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紫金山北山半山腰的一間茅屋裏,依舊亮著一盞油燈。


    一張圓桌前的地上,擺放著幾張木板,上麵躺著三具屍體。


    在屍體的前麵,一人正跪在稻草上,向一隻破舊的鐵鍋裏,添加紙錢,火光忽明忽暗,在麥秸稈編製而成的草牆上,投射出光怪陸離的景象。


    圓桌旁圍三闕一坐著四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人,另外還有三名年紀仿佛的年輕人。四人臉色陰鬱,均注視著油燈默默出神。


    在其它兩間茅屋裏,熟睡的士兵們鼾聲雷動。


    四人正是華幫抗戰大隊的代理大隊長釘子、副大隊長曲思冬,以及第一第二小隊隊長錢瑾餘和魏瑞。


    沉默良久,釘子率先說話:“曲隊長,那位林先生的底細你了解嗎?”


    “底細倒不是十分了解,但我可以用性命擔保他對國家的忠誠!”曲思冬信誓旦旦說道。


    “你給大家具體說說!”


    “他原是教導總隊的一名連長,叫林赤,上海人,聽我妹妹講,32年7月留學法國,先後在法國兵工大學和炮兵大學學習,均以優異的成績畢業。36年迴國後進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高等教育班繼續深造,未畢業。南京保衛戰期間,參與了紫金山南線陣地的對敵阻擊戰,傷重後被我父親和伯父救起,幾天後,我們一起襲擊鬼子的巡邏隊,兩次共殲滅鬼子十餘人,幾天後他潛迴南京城,好像是接受了一項重大任務,並很快投入戰鬥……”


    釘子打斷曲思冬,又問:“那他這次怎麽又會從上海歸來?居然還帶迴一個旅長夫人?”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一無所知,我已經好多天沒見到他了!”


    “你向那位叫做秦素芬的旅長夫人了解過情況嗎?”


    “我詢問過她,她聲稱是在上海的家裏遭遇到日本人的挾持,本來她並不知道她丈夫被捕,也不知道日本人把她押解何處,是林赤在上海真如鎮解救了她,並帶到南京。他們在附近正好遭遇到了淩隊長的埋伏,我曾和林赤說起過我們的抗戰大隊,估計他猜到了淩隊長是我們的人,就托他帶迴秦素芬,哪知中途遇到鬼子的狙擊手……”


    “她真的是71軍260旅劉雲雄旅長的夫人?”釘子又問。


    “千真萬確,我已經找到了260旅的一位兄弟,親自核查了幾個細節,比如劉雲雄的身高,年齡,籍貫,畢業於哪裏等等,秦素芬對答如流,這絕無虛假!”


    釘子陷入沉思。


    魏瑞插話道:“可是,那位林先生又是如何去了上海?怎麽去的?現在寧滬之間的軌道交通線幾乎是癱瘓的,如果是開車去的上海,就目前形勢,日本人對進出南京城的車輛一定是嚴加盤查,他又如何能做到不被對方發現?再說,他又如何獲知秦素芬會出現在真如?這麽精確的情報他又是通過什麽方法獲取的?”


    “是啊,這也正是我疑慮重重的地方,總之,他這人太神秘了,我一直沒能琢磨透!”


    “好了!”釘子抬頭果斷說道,“我們暫且按照那位林先生的要求,保護好秦素芬,在我看來,曲隊長所說的這位林先生,肯定不是一般人,也不大可能是鬼子漢奸!能從日本人手中搶迴人質,況且這位人質還是我們一位將軍的妻子……秦素芬你是怎麽安排的?”


    “我把她安排和我父母住在一起,並讓馮勇敢帶著小野和另外一人負責保護。”曲思冬迴答。


    “好,那我們現在說說眼前吧!我們要盡快商定一個可行的應對策略,天亮前我要返迴城裏匯報。”釘子說道。


    “對!”錢瑾餘附和,“鬼子的狙擊手出現在了我們的附近,我們的駐地馬上就要暴露了,接下來,鬼子一定集結大量兵力,對我們這一片進行清剿,是去是留,我們要趕緊拿出對策!”


    “曲隊長,你怎麽看?”釘子詢問曲思冬。


    曲思冬想了想說道:“從我們最初計劃偷襲鬼子的巡邏隊,馬群鎮伏擊鬼子的運書車,再到襲擾鬼子堯化門駐地獲取補給,這一切鬼子不可能沒有察覺,我相信鬼子已經估計到在這片區域存有我們的武裝力量,隻是他們還沒有弄清我們的人數和規模,所以遲遲沒有動手,但是,從今天傍晚前後發生的這次狙擊事件來看,他們已經開始重視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鬼子應該會采取行動!”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釘子進一步問道。


    “依我看,咱們和鬼子幹一仗!”魏瑞咬咬牙,眼睛裏射出仇恨的光芒。“淩隊長不能白死,我們必須以牙還牙,讓鬼子付出血的代價,替淩隊長報仇!”


    “不行!”錢瑾餘立即否決。


    “難道錢隊長怕了?”魏瑞帶有一絲譏諷。


    錢瑾餘剛想據理力爭,卻聞曲思冬說道:“錢隊長說得對,這一仗我們不能打!”曲思冬麵無表情,“鬼子一旦決定圍剿,必定以量取勝,我們據守的這片區域,雖有山林作掩護,但沒有縱深,也做不到戰略迂迴,鬼子一旦扼守幾處要衝,再慢慢收網,我們隻能束手待斃!淩隊長之死,這個仇我們大家都會替他報,隻是時候未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同意曲隊長的分析。”釘子立即表態,“我待會返城,將你們的意見匯報,但現在最關鍵的是下一步,我們到底向什麽方向轉移。”


    “這一點我已經想過了,我們人數少,便於隱蔽,和鬼子周旋打打遊擊應該不成問題!”曲思冬說道。


    “那好!”釘子站起身,鄭重說道:“我走以後,由曲隊長全權行使指揮權!”


    頓了頓,釘子又道:“我想鬼子的圍剿不會這麽快,我盡量明天天黑後迴來,待我了解清楚那位林先生以及260旅的劉雲雄的情況後,再決定秦素芬的安排!”


    翌日,天剛放亮,黑木就起床了。


    去了食堂吃完早點,黑木一人來到會議室,卻見渡邊雪奈已經坐在了桌前。


    兩人意味深長相視一笑,腦中均立即浮現出昨晚在黑木辦公室的激情一幕,隻是未及升華,便被稻田勇攪黃了。


    “將軍,我已按您的要求通知了所有人。”渡邊的雙眸依舊顧盼生色,盯著黑木微笑著說道。


    “哦……睡得還好嗎?”黑木隨便找了一個話題。


    “不好!”渡邊竟麵色幽怨。


    黑木心中一蕩,一股柔情彌漫開來。不自覺就把手從桌下伸了過去,一把緊攥住了她的柔滑而纖細的手指,然後漸漸有力,直到渡邊疼得蹙起眉頭。


    “你弄疼我了。”渡邊撒嬌道。


    黑木看到渡邊今天穿著一件低領棉衣,眼光馬上粘了上去,再也不願移開,另一隻手條件反射地抬到桌上,幾次想伸過去,但擔心即將開始的會議,會有不速之客的闖進,於是心猶如貓爪一般撓的滿身奇癢無比。


    門外果然就有腳步聲越來越近,渡邊輕輕咳嗽一聲,黑木極不情願地縮手,將雙手對稱地擺放在會議桌上,眼光盯在桌上的一本會議紀要上。


    進來的又是稻田勇,黑木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稻田勇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拂過渡邊的臉龐,再次落在了黑木的身上。


    “將軍,川上麻衣中佐前來報到了。”稻田道。


    “哦,這麽快?”黑木把桌上的本子合上,又問:“他人在哪裏?”


    “正在宿舍擺放行李呢,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川上麻衣的聲音出現在在門外:“報告!”


    黑木起身相迎,川上麻衣風塵仆仆進來。黑木一把握住川上的手,一邊晃動著一邊說道:“歡迎川上君加入鬆機關!”


    川上麻衣馬上顯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能夠加入將軍領導的鬆機關,那是我川上麻衣的榮幸!”


    “川上君的加入,讓我看到了美好的未來!”黑木遲遲不願放手,他與川上曾有過芥蒂,恨不得用這一通有力的握手冰釋前嫌,讓他心無旁騖效勞並忠心於己。


    川上抽出手,似乎看出了黑木的心思,“從今以後,我川上願在將軍的帶領下,效忠天皇,效忠大日本帝國!為帝國的大東亞聖戰嘔心瀝血!”


    “好好!”黑木舒暢地笑著,“這位渡邊小姐想必川上君應該認識了吧!”


    渡邊雪奈離開座位,上前握住川上的手,嫣然一笑:“歡迎川上中佐!”


    ……


    參會人員陸續到齊,包括行動處的核心人員、各科室負責人,以及無門無派的工藤夕貴……會議室濟濟一堂。黑木目光掃視著眾人,清清嗓子說道:“咱們開始今天的會議。”


    首先是渡邊發言,她把山口秋山的失蹤事件,以及針對該事件采取的調查進展向眾人做了介紹。接下來是電訊股的稻田勇分別報告了最近先後出現在南京城的神秘電台信號,並提供了偵破該電台的思路。兩人匯報結束後,是為時一個多小時的大討論。


    黑木充分發揚民主,讓每個人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臨近上午十點,會議接近尾聲,黑木總結發言,並下達了命令:“山口秋山失蹤案和神秘電台案的偵破最為迫切,渡邊雪奈少佐負責偵破山口案,而這件案子的突破口則是山口所駕駛的那輛福特‘水星’款轎車,由渡邊小姐帶著行動處的所有人員,一定要盡快找到那輛車,找到山口,查出秦素芬的去處!川上麻衣中佐帶人負責神秘電台案,一定要最快的速度破獲,一舉端掉敵人的情報係統……”


    會議一結束,黑木對工藤夕貴道:“工藤君,你立即和我去一趟警備司令部,我們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說著,黑木出了憩廬,他的身後,緊緊跟著工藤夕貴。


    在憩廬外,剛登上汽車的黑木忽然看到了駕車而來的秦淮區公所所長丁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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