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對著蘇亦彤翻了個白眼,雲清還想要說些什麽,卻是突然反應過來,指著她驚道:“哦……陛下,你該不會是……”


    “閉嘴。”不等他把話說完,蘇亦彤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聲警告道:“再說老子弄死你。”


    在她那要吃人的視線中,雲清的喉頭動了動,連忙點頭。


    蘇亦彤鬆開他,又警告似的盯了他兩眼,這才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前方風飛翼的身上。


    那端,風飛翼也不知與那華麗的美婦人說了什麽,一身戾氣陡然暴漲,連著這端的雲清與蘇亦彤都感覺到了。


    瞅了雲清一眼,蘇亦彤打了個寒顫,忍著周身蚊蟲的叮咬,低低問道:“你家主子這是怎麽了?”


    “哎!”長歎一聲,雲清道:“您還是等主子迴來自己問他吧。”


    看他那樣子明擺著就是不願意說。


    “切……”輕嗤一聲,蘇亦彤毫不在意道:“愛說不說。”


    自從知道了那婦人是風飛翼的娘親之後,蘇亦彤便也沒有了偷聽人家**的心思,就這麽跟雲清鬥著嘴,等迴過神來時,前方已空無一人。


    “人呢!”蘇亦彤四處張望,推搡著一旁的雲清問道。


    “應是走了。”雲清隻看了前方一眼,便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他站起身,借著皎潔的月光看向蘇亦彤,格外認真地道:“陛下,能不能去勸慰下我家主子?”


    “勸慰?什麽情況?”一退兩步遠,蘇亦彤狐疑地看著他道:“朕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有什麽話你最好說清楚。”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低下頭,雲清道。


    “那就算了。”蘇亦彤轉身就要走。


    “陛下。”雲清連忙喚住她,急道:“主子心裏很苦的。”


    腳步一頓,蘇亦彤迴頭看他,卻是沒有說話。


    雲清垮了臉,聲音急切道:“是真的。”


    “嗯。”蘇亦彤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雲清咬咬牙,妥協道:“好吧,我說。”


    夜色漸深。


    在山風卷著二人衣袍的獵獵聲中,隻聽雲清那略帶沙啞的聲音低低響起:“您剛才也聽見了,”頓了頓,他忍不住哽咽了兩聲,抬頭看向蘇亦彤,接著道:“想必……”


    “說重點!”


    被雲清情緒渲染的悲傷氛圍在蘇亦彤這一聲輕喝中悄然散去。她睨著他,似漫不經心地道:“再廢話,老子就不管了。”


    “哦。”雲清顯然也是怕極了她,連忙點頭,言簡意賅道:“我家主子是陳國前朝太子的兒子…”


    這一次他說得又快又急,蘇亦彤剛聽清他在說什麽,卻是沒來得及反應,便整個人都驚在了原地。


    陳國前朝太子的兒子?!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嘴角抽了抽,好半晌,蘇亦彤才迴過神來,故作鎮定地問。“那你家主子他娘?”


    “夫人是北國公主。”雲清老實迴答。


    這一次,蘇亦彤是徹底驚住了。


    饒是她早就知道風飛翼的來曆不簡單,卻也不會想到風飛翼的身份竟然事關三國。


    而讓她最為震驚的是身為陳國前朝太子和北國公主的兒子風飛翼,竟然會出現在離國,而且還身居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幾乎是下意識的,蘇亦彤忽然想起電視劇裏那些為了天下一統而潛入他國的奸細……


    害怕的打了個哆嗦,她縮了縮脖子,後退兩步,訥訥地問道:“所以,你家主子來我離國到底是想幹嘛?”


    見她這幅想跑的樣子,雲清一時有點哭笑不得,“陛下,這不是重點。”生怕蘇亦彤再誤會下去,他連忙接著道:“當年陳國先皇仙逝,本是該太子登基繼位,卻未曾想二皇子會趁機謀反,殺了太子一家。”


    似有什麽東西湧上了喉頭,令得雲清的聲音有些發澀,“若不是太子早有發覺,提前把主子和太子妃送出府……主子怕是早已死在了那場謀朝篡位的戰爭裏。”


    “那後來呢!”長睫輕輕顫了顫,蘇亦彤垂眸,掩了眸中悄然劃過的萬般思緒,低低問道。


    時至今日,她才總算明白,為何每次見風飛翼,她總能感覺到那股蔓延在他身上的悲傷。


    卻原來是曆經了與至親之人的生離死別。


    似是觸到了自己心中的某根弦,淚意上湧,蘇亦彤有點想哭。


    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自小在孤兒院長大,因沒人關心而受盡其他小朋友的欺淩。那時小小的她,每次都會很天真的想,若是她的爸爸媽媽能迴來找她該有多好。


    所以,她一直在等。


    但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


    等所有的希望慢慢變成了絕望,她便也不等了。再到後來,她長大了,成了孤兒院裏唯一一個沒人認領的小孩。孤兒院的院長媽媽可憐她,便收留了她,省吃儉用的供她上學。


    所以,這麽多年來,她便養成了跳脫的性子,習慣將笑臉擺於人前,將難過藏在心裏。


    所以她想,她是能體會風飛翼心裏的那種難過的。


    “後來在太子府眾護衛的拚死相護下,太子妃帶著主子逃迴了北國。”


    聽到這裏,蘇亦彤以為雲清說完了,剛要開口,便聽雲清繼續道:“太子妃迴了北國以後,北國的皇帝便下旨恢複了她公主的身份。”


    “那你家主子是怎麽來離國的?”


    “太子妃因著太子之死,對陳國新皇懷恨在心,一直暗中籌謀,想要複仇。”雲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那時主子還小,她在北國又沒有根基,所以她便將所有希望都放到了主子身上,在他尚還年幼之時,便將他關押進了不見天日的地牢之中,讓他接受各種訓練,日日不得安眠。”


    “而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主子受了整整七年。”說到最後,雲清的哭腔都出來了。“陛下應該沒有見過那種場景吧。”


    “可我見過……”雲清的嘴唇輕輕發著顫。


    “雲清,夠了。”蘇亦彤道:“都過去了。”


    “……”雲清點頭,卻還是道:“主子是從北國逃出來的,”


    “嗯?”蘇亦彤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雲清抹了抹淚,道:“反正主子不是壞人,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我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蘇亦彤又豈會不明白,她隻是沒想到,那個往日看起來高高在上,宛若神邸的風飛翼竟然也會有那麽多不為人知的過去。


    怪不得,他對他娘親的態度那麽差。


    想來,換做是她,怕是會比他做的更絕情罷。


    畢竟,不論他娘親有什麽苦楚,都不是讓他成為複仇工具的理由。


    輕輕歎了口氣,蘇亦彤道:“你先迴去吧,我去尋他。”


    “是。”


    朝她作揖一禮,雲清喜極而泣,轉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蘇亦彤撇撇嘴。“剛剛還那麽難過,一轉眼就齜牙咧嘴的,鬼才相信你的話是真的。”


    話是這麽說,但她還是去尋了。


    林子有點大,蘇亦彤循著小路轉了一圈又迴到了她之前到的那個地方。


    隻見那裏插著的火把已然熄滅,空蕩的林子裏靜悄悄的,竟是人都走了。


    她在四周轉了一圈,仍是沒有尋到風飛翼的身影。不由有些失落。“這麽晚了,他會去哪裏。”


    月朗星稀。


    蘇亦彤抬頭望了會天,想了想,繼續往林子裏走去。


    許是常年沒人進山的緣故,再往深的林子裏路都被雜草荊棘封死了。蘇亦彤剛往裏走了兩步,身上的外袍便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


    “該死的風飛翼,別讓老子找到你。”暗暗咬牙,蘇亦彤幹脆不管了,直接伸手去撥那些荊棘,轉瞬,她纖細修長的雙手便被荊棘劃出道道紅痕,鮮血淋漓。


    “哼!害老子這麽狼狽,等老子找到你了,有你受得。”蘇亦彤邊走邊罵,像是隻有這樣,她才有勇氣往前。


    穿越過茂密的荊棘林,再往前走,便是山頂了。


    蘇亦彤看看自己被劃得慘不忍睹的雙手,又看看不遠處的山頂,一咬牙,一跺腳,攢足了力氣就往山頂衝。


    果不其然,她才剛衝上山頂,便一眼看見了那個立在懸崖峭壁之上,略顯蕭條的頎長身影。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這樣的風飛翼,蘇亦彤隻感覺胸口一滯,莫名就難過了起來。


    把手往身後一藏,她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開口問道:“在想什麽。”


    此時,離得近了,蘇亦彤才看清風飛翼那張寒如冰霜的臉。


    “你……”見他沒有迴話,蘇亦彤又問:“沒事吧!”


    “欸!”用手肘碰了碰風飛翼的胳膊,蘇亦彤出言安慰道:“有什麽話你可以跟我說的,或許說出來會好受點……”說著,她便忘了自己想要隱藏的雙手,伸手在他麵前比劃起來。


    “你的手……”一把扼住蘇亦彤的手腕,風飛翼眸子裏的寒意更深了。“怎麽了?”


    往迴縮了縮,蘇亦彤垂下眼瞼,低低地道:“還不是因為你。”


    風飛翼挑眉。


    蘇亦彤道:“我醒來的時候見你不在,便想要來尋你,哪知林子裏都翻遍了也沒見你的影子,我想著你一定是來山頂了,所以就想上來看看你在不在。”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然後走著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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