷。


    公主牽了他的手。


    公主說喜歡他。


    曾經的甜蜜迴憶,如今都是鋒利的刀刃。


    “為什麽?變得這麽快?” 瑥羽低聲呢喃。


    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他甚至在猜想迴來的不是公主,已經換成了別人。


    否則昔日那樣疼他的公主,怎會突然帶迴了新人?


    公主明明是縱著他的。


    他想推開門去找她,看看她,還是那個公主嗎?


    好陌生。


    時節中已經有了初夏的影子,瑥羽莫名感到一陣寒。


    *


    楚樂儀仰躺在躺椅上,聽采苓匯報近日府裏的大小事宜。


    “做的好,以後就照你的章程來做事。不用怕,有我給你撐著。”


    “解決不了的就來問我。”


    好好鼓勵一番之後,她看見采苓一言難盡的表情。


    “怎的了?有解決不了的了?”


    采苓心底呐喊,怎麽辦,她好不容易對瑥羽心胸寬廣一迴。


    竟然壓錯了寶。


    公主有新人了!


    那她私自放瑥羽進府,算是她接管府裏的諸事之後,第一樁大錯!


    這個瑥羽,倒黴催的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麵首上位指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縈迴晚照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縈迴晚照並收藏麵首上位指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