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客船。


    朱世鎔被邀請去洛陽開會,這次的臨時化學會議,隻有東西兩京的學者參加。


    更遠的就不必來了但可通過電報表達意見。


    跟他同船的學者叫施福,字百祿。卻不是什麽化學家,而是從北京過來的鐵路工程師。


    “百祿兄此時進京,是要高升調迴工部嗎?”朱世鎔問道。


    施福說道:“朝廷打算修鐵路,重啟真(定)太(原)線方案。”


    “技術突破了?”朱世鎔驚訝道。


    施福說道:“謝駙馬發明了一種秦國水泥,聽說質量更好更穩定,朝廷讓我們到洛陽進行檢驗,然後看是否可用於鐵路橋建設。”


    朱世鎔啞然失笑:“又是謝學士啊,我這次去洛陽開會,也是因為他的新論文。”


    施福所言那條“真太鐵路”,正是另一個時空的“石太鐵路”——石家莊到太原。


    太宗晚年就想建設,但施工難度太高,一直拖到了現在。


    這一百年來,工程師們實地考察多次,前後更改了十幾種方案。但最佳方案還是讓人頭疼,不到五百裏長的鐵路,需要開鑿20多處隧道,需要架設1000多座鐵路橋。


    此時的鐵路橋,修建一座花費巨大,因為水泥強度一直不夠。所以不用鋼筋混凝土,而是采用傳統造橋材料。


    過於寬闊的河麵,目前還無法修築鐵路橋。


    因此,大明對於全國交通的規劃,一直都是以鐵路連通全國水道。遇到過寬過深的河流,往往不修建鐵路橋,在兩岸各建鐵路和火車站,中間靠船隻來轉運貨物和旅客。


    而通往西域那種超長鐵路,同樣時斷時續。


    比如地形複雜的星星峽那片,其實是沒修鐵路的。


    甘肅火車隻能開到離古玉門關最近的綠洲,接下來就是靠駱駝或騾馬轉運。然後在伊州(哈密)城東南170裏處,重新坐火車一路西行過哈密、吐魯番等地。


    伊犁河穀的東、北、南三個方向,皆被崇山峻嶺阻隔,同樣需要駱駝、騾馬來轉運。然後在伊犁河穀內部,重新坐火車通往七河都護府。


    而通往北方草原的鐵路也差不多。


    第一段是從北京到張家口,就是詹天佑人字形鐵路所在路線。


    詹天佑的人字形鐵路設計,實屬被逼無奈之舉,一是工期不夠,二是資金不足。鼎泰帝當年下令建設時,那是不管工期和資金的,該打隧道就打隧道,不好打隧道的地方直接把山給削一塊。


    “山西多煤,想要外運,必須建鐵路才行啊。”施福感慨。


    山西目前就一條鐵路走的是汾河穀地。把煤運到陝西倒是挺方便,但運到煤炭需求量更大的省份卻難。


    鼎泰帝修建兩條超長鐵路,又打了好幾次戰爭,當時把國庫消耗一空,甚至不得不發行國債緩解財政壓力。如今大明財政稍微寬裕,閣部院大臣們又要建鐵路了。


    第一條,太原到真定。


    第二條,晉城到焦作。


    都是沿著太行八陘修建,地理條件極為複雜。


    但再難也要修,得把山西煤炭運出來!


    接下來,還要修建從北京到遼陽的鐵路,把東北地區跟華北連通。以前沒修那邊,是因為遼西一帶遍地沼澤。


    現在卻可以修了。


    遼西的水利工程和人口繁衍,讓沼澤地麵積不斷縮小,為修建鐵路提供了可靠條件。而謝衍改進的水泥,也讓鐵路橋建設成本大為降低。


    如今的中樞大臣們,一個個都把謝衍當寶貝。他們看重的不是什麽天平和化學,而是經過工部反複驗證的秦國水泥!


    這兩個月以來,工部官吏反複前往南郊,變著法檢驗水泥的各種性能。


    尤其是抗腐蝕性!


    此前流行的水泥,不但強度不夠,抗腐蝕性也差,長期泡在水裏容易出問題。


    施福感慨道:“如果秦國水泥真能用於修建鐵路橋,謝駙馬堪稱國士無雙啊,直接授予翡翠學士都夠格。你可能不知道,如今修建鐵路,最費錢的不是鐵軌,而是那些橋梁和隧道!”


    朱世鎔啞然失笑:“百祿兄恐怕也不清楚,謝學士這次的論文意味著什麽。他拋出三個定義一個猜想,還有分子式、化學方程式的規範表達。這些如果獲得通過,今後隻要研究化學,就都是他的徒子徒孫。哈哈,我也是他的徒子徒孫。”


    “恁大的影響?”施福驚訝道。


    朱世鎔說道:“儒家的著作,分為經書和緯書。謝學士的成果就相當於經書,而我們以後的研究成果,要麽是給經書做注解,要麽是圍繞經書作緯書。”


    “他才十七歲啊。”施福難以想象。


    “世間就有這般人仿佛生而知之,”朱世鎔說道,“太宗皇帝當年,不也是未及弱冠便學貫六經嗎?太祖皇帝留下的諸多學說,至今都還有許多是未解之謎。”


    ……


    生而知之的謝學士,日子正過得瀟灑自在。


    白天隻教兩節課,剩下的時間就是看書,以及編寫化學課的講義。


    夜晚更是快樂似神仙。


    自從謝衍給公主清理門戶之後,朱棠溪仿佛被打開新世界大門,每次都在羞恥之中興奮不已。僅僅過了兩日,公主就學會了給謝衍對口幫扶。


    現在,這兩個招式已進化為男女組合技。


    “姐姐,你今日能跪著弄嗎?”謝衍問道。


    正在對口幫扶的朱棠溪,疑惑抬頭:“我這不跪著嗎?”


    謝衍壞笑道:“並非趴跪在床上,而是跪在地上。”


    “你就知道作踐我,哪有公主給駙馬下跪的!”朱棠溪又羞又惱。


    “那就算了吧。”謝衍的表情有些失望。


    朱棠溪就看不得情郎這樣,生怕自己的男人受委屈了,扭扭捏捏說:“你閉上眼睛不許看!”


    “好,我肯定不看。”謝衍樂不可支翻身坐在床沿。


    很快,大明開國以來,第一個給駙馬下跪的公主誕生了。


    這一整晚,謝衍激動得神威大發。


    以至於次日起不來床,青鸞催促好幾迴,顧不上吃早飯就坐車去學校。


    把謝衍送上馬車,青鸞迴到寢樓,好奇問道:“殿下,昨晚怎又鬧了半夜啊?大婚之後就沒再這樣了。”


    朱棠溪正在補覺,提起這個就麵紅耳赤:“不許問!”


    “哦。”


    青鸞心想:就算你不說我以後也會知道。


    謝衍此刻坐在馬車裏哈欠連天,還沒出城就睡著了,再次醒來已經到學校。


    這讓他想起做施工員的時候,頭天晚上半夜才睡,第二天睡眼惺忪趕去工地。隻不過嘛,以前是玩遊戲,現在卻是玩公主。


    還是公主好啊,比二次元紙片人香多了。


    “謝學士!”


    “何教授!”


    下了馬車,沒走幾步,便遇到學校老師作揖問候。


    謝衍一路給師生迴禮,總算到了辦公室。


    助教已經沏好茶水,甚至整理好了報紙,把比較重要的新聞,攤開放在最上麵便於閱讀。


    可惜不是女助教,少了許多情趣。


    謝衍並非想對女助教做啥,而是換成美女看起來更養眼。


    唉,謝老六愈發墮落了。


    今天依舊是講前幾天的內容,根本沒有講到分子、原子,隻不過換了兩個班講課而已。


    完全可以讓助教代講,但剛剛開學,謝衍必須先認識自己的學生。


    今天上午,是給“思齊班”授課,在外舍80個班中排第三。


    李敦實就在思齊班,他屬於中人之姿,但勤奮踏實肯學,還是有希望升入內舍的。


    “不錯,”謝衍走進教室,掃了一眼讚許道,“不愧是在外舍排名第三的班,上課之前一個打鬧的都沒有。你們用心學,我也用心教,祝願各位都前程似錦。”


    “學生拜見先生!”


    二十五個學生,齊刷刷作揖行禮。


    學生們聽話好學,做老師的自然舒心。


    謝衍坐在講台上,讓這些學生作自我介紹,然後就開始重複這幾天講過的東西。


    講著講著,外頭就來人了,一直守在門外等候。


    一堂課結束,門外之人立即進來:“謝學士,彭知學有請。”


    知學,就是校長,對太學知事的簡稱和尊稱。


    謝衍很快來到校長辦公室。


    彭渙之親自給他沏茶,說了一些場麵話,漸漸進入正題:“聽說謝學士讓外舍學生都關上書本聽課?”


    “是啊,”謝衍說道,“以前的化學教材,很多內容都在這幾個月被推翻了。”


    彭渙之問道:“謝學士打算給外舍生講分子與原子?”


    謝衍點頭:“下旬就要講到那些。”


    “外舍生能聽得懂?”彭渙之問。


    謝衍說道:“隻要認真學習,他們肯定能聽懂。”


    彭渙之說:“我明白了。從藩邦來到大明學習的學生,我會把他們從謝學士的班上調走。”


    “怕我的學問傳到海外?”謝衍笑道,“恐怕防不住吧,就連學術期刊,都有商人賣去別國。”


    彭渙之說:“防不住也要防。”


    “那還不如禁止藩邦學生,在大明學習理科。”謝衍說道。


    彭渙之笑道:“沒必要。大部分藩邦學生,都是先在辟雍打基礎,至少要掌握漢字和漢話。接著又在外舍學習,升班就夠他們升幾年,而四年不能升舍就會被清退。”


    好嘛,謝衍算是聽明白了。


    沒有老師會給外舍生傳授尖端課程,所以隨便藩邦留學生怎麽學。謝衍屬於例外,有點壞規矩了。


    謝衍問道:“如果真有藩邦學生,天資聰慧升入內舍怎辦?”


    彭渙之說:“以前出現過兩個,一個是日本貴族,一個是朱羅貴族(印度土著和雅利安人的混血)。太學知事親自找他們談話,最後他們把妻子也接到南京、廣州定居,兩人皆對大明的學術做出了貢獻。”


    這是掐尖啊。


    能從海外藩邦跑來大明留學的,要麽是權貴後代,要麽是富商後代。他們絕大部分都是混日子,有心學習的也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而能從外舍卷進內舍的,必然天賦極高、意誌堅定,這種人直接吸納為大明子民即可。


    不願把妻兒接來大明?


    那你還是別讀太學內舍了!


    “謝學士明天是不是要參加化學大會?”彭渙之又問。


    謝衍點頭道:“是的。可能今後的化學教材,也要按照明天的會議結果而修改。但修改教材,並非一朝一夕之功,還需要更多的實驗結果提供內容。”


    彭渙之開始思索。


    謝衍又說:“其實不必防著那些藩邦學生,關於分子和原子的基礎知識,可能隻需再過幾年,就會變成科舉內容。到時候,不是太學生都能學到。”


    “這樣啊。”彭渙之有點頭疼。


    他雖然不怎麽懂化學,但已經聽說了謝衍的新論文,正在打主意讓謝衍去教上舍的尖子生。


    (本章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北宋穿越指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王梓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王梓鈞並收藏北宋穿越指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