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伴隨著時間臨近,為了這場晚會所在大操場所搭建的臨時舞台早已人群洶湧,就連旁邊的幾棟大樓的陽台,天台,都滿是密集的一顆顆人頭。


    林真深等人早就畫好了妝容和演出服,正在規劃出來的等待區坐著聊天。


    林叮當剛從外麵就進來,就一副被震驚到了的表情,說道:“外麵的人密密麻麻,原本安排的椅子坐不下,直接就給撤走了,現在的場子,怎麽看都不止一萬多人啊!”


    元亨:“應該是學校外麵的人的進來了,今天深藝閉門不歡迎外人進來吹風散步,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混進來了。”


    林真深抬頭問道:“黃教授,咱們是第幾個節目?”


    “第六個節目,安排在前麵的一半以上是舞蹈和樂器演奏,至於壓軸的大合唱則基本都在後頭。”


    戴宗興扶著眼鏡,道:“說起來,元亨和金閃閃你們都有節目對吧?”


    “是哦,我和我妹的吉他搖滾合唱就排在第八個節目。”金閃閃迴答道。


    “我們那個節目練了好久,又非常有默契,隻要吉他弦不斷,絕對是不會出現問題噠。”


    【搖滾?】


    林真深看著金家兩姐妹標準的南方姑娘的模樣,有點想象不過來。


    ……


    “敬愛的老師同學們,在這個全校歡慶的日子裏……”


    一男一女兩位學生主持的開場語下,拉開了這場深藝周年晚會的幕簾。


    第一個節目,就是正能量滿滿,歌頌祖國美好的紅色主流歌曲。


    不得不說,深藝對於今天這場晚會,明顯是下了重本的了,這音響設備,就算是租的,都絕對不便宜,現場效果,簡直杠杠的。


    唱到高潮部分的時,更是引起了全校師生的大合唱,這開場,簡直完美!


    隻不過第二個節目壓力就來了。


    這也正常,但凡像這種晚會,不用的節目拿來比較,是最為正常的事情,而相接的兩個節目一旦優劣之分太大,很容易就形成崩場的慘劇。


    第二個,果然被開場節目碾成肉泥,直接泯然眾人。


    第三個……


    第四個……


    轉眼間,第五個節目正在表演了。


    這個節目就是林真深昨天在排練時所見到,看得拍案驚奇,覺得無比驚豔的集體舞。


    此刻她們不僅僅換上了演出服,一個個本就長得好看的妹子更是畫上了精致的妝容,看起來飄飄欲仙,跳起來更是宛如仙宮之舞般令人陶醉。


    “這是舞蹈院的投入最大的節目,舞台上的三十個女生,每一個女生的舞蹈技巧在深藝都能排的上號。


    因為這個節目,舞蹈院甚至在今天這場晚會的表演節目數量,從原本的十個縮減剩四個。”


    元亨嘴巴說著話,眼睛卻一刻也沒有從這場舞蹈中離開,一臉的豬哥樣,就差掉口水了。


    豬哥樣,他不是唯一,至少林真深此刻也有點癡迷。


    他就是一個火氣旺盛的少年郎,這麽多漂亮小姐姐在眼跟前跳著仙氣飄飄的舞蹈。


    如果這都無動於衷的話,那他就不止是一個都市男主角,起碼那也得是仙俠煉心一派的男主角。


    全場觀眾,不論男生女生,無不為這場集體舞驚聲連連。


    就連最遠處的觀眾,也通過現場的大屏幕和下過血本的音響設備,看得目不轉睛。


    直至舞蹈結束,觀眾們鼓掌完了之後,都沒有從後韻中脫離,紛紛熱鬧的議論了起來。


    元亨:“撞上他們,咱們可能會跪!”


    金閃閃:“把可能去掉吧,我覺得跪定了,她們那個節目從去年就開始準備,甚至去年年尾央視都來過人,想邀請她們上春晚的,但是因為不夠默契熟練,她們倒在最後一步。”


    “而現在的她們,多練了七個月,比當初強的不是一丁半點。”


    元亨感慨道:“你消息真靈通。”


    “當然,人送外號金百通,你當我是假的咩。”


    這場華麗的表演在無數掌聲中落下帷幕。


    負責場務的學生開始將他們的樂器搬上舞台。


    黃教授突然站在了林真深的麵前。


    “小林,在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當然,年輕時的我可沒有你這份橫溢的才華,不過老頭子我也是不差,哈哈哈。”


    “小林,你準備好了嗎?”


    黃教授看著林真深,說道:“你是一個天才,你應該綻放在舞台上,加油。”


    “嗯。”


    林真深看著黃教授,半響,忽然笑了起來,開口道:“教授,其實我真的不是什麽才華橫溢的天才……我很普通,也很平凡,普普通通的普通,平平凡凡的平凡。”


    林真深在心裏加了個【以前】。


    黃教授嗬嗬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林啊,你別以為我年紀大,就不知道玩梗是什麽意思,在你們年輕人圈裏最近是不是流行裝逼?你用在我身上,信不信迴頭我倚老賣老揍你一頓?”


    林真深:“……”


    【得,難得說實話,居然不信,哎,怪我現在太優秀了。】


    【秀啊,真是一種幸福的痛苦。】


    ……


    ……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零食樂隊——《浮誇》!!”


    女主持人毫不浪費時間,直接話語落下,燈光隨即驟然暗下。


    在沒有觀眾期待,一部分隊友意誌消沉中,所有人就位。


    林叮當在鋼琴椅上,望著林真深的背影,小小聲的說道:“阿淺,我相信你。”


    林真深此刻就站在舞台中央,站在了聚光燈下,感受著被燈光所照而漸漸有些發燙的心髒,思緒,莫名飄迴了小的時候。


    他沒有和黃教授開玩笑,幾天前的自己,就是芸芸眾生裏的一個平凡人,盡管有著不錯的成績,但也僅限於此,讀書比他強的人不知凡幾。


    身邊,是長相妖孽般的姐姐。


    從小到大,隻要他們兩姐弟站在一塊,他永遠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就在林真深陷入了迴憶裏時。


    伴奏聲開始響了起來,詭異的合成樂器聲伴隨架子鼓的鼓點聲,瞬間響徹全場,然後漸漸歸於平淡。


    林真深拿著話筒,用著和昨天完全不同,甚至有點沙啞的聲音,唱了起來:“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


    林真深一開口,瞬間全場出現了片刻的寂靜,因為這份沙啞而不失情感的聲音,瞬間令他們想為之仔細傾聽。


    但這份突如其來的片刻寂靜,現在完全無法影響到大腦一半陷入迴憶中的林真深。


    “這個男生是誰,聲音好好聽,好有磁性啊!”


    “確實,不過我關注的是伴奏樂隊。”


    “嘶,元亨,戴宗興,金家姐妹,居然還有埃米莉!!!”


    “不止如此,你看彈鋼琴的那個是林校花,聽說她不是有自己的一個節目嗎?我還投票了呢。”


    林真深輕聲緩緩唱著,波瀾不驚的敘述中,情緒開始從歌聲中蔓延開來。


    他仿佛聽見了前排男生們微弱的說話聲,他們是不是在討論埃米莉和林叮當哪個更漂亮?


    【真像國語版歌詞裏寫的那樣【夜晚星空,你隻看見,最亮的那一顆。】啊】


    【而其他的星星呢,不被關注的那種難受,有誰了解?】


    【小時候,自己隻能站在角落裏故意做出一些小動作,惹到大人的注意,然後,被爸媽一頓亂揍。】


    【誰不想做乖孩子,可我站在那裏乖的像隻兔子,又有誰來看我一眼?】


    “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所有觀眾猛的一顫,直勾勾的被林真深這唱出來的一問給吸引了目光。


    “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


    “很不安,怎去優雅,世上還讚頌沉默嗎!?”


    “不夠爆炸,怎麽有話題,讓我誇,做大娛樂家!”


    所有人再度寂靜,這一次,不是片刻,而是徹底的寂靜!


    林真深唱到了副歌時,一改前麵的極度壓抑,聲音拔高八度,露出嘲笑的表情!


    “那年十八,母校母會,站著如嘍囉,那時候我含淚發誓各位,必須看到我!”


    他在質問所有人!


    【為什麽你們隻能看到外表光鮮亮麗的那群人,而看不到不停努力,小時候的那個自己!】


    【後來,自己努力讀書,從學習上將林叮當碾壓成渣,但是換來的不過是一句“你看你弟的成績,你要努力啊。”然後便再度被人忽略而過。】


    【所有人隻知道他學書法隻用了兩個月就出師,卻不知道自己兩個月裏練字所消耗掉的練字帖數量,比起林叮當兩年所有加起來的練字帖的數量要多上一倍!】


    【半夜拉開台燈,一坐就是到半夜兩三點,這算什麽狗屁的天賦!】


    【我就是天生要強啊!】


    【他要證明,就算隻是人海中一個不起眼路人甲角色,也可以綻放出比那些天生贏家更加璀璨的光芒!】


    “重視能治肚餓,未曾獲得過,便知我為何。”


    但是在上了初中後,他放棄了。


    因為他發現,無論自己做的再怎麽好,總有人比他更強,學習是這樣,讀書是這樣,一山永遠還有一山高,隻要不是第一,璀璨光芒也不過隻是微弱的路燈!


    有誰會去在意無數路燈中的其中一盞,它發出了幾瓦的燈光?


    他開始學壞,和壞學生廝混,打架,翹課,抽煙,喝酒,如果我的好不能讓你們看見,那就用壞,讓你們看見我!


    “大動作很多,犯下這些錯,搏人們看看我算病態麽!”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隻因我很怕,似木頭,似石頭的話!得到注意嗎!?”


    “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很不安,怎去優雅,世上還讚頌沉默嗎!”


    “不夠爆炸,怎麽有話題,讓我誇,做大娛樂家!啊啊啊!!!”


    在場聽眾的身體不受控製的隨著林真深句尾怒吼式的唱法開始顫栗起來!


    這是怎麽樣的一首歌?


    這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為什麽明明的負能量滿滿的聲音,卻能緊緊攥著了他們的心髒!


    現在,林真深明白當初是自己錯了,不是自己無法成為別人眼中的焦點,而是他做的還不夠好,不夠極致,不夠獨一無二!!!


    【如果隻有第一才不會被人忽略!】


    【而我做不到第一,那就做那個獨一無二的!】


    “幸運兒並不多,若然未當過就知我為何,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個,正常人夠我富議論性麽!!!”


    “你叫我做浮誇吧!加幾聲噓聲也不怕!”


    “我在場有悶場的話!表演你看嗎!!”


    “夠歇斯底裏嗎!!!”


    【我就是長的平平無奇,可這樣的我,哪怕隻有一瞬間,我也要所有人都眼裏,隻容得下我一個人!】


    林真深動作誇張,直指天空。


    “以眼淚淋花吧,一心隻想你驚訝!我舊時似未存在嗎!”


    “加重注碼!加重注碼!!!”


    林真深唱出了和另一個世界的陳奕迅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味道的浮誇。


    一個充滿發泄,充滿怨怒,充滿另辟蹊徑,一往無前,哪怕一條道走到黑,都毫無悔意,至邪至狂的版本!


    “青筋也現形,話我知,現在存在嗎!啊!啊!啊!!!”


    整隻伴奏樂隊就像是被林真深提在手裏的牽線木偶,一個個陰冷森然的音符從他們手中奏出,明明是更上一層樓的彈奏,他們卻毫無半點開心的感覺,因為他們此時此刻,正被林真深瘋狂宣泄的怒吼唱法,毫無掙紮之力的牽著走,陷入了灰暗的演唱情緒之中。


    伴奏出的一個個音符,不過是那個男生手底下的士兵,它們因為那個驚世駭俗的男生,才顯得這般兇暴殘忍!


    他們早就被林真深征服了!


    不!


    舞台上那個長相一般般的男生,用絕對碾壓的實力,早已經將連同台下觀眾在內的所有人盡數征服!!!


    “我非你杯茶,也可盡情地喝吧!別遺忘有人在!為你聲沙~”


    “啊!!!”


    林真深結尾仰天高喊,極致的嗓音穿透整個晚會現場!


    舞台炸了!


    現場炸了!


    所有人用如見神明般的呆滯眼神,看著台上男生癲狂的怒吼中著,吼得所有人撕心裂肺,驚心動魄!


    這首歌曲從頭到尾的藝術和靈魂,全都融入進了這最後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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