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已踏入藏書閣的雲祈聽到古管家的話語腳步頓了頓。


    她偏頭向聲音的來源處看去,隻見一身著華服的男子正在跟古管家交談些什麽。


    夜色朦朧下,她依稀窺見那人的輪廓。


    倒是舉止文雅,相貌也算得上英挺俊朗。


    “原來是古管家,明日我便會跟隨父親離開,現下無事,便隨意逛逛。”


    雲祈見那男子一板一眼的微垂著眸子跟古管家客套,倒是符合她一貫印象中世家子弟的模樣。


    “倒是跟傳聞中的那個浪蕩子形象有些不一樣。”


    雲祈輕聲嘀咕了兩句,便轉身頭也不迴的進了藏書閣內。


    雖說這位防風公子是她現在名義上的未婚夫,但她退婚勢在必得,也沒有閑心去考究他到底是何樣貌品行。


    雲祈越過藏書浩瀚的一層,直接上了二層閣樓。


    剛上二樓,一股伴著些許黴味的灰塵之息迎麵撲來。


    雲祈被嗆的連連咳嗽了幾聲,這才揮手點燃了附近的燈火。


    這閣樓一隅明顯許久未曾有人整理打掃。


    書架上的藏書淩亂的陳列在書架上,甚至角落也胡亂堆砌著好些破舊的書籍。


    雲祈無奈的歎了口氣。


    幼時她最喜歡的事情,便是跟著姑姑西陵珩學習醫術,這閣樓的方寸之地,是她少有的樂趣之所。


    自己看著姑姑四處搜羅的醫書,往往一待便是好幾日。


    如今斯人已逝,就連曾經的小天地,也落魄得如此地步。


    雲祈走到角落,屈身撿起幾本積滿厚厚灰塵的醫書,走到窗邊認真的翻閱著。


    窗外的夜風輕拂,燭火微微跳動,雲祈沉浸其中入了神,不知不覺已至深夜。


    她剛捕捉到一本醫藥典籍上有和火毒類似的毒症記載,便突然覺得喉間一陣發癢,急促的猛咳了幾聲。


    “小姐。”樓梯口,前來尋她的清禾輕聲喚了一句,聽到她的咳聲連忙上前,將準備好的厚實披風替她攏好,臉色難掩擔憂,


    “夜深露重,您的毒發之日將近,還是早些迴去休息吧。”


    雲祈毫不在意的搖搖手,


    “無妨,我查閱完手上這本便迴去。”


    清禾不放心,隻能靜靜的守在她身邊,時刻關注著她的身體情況。


    雲祈手上這本典籍記載著一些上古丹方,上麵很多靈藥仙草自己聞所未聞,甚至還有藥引是什麽神族之靈元,上古妖獸之精血。


    她有些好笑的同清禾道:“這些醫典也不知是什麽遊醫所著,解毒之法千奇百怪,這什麽上古神族靈元,且不說上古神族血脈早已絕跡,靈元何等珍貴,有何人會如此犧牲自己。”


    清禾附和道:“這些醫書所記載的藥引丹方,盡是一些編撰無從考據之物,既是不存在,也無從辨別真假了。”


    雲祈又指著另一頁道:“這一頁記錄也有些意思,說這熱毒之源在於灼氣侵心,阻塞脈絡,需以陰寒之毒,以毒血攻心。”


    “而且,還需是靈力高強的上古妖獸之精血,方可一試。”


    雲祈輕笑一聲,“也難怪這麽多年尋覓無果,盡是些不著門路的法子。”


    清禾道:“上古妖獸本就幾近絕跡,更何況是帶著陰寒之血的妖獸,小姐還是早些歇著,明日我和凝霜陪您一起再找找法子。”


    雲祈合上手中的書頁,點了點頭便打算迴去。


    臨離開前,她無意中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清冷的銀白色鋪的滿地清暉。


    這場景倒是跟那一夜有些相像。


    雲祈這樣想著,卻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張清冷孤傲的麵容。


    若即若離,冷峻的眼眸倒是如這天上孤月。


    雲祈想到此處,不由得怔然片刻。


    自己這是怎麽了?


    為何老想到那個九頭海妖。


    她努力清除雜亂的思緒,將手中的書放置在書架上轉身欲走。


    等等。


    她腦中突然想到了什麽。


    倏然將手中的書籍再次打開到方才那一頁。


    上古妖獸。


    寒毒之血。


    九命相柳?


    “清禾。”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清禾不明就以的看向她。


    “你還記得那天搶了我委托的相柳嗎?”


    清禾點點頭,“自是記得。”


    “我記得曾經搜集到的情報上是說,這九命相柳是在極北之地修習的功法,至寒至毒。”


    清禾瞪大了雙眼:“小姐的意思是?”


    雲祈勾了勾唇,“若說大荒現存的上古妖獸,恐怕最適合不過的就是他了吧。”


    清禾遲疑了片刻道:“這九命相柳一直居於西炎懸賞榜首位,傳聞中是個不好相與的妖怪, 小姐若是打他的主意,怕是有些難度。”


    雲祈無奈道:“現如今,哪還有比生死之數更困難的,更何況還攤上這樁婚事。”


    她凝眸想了想,又道,


    “這相柳雖為妖族,卻心甘情願為那不成氣候的辰榮殘軍賣命,倒是有點意思。”


    “先前不過與他打了個照麵,他到底什麽性子,又是否願意幫我,總要試過才知道。”


    雲祈尋得了這個一線生機的法子,自然是在西陵氏有些待不住了。


    這西陵夫人三天兩頭便借著關心自己的由頭探望自己,實則勸說自己早日接受這聯姻婚事。


    雖說這西陵夫人向來端莊知禮,對自己也是和善慈目,但雲祈到底對這個名義上的母親親近不起來,心裏愈發懶得應付了。


    這日,雲祈應付完帶著一堆珍寶禮物關心自己的父親,心裏卻盤算著什麽時候能離開。


    “凝霜,打聽一下最近西陵氏可有什麽大事,咱們好尋著時機離開。”


    凝霜笑著湊了過來,“小姐,明日便是您那位弟弟西陵淳迴來的日子,想必族長和夫人也顧不上您。”


    “我那位弟弟剛參加赤水秋賽迴來,想來父親一定會多詢問一番他的路途見聞,那我們今日便收拾妥當,明日便離開。”


    雲祈打定了主意,打算堂而皇之的逃婚。


    至於這被放了鴿子的防風氏和防風公子,便交給她的好父親去應付吧。


    等她徹底解了毒,再好好考慮這後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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