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渡邊急急出了大廳,陶天闕轉頭對黑木道:“將軍此次前來,到底意欲何為?是問罪老朽來了?”


    黑木對這種開門見山、直插主題的講話方式很是不爽,眼前的老者不但狂傲,似乎不把他放在眼裏,語氣間更是肆無忌憚,竟然根本不在乎這兩件事衍生出的後果,心中不免有氣,冷冷一笑,“據我所知,當下的大日本帝國治下的很多中國城市,已開始采用連坐製,像閣下這種情況,不但有罪,而且是死罪!”


    “那將軍想怎麽處置老朽?”陶天闕話語中忽然多了一份火藥味。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此時的黑木盡管清楚知道對方根深葉茂,但不甘心就此示弱,沉思俄頃,幹笑兩聲,“我知道陶老一身錚錚鐵骨,視生死如夜寐,不過,不知陶老想過您的子嗣沒有?我聽說您有兩子一女,且個個人中龍鳳,還有您的那位可愛漂亮的孫女,不曉得陶老先生替他們想過沒有?您可以不計較個人得失,但他們怎麽辦?離開了您的庇護,他們還能像如今這樣無憂而快樂地生活下去?”


    這番話一下子擊中了陶天闕的命門,這也是他最遣懷、最放不下的重要一環,他的內心頓時沮喪起來,但混跡江湖多年的他並不甘心束手就擒,不假思索詰問道:“將軍這算是威脅嗎?”


    他的語氣已不似原先堅定,已有底氣不足之感。


    這一點黑木又何嚐聽不出來?他知道自己已略占上風,心中洋洋得意,但想到此番前來的主旨,眼前的這個人還必須充分利用,切不可意氣用事,便連忙換了說話的聲調,聲音已不再嚴厲,“我今天之所以百忙中抽時間拜訪陶老,最主要的還是和您談生意來啦!”


    陶天闕腦子已缺少了年輕時的敏銳,實在想不出這個日本人又在耍什麽幺蛾子,忙問道:“我不知道黑木將軍還對做生意感興趣?可不知將軍對哪方麵的生意感興趣?”


    “聽說您大兒子代您經營的陶廬溫泉別墅現下生意紅火?”黑木話鋒一轉。


    “這還不是托皇軍的福?現下時局,能夠前往陶廬消費的還不都是皇軍的軍中高層?”陶天闕微笑說道,“難道黑木將軍也想參股老朽的溫泉生意?”


    “哈哈!”黑木放肆地大笑數聲,“陶老您不覺得這筆生意太小了嗎?”


    “哦?將軍有更好的建議?”


    “錳——礦!”黑木嘴裏慢慢地吐出兩個字,他雙目銳利,目不轉睛地盯著陶天闕。


    陶天闕心中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錳礦?這是個什麽生意?”


    “陶老別打馬虎了,如果我的情報沒錯,閣下應是我東京帝國大學地質專業的高材生,礦藏開采可是您最擅長的領域!在南京城,就是您最先發現了湯山的地熱資源!也是您和您的江寧同鄉、中國第一報人史量才先生聯合將地熱資源發掘出來的!”


    “事倒是這麽個事,將軍不提,我倒是忘了!”


    “看來陶老有點健忘!”


    “遲暮之年,已不堪大用!”


    “陶老過謙!不過,陶老既然專修地質專業,對錳礦在煉鐵煉鋼領域的重要地位不會不知道吧?”


    至此,陶天闕方知黑木拜訪的真正意圖,而所謂曲思秋和林赤的被捕,隻是對方威逼利用的重要籌碼罷了。


    對於專修過地質專業的陶天闕而言,又何嚐不知錳作為煉鐵領域的不可或缺的用途?錳,是一種脫氧劑和脫硫劑,缺少了錳,煉鐵將無從談起,煉出高質量的鋼更是癡人說夢,而日本當下已在中國全麵挑起戰端,武器彈藥的需求量很大,而造就武器彈藥更是離不開一種重要的原料,那就是鋼材!


    想到這兒,陶天闕淡淡說道:“錳這個金屬元素我是知道的,不過,這與老朽又有什麽關係?”


    “大有關係!”黑木斷然說道,“我們不但需要陶老所學專業的幫助,而且還需要陶老的人脈!”


    “在下一個垂暮之人,哪裏有這方麵的人脈?再說,老朽年事已高,不想顛沛流離,也萬萬經不住折騰,隻想在自己的家裏清清靜靜過些日子。”


    “這件事不會太麻煩您的,我們所需您所提供的幫助,對於您來說,也隻是舉手之勞!”


    “哦?”陶天闕佯裝困惑地看著黑木。


    “錳礦,在南京城就有,您隻需待在您的陶府,就可以給帝國提供幫助!”


    陶天闕心中大驚,他早就知道南京蘊藏豐富的錳礦資源,南京城淪陷之前一年,由國防部牽頭成立了勘探專家組,專門勘探過南京的礦藏,隻是後來全麵抗戰爆發,首都搬遷,南京淪陷,這件事情就此擱置。


    黑木看到陶天闕沉思著,知道他必定知道這方麵的詳情,就趁熱打鐵道:“我帝國情報機關已不但知道南京城的錳礦存在,還知道它的大體方位。”


    “請將軍說來聽聽。”


    “棲霞山!”黑木麵露得意,“而且我還知道國民政府曾專門成立了專家組,對棲霞山進行了為期大半年的勘探,勘探結果真讓人欣喜!”


    “棲霞山有錳礦?”陶天闕麵露疑色。


    “陶老作為地質泰鬥,會不知道這個消息?”黑木喝了一口茶,“我們的情報部門已獲知,原先專家組的組長是叫謝十九?”


    陶天闕內心一震,連忙想轉移話題,於是匆匆站起身,走到門外對站在廚房門口的老周大聲吩咐道:“你快去看看午飯準備好了沒有,將軍應該早就餓了!”


    黑木跟著站起,來到陶天闕身後,“聽說這位謝十九是陶老在東京帝國大學的同學?”


    “將軍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這個人了。”


    無奈之下,陶天闕再次迴到座位坐下,黑木又道:“這位謝十九手上,有一份棲霞山詳細的勘探報告!”


    陶天闕顯得麻木的樣子,“區區一份勘探報告算什麽,這離開采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除了這份報告,他的手裏還有具體的開采方案!”


    陶天闕漠不關心說道:“那又如何?他可是重慶政府專家級人物,必定受到嚴格的保護!”


    “據報,此人現在上海租界居住,他的行蹤已被我掌握!”


    一言甫畢,陶天闕的心如墜冰窖,不禁暗暗怒罵重慶政府的那幫昏庸之輩,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一名專家一人留在了上海!


    黑木一直在仔細察看陶天闕的細微變化,這時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洋洋灑灑說道:“所以今天登門希望得到陶老的相助,我帝國相關部門已擬在南京成立華中礦業總公司,下設兩大礦業所,一家在馬鞍山,一家在棲霞山,馬鞍山礦業所負責馬鞍山當地的鐵礦冶煉,棲霞山礦業所負責棲霞山地區的錳礦冶煉。如果陶老先生有興趣,可以參股棲霞山的錳礦開采,我們將就地冶煉,最大限度優化資源,據可靠資料,棲霞山地區的錳礦資源,其錳含量將達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到時,陶老先生不但將擁有巨額財富,還會當之無愧地成為皇軍在南京的最好的朋友,也會洗刷林赤和曲思秋兩位間諜給您帶來的恥辱!至於您所持股份份額,這需等我進一步商討後再定。”


    陶天闕聽完後緊皺眉頭,剛想表態,黑木突然笑著又道:“陶老可以先不必表態,不妨把我的這番話多加思索後再提想法。”


    陶天闕想了想還是道:“在這件事上,恐怕黑木將軍找錯了人!”


    黑木連忙搖搖手道:“還望陶老三思而後行,先別急著答複!”


    ……


    曲思冬出了池家,拉著池橙一路急行,向三條巷自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池橙好幾次甩開曲思冬的手,想和他細談關於父親的事情,但都被曲思冬拒絕。


    到家後,柳蘭看到兒子牽迴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從院子裏一直追到房間,急切盤問事情的真相。


    曲思冬羞於解釋所發生的一切,把池橙帶到曲思秋的臥室,撂下一句:“今後,你就睡這間房。”說完後就欲離去,池橙趕緊拽住他的衣袖,撒嬌道:“你去哪裏?帶我一起去吧!”這情景被柳蘭盡收眼底,立即麵呈喜色,樂滋滋輕聲問道:“冬兒,這位姑娘是誰呀?”


    “她叫池橙,最近一段時間就住在我家……”


    池橙聽到這兒,脫口道:“阿姨好,我是思冬的女朋友,我叫池橙。”


    曲母更開心了,親昵地拉起池橙的手,擺出一副促膝長談的樣子,卻見兒子已匆匆走出屋子,整個人顯得魂不守舍,方才掛念起女兒的失蹤,便追上前去問道:“有你妹妹的消息嗎?”


    “我正要出門打聽呢!”


    柳蘭臉色馬上憂愁起來,半晌說不出話,池橙不敢再提跟曲思冬出去的事,隻是深情款款地看著曲思冬,眼眸裏透出委屈,遲疑問道:“你準備去哪裏?”


    “再去一下利民診所,說不定這會兒思秋已經迴去了。”


    “為什麽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去呢?”池橙不放過一絲希望。


    “你爸把你托付給我,我就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


    池橙賭氣地走進屋子,曲思冬進了自己地房間,和馮勇敢又打了一下招唿,便向利民診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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