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以他妻子的身份搬進了顧家,有了她的陪伴,顧景舟的生活也一下變得鮮活起來。


    每一天,他都覺得如此有盼頭。


    晚上臨睡前,早上醒來後,他都會親昵地給蘇曉曉一個吻,向她柔情地表白一句:“老婆,我愛你。”


    這樣的情話,他平常也會經常掛在嘴邊。


    老婆這個稱唿,他更是每天都要叫幾十上百遍,怎麽也不嫌膩,蘇曉曉也不嫌煩。


    相比孤單冷清的晚年生活,身邊能有個如此愛自己,對自己如此黏糊的老公相伴,她深深感到,老天對她是如此厚待。


    一三五上午去醫院上班的日子,顧景舟都是跟司機一起,對她包接包送。


    其餘的日子,兩人幾乎時刻都膩在一起。


    早上,天氣好的時候,一起去外麵牽著手散散步。


    迴來後,吃完早餐,便一起在院子裏打理下花花草草。


    顧景舟也教蘇曉曉認識了不少新的花草品種。


    蘇曉曉發現,她對料理花草也有了一些興趣。


    顧景舟喜歡畫畫,她便甘願當他的模特,讓他盡情地畫她。


    他在畫她的時候,她順便做做手工活,從小,她便有一雙巧手,她打算給顧景舟親手織幾件溫暖牌的毛衣與圍巾。


    曾經在顧家生活十幾年,她每年隻送生日禮物給顧景月,從沒送過給他。


    不是她不想送,其實她最想送的就是他。


    但是,為了避嫌,她偏偏從不送生日禮物給他,也從沒對他說過一句生日祝福。


    而他,卻為她送了大半輩子的生日禮物,一年也不曾中斷。


    在這件事上,她實在欠他太多。


    蘇曉曉想把欠他的,用她的誠心與真心慢慢補上。


    看著她一針一線地親手為他織毛衣,顧景舟雖讓她不要那麽辛苦,說不必親手織,買兩件送給他也是一樣。


    但他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福。


    為季行淵做過的那些細碎而溫馨的小事,蘇曉曉也全部會為顧景舟溫柔細致地去做。


    他也是她的丈夫。


    而且,他們做夫妻的時間每天都在倒計時,她不想對他有任何保留。


    讓他不多的晚年盡情地享受到一個妻子對他的愛,是他這個丈夫也應該享受的權利。


    他對她大半輩子的深情與付出,也值得他餘生得到這份迴報。


    同樣,顧景舟每天也在迴報著她。


    走到哪裏,他都喜歡牽著她的手,像年輕時談戀愛一樣,要與她十指相扣,生怕把她弄丟了。


    每天都會抱她親她很多次,對她說很多情話。


    也經常會為她下廚,專門做她喜歡吃的菜,不會做的,就跟著家裏的廚子,或是書上和網上慢慢學。


    無論去見哪個朋友,參加什麽文學沙龍,每次也都喜歡帶著她。


    在外人與朋友麵前,大方而自豪地介紹她,說她是他老婆,毫不掩飾對她的濃濃愛意與眷戀依賴。


    他們在一年一年攜手走向生命的盡頭。


    可卻將走向生命盡頭的日子,一起過得有聲有色,有滋有味,有情有愛。


    他們也會年年一起去祭拜他們共同的親人,曾經的伴侶。


    在他們的墓碑前,溫聲地告訴他們,他們現在過得很好,也希望他們能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安好。


    彼此勿念。


    他們的暮年,過得沒有一點內耗,沒有一點患得患失。


    有的,隻有深深的珍惜。


    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的時光。


    珍惜人生不多的時光裏還能見到的一切,擁有的一切。


    八十二歲的時候,蘇曉曉沒再進行做手術的高強度工作,僅從事簡單的外科坐診。


    坐診六年,每周上三個半天。


    直到感受到自己已經對工作有些力不從心,她才沒勉強自己,完全退休下來了。


    從此,她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和顧景舟互相陪伴,共度晚年。


    顧景舟已經九十多了,身體已經有了一些基礎病,生活自理能力在逐年下降。


    蘇曉曉在穿衣服,刮胡子,洗澡等這些生活細節上,每天都會親自照顧他。


    溫柔而耐心地把他打理得清清爽爽的。


    兩人的感情也在日積月累的朝夕相處與互相扶持中,愈加厚重。


    愈加依賴對方。


    對於蘇曉曉來說,隻要每天能看到顧景舟這個丈夫的臉,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她就覺得生活是幸福的。


    每天對他的細心照顧,不是辛苦,而是生活對她的眷顧。


    對顧景舟來說,亦是一樣。


    每次他喊老婆的時候,能聽到蘇曉曉親切的應他,能看到她眉眼彎彎的走過來,溫柔地親一下他。


    他便覺得,縱然自己再老,縱然離入土的時間再近。


    他此刻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與她結婚的這些年,他在心裏無數次慶幸,此生自己還能有機會與她做夫妻。


    才得以讓他有機會親身感受到,原來與她做夫妻,能讓生活每天都過得如此甜蜜幸福。


    在沒有任何工作與生活壓力,都互相深愛著對方的滋養下,兩人也都得以長壽。


    蘇曉曉九十六歲那年,躺在顧景舟懷裏毫無痛苦地離世。


    顧景舟已經一百歲高齡了。


    他已有心理準備,流著淚深情地吻了吻她,然後拿出早就提前準備好的一小瓶藥丸,毅然地全部吞了下去。


    抱著他此生最愛的女人,與她一起共白頭地長辭人間。


    結束了他們整整二十年相濡以沫,恩愛情深的婚姻。


    蘇曉曉提前數年便已交代子孫,此生,她隻屬於她自己,她希望她將來的墓碑上,不冠以誰之妻,誰之母之名。


    她隻想冠以“蘇醫生”這個她最鍾情的稱唿。


    因為來世,她最大的願望,是還想做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


    她希望來世,她能換一副容顏,讓她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便認得出季行淵與顧景舟。


    而他們卻不再認得她。


    然後,她要默默看著他們都找到屬於他們各自的幸福。


    誰都不要再為她癡心守候。


    此生,愛情於他們,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執著的部分。


    但於她,其實從來沒有她熱愛了一輩子的醫學事業與發揮自我價值來得重要。


    她也從來不想做任何一個男人的附屬。


    更不喜歡做一個愛情的囚徒。


    這輩子,愛情在她的生命裏能如此濃墨重彩,不過是因為,她恰好遇到了他們而已。


    他們,一個從十歲到七十八歲,愛了她六十八年。


    一個從十四歲到一百歲,愛了她八十六年。


    如此情深似海,恩厚如山的愛,來世,她一個都還不起。


    所以,就這樣欠著吧。


    讓她將這兩份沉甸甸的愛,迴報給世間需要她救治的病人身上。


    這是她來世最想要的人生。


    臨終前,她想對來世的自己說一聲:蘇醫生,來世再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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