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衝喜隻是權宜之計,但終究不是什麽好事。說出來隻會讓朱氏徒增難過,而有些事此時還不到跟朱氏說的時候。


    勸住朱氏後,柳如璃迴到儲秀軒時,拓跋峰已經在屋裏候著了。


    柳夢妍心裏正亂,一點兒防備都沒有,驚詫著一張小臉道:“你每次來都來無影,去無蹤,嚇死我了。”


    拓跋峰從暗處走出來,告罪一聲道:“縣主贖罪,身為暗衛,本就活在影子下麵。”


    柳夢妍隻是順嘴一說,自然沒有怪他之意,擺擺手免了他的禮道:“逸王見過紙條後,有什麽話要你傳給我。”


    “殿下讓縣主在明日巳時之前無論如何拖住柳二爺,屆時宮中自有人帶著皇上聖旨過柳府宣讀。巳時一過,縣主可安心準備嫁衣。”拓跋峰一字不落把殿下的話傳給柳夢妍。


    柳夢妍聽完點點頭,其實早在這之前她心裏就已經料到了。


    跟那個人不同,拓跋澤言從來不會讓她失望。時至今日,這一點在柳夢妍心中已經根深蒂固。


    想到明日她就要離開柳府,柳夢妍油然生出一種塵埃落定感覺的同時,心裏又有一事放不下。


    在離府之前,她必須想辦法解決,否則就算嫁進六皇子府中,她的心依舊牽掛著芳衡院的朱氏跟弟弟清德。


    思及此,柳夢妍突然看向拓跋峰,“拓跋護衛,若是我明日嫁到六皇子府,你的職責是不是就此完成?”


    拓跋峰搖頭應道:“迴縣主的話,殿下一日沒有命令撤下,屬下一日便要保護縣主左右。”


    柳夢妍追問道:“如此,我的一切命令,你都會遵守嗎?”


    “但請縣主吩咐。”


    柳夢妍上前恭敬得行了一禮,道:“我要你,在我嫁入六皇子後,留在柳府保護我的母親朱氏和弟弟清德!”


    “縣主不必如此,屬下不敢當。”拓跋峰完全沒想到柳夢妍會同自己行禮,慌得連忙避開道。


    柳夢妍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目光灼灼道:“拓跋護衛,此事你能答應我嗎?待本縣主與你們殿下成婚後,繼續潛藏在府裏,保護我的母親、弟弟。”


    女子水色的眼裏恍若盛滿了星辰,熠熠奪目。


    拓跋峰一時看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像自己這種出身卑賤的孤兒,居然有一天能得縣主的信任。


    “屬下定以命守護好縣主的親人。”


    柳夢妍心中一顆石頭總算落地,想到自己走後,朱氏跟弟弟清德有人守護一二,嘴角揚出一抹微微的笑容。


    拓跋峰怔怔得望著眼前明媚的笑臉,一時整個人都有點看呆了。等迴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輕率,拓跋峰連忙低下頭,隱藏住自己剛剛的心動。


    ……


    海棠苑裏,柳若玫剛剛從顧氏嘴裏聽到婚期可能推遲的消息。


    “玫兒,你聽到娘跟你說的話嗎?”


    柳若玫此時出神,是想了三皇子拓跋燁寰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


    沒錯,她已經知道了老太爺西歸一事。柳若玫拍著顧氏的手安撫道:“娘不必心急,此刻天家之爭最後如何尚未可知。女兒就算嫁不了太子,日後嫁給三皇子興許又是另一番際遇。”


    “你這話也有道理。”顧姨娘想到柳三爺對自己說的話,又道:“你爹也是說一切得看你二伯的意思,老太太如今把事情全交由他處理。”


    柳若玫聞言撇了撇嘴,榮德堂那死老太婆一心就向著二房。


    雖然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但柳夢妍知道在聖旨宣讀之前,她必須杜絕一切可能的意外。


    “碧桐,給我拿件披風。”


    “小姐都這麽晚了,四下院門已經開始關了,姑娘要去哪裏?”碧桐說著已經下意識拿起一件翠綠的披風給柳夢妍披上。


    柳夢妍抬手理了理發髻,沉沉的麵色掩在銅鏡裏,“去二嬸那裏看看。”


    自然不是真的找拓跋氏,她隻不是為了確認柳二爺迴來沒有。三皇子跟柳二爺再次坐上同一條船,她不敢掉以輕心,更不敢走錯一步。


    玉蘭院離儲秀軒不算遠,穿過幾條走廊,再過一個荷花池便到了。


    柳夢妍正好在玉蘭院守門的嬤嬤準備落鎖前趕到,果然此刻柳二爺還沒有迴來,屋裏隻有拓跋氏一個人。


    拓跋氏雖然不知為何這麽晚柳夢妍會找自己,但依舊笑眯眯得拉過她的手,“好孩子,過來快讓嬸嬸看看,近日府中接連有事,我也沒空好好跟你說會話。嬸嬸要謝謝你啊,玉姐兒能嫁得這麽順利,你幫了不少忙。”


    柳夢妍心裏一驚,拓跋氏如何知道自己在背後幫玉姐兒的事?麵上不顯,柳夢妍故意裝著糊塗道:“二嬸,玉姐兒出嫁那天府中姊妹都在,我一個人也沒幫什麽,您太客氣了。”


    拓跋氏笑得一派溫柔道:“好孩子,你不用瞞我,玉姐兒臨嫁那晚都跟我說過了。”


    柳夢妍一聽知道這下是瞞不住了,柳若玉肯定一五一十把自己幫她出主意的事都告訴了拓跋氏。


    “二嬸,您不會怪妍兒瞎出主意吧?妍兒不是誠心要玉姐姐與陳家公子私奔,逼迫二伯答應的。”


    柳夢妍壓下心裏的吃驚,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解釋道:“二嬸,妍兒真的是看玉姐姐喜歡陳家公子,所以才不得出此下策的。玉姐姐性情純善,倘若逼迫她嫁入天家,也許並不一定幸福。”


    拓跋氏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她的女兒並不適合那樣的地方:“好孩子,你不用怕,我心裏都明白,哪裏會怪你,二嬸對你唯有感激。妍兒,二嬸真地很感激你的。”


    柳夢妍有意在拓跋氏麵前鬆了口氣,然後像是想到什麽,又神情緊張得對著拓跋氏道:“二嬸,此事也決不能讓二伯知道,不然二伯非要吃了妍兒不可。”


    拓跋氏見柳夢妍嚇成這樣,連忙保證:“別怕,我不會叫你二伯知道的。今日,你二伯還沒有迴來呢,也不知道上哪裏去了,隻派隨身的小廝迴來說是與人在外麵喝酒。”


    柳夢妍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順勢拉著拓跋氏的手,道:“二嬸,妍兒想求你幫個忙。”


    拓跋氏見她說得如此鄭重,點點頭道:“你說。”


    柳夢妍壓低聲音道:“二伯若是要給祖父發喪,請二伯母務必讓他明日下午再發。”


    拓跋氏聽得一愣,不解得看著柳夢妍,見她一臉懇求,又想到玉姐兒出閣前告訴自己的事,最終沒有再多問一言,點點頭應了。


    那日直到後半夜,柳二爺與三皇子殿下喝得酩酊大醉,方被小廝攙扶著迴到玉蘭院。


    拓跋氏因為柳夢妍忽然找自己,睡得並不安穩。聽到外麵的動靜,披上衣裳,在嬤嬤的攙扶下,忙往外走。


    “老爺,今日怎喝得如此大醉?”拓跋氏一麵著急,一麵親自扶著他上床安置,見他醉得難受,遂吩咐丫鬟道:“端盆熱水過來。”


    丫鬟領命,不一會便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攪了帕子遞與拓跋氏。


    拓跋氏接過帕子,親自幫著柳二爺擦洗。


    柳二爺很少喝醉,拓跋氏自從嫁給他十五年來,幾乎從未見他如此喝醉過,心下不由一陣奇怪。


    柳二爺被伺候洗好了,眼底漸漸恢複一絲清明,抬起手衝著屋裏的丫鬟道:“都下去吧,我跟夫人有話說。”


    須臾,屋裏守夜的嬤嬤跟丫鬟魚貫而出。


    拓跋氏見柳二爺表情如此凝重,隻當有什麽重要的事,靜靜坐在一旁等著他張嘴。


    柳二爺喝了口熱茶,眼中隱隱透著得意,望著拓跋氏:“以後對芳姐兒要當做嫡女教養起來了。”


    拓跋氏聽得一時雲裏霧裏,她素來對庶女柳若芳並不嚴苛,對她的母親秦氏更是從不立規矩。


    如今聽柳二爺這麽一說,拓跋氏腦中第一個湧出的念頭是,難道有人在柳二爺耳中嚼舌根?


    麵上不顯,拓跋氏狀若好奇得問道:“老爺,我何時對芳姐兒不好了?妾身不明白老爺這話是何意思。”


    柳三爺自知拓跋氏誤會了,紅著一張臉跟拓跋氏說道:“為夫的意思是,三皇子要納芳姐兒為側妃,你這個做嫡母的,從現在開始就要把她當做嫡女教養起來。”


    “三皇子要納芳姐兒為側妃?”


    拓跋氏暗暗吃驚,遂問道:“老爺,莫不是吃酒吃醉了,三皇子如何瞧得上芳姐兒?”


    “各種緣由自然有它的道理。”


    說著柳二爺忍不住歎了口氣:“都是玉丫頭倔強,不然以她嫡女的身份,至少是三皇子側妃,興許還會是個正妃。如今三皇子不生氣,還願意娶芳丫頭,這是老爺我的運氣。”


    話裏話外不無透著對拓跋氏的不滿,隻覺得玉丫頭如此不識大體,皆跟拓跋氏脫不了關係。


    拓跋氏此時一心係在柳二爺透出來芳姐兒要入三皇子府的消息上,並沒有聽出柳二爺話裏對自己的不滿。


    她本身就出自宗親,自是比旁人更知道天家姻親都是權利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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