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蕭蕭呆望著漫無邊際的花海,香氣迷漫了整個山野。

    “還在想著夫人麽?”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猛地迴身,見是司徒輕羅。

    司徒輕羅昏迷了這些日子,總算醒了過來。但身體還是那麽弱,仿佛要被山風吹去一般。自從中了曼陀羅之毒後,她的臉色再也恢複不了往日那樣的紅潤。永遠是那樣蒼白,瘦弱無依。木蕭蕭忙上前扶住她,道。“姐姐你不好好休息著,怎地也來了這兒?”司徒輕羅注視著山野中花蕊夫人的墓園,歎息道:“夫人竟是妹妹母親,卻又為我而死……我真是對不起你。”木蕭蕭搖頭道:“姐姐不要這麽說。那是他們上一代的恩怨,累及你啊。母親那樣做,也是不想因為自己而傷害到姐姐你。”她忽而一笑:“姐姐你看,母親在這樣的地方,果然如搖花阿姨所言,是種幸福啊。如果哪一天我也死了,真想也在這樣的地方安息。”

    看著她天真爛漫的容顏,司徒輕羅心中感動,道:“妹妹你這樣純淨的心境,原是任何人也不能達到的。夫人泉下有知,當欣慰了。”木蕭蕭握著她的纖手,道:“若早一天知曉我的身世,真要母親也收下你做女兒——這十多年來,母親也定是將你當成女兒看待的,是不是?”司徒輕羅淚光盈盈,點頭道:“是,是。她是那樣善良的人,待我有如親生。我、我隻是沒有福氣在她生前稱她一聲母親……”

    二人相擁著,良久也不曾說話了。

    司徒輕羅為木蕭蕭梳理著發絲,慢慢道:“妹妹,你可知道,師父這幾日來老了好些——倒不象原來那個瀟灑的洛單衣了。妹子,我真是擔心啊。”在心中,她直視師父為父。這幾日,洛單衣隻是獨處一室,也不言語,完全失了意氣風發。她看著,心中不知有多痛。如果當日她有知覺,她必不肯讓花蕊以命相救。十多年來,師父雖然和花蕊夫人沒有言語,但他們心中的情感,卻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曾經天真的問師父:師父你那麽愛著夫人,怎麽不娶她啊。當時師父也沒有怪責,卻長長的歎息。她一直不明白二人之間究竟出了什麽問題,竟如此隔膜。

    木蕭蕭咬著嘴唇,道:“洛伯伯生性最是堅強,但對於我母親的死,卻不能看透。這幾日裏我也曾經勸過多次,可沒有用啊。洛伯伯對母親的情誼,比我對母親的不知要深多少。說來真是慚愧。”司徒輕羅道:“他們是一生的相依啊。妹妹你畢竟和夫人才相識。感情是用時間來見證的。”木蕭蕭點點頭。

    司徒輕羅忽然問道:“妹妹你一直稱師父為伯伯,難道你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他的女兒麽?”

    一陣沉默過後,木蕭蕭迴答道:“這個問題,在我腦海中也出現過百次。隻是每每憶起當日太王妃所說,就沒了依據。姐姐,你在天山長大,可相信我是母親和洛伯伯的女兒?”

    司徒輕羅抿著嘴,沒有說話。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二人說過話,又談何有女兒?但師父一生孤苦伶仃,雖然有門下弟子,可他性情怪僻,並無知心之人。她倒希望木蕭蕭是他的女兒,或許可以緩解他此刻的痛苦。而這樣的問題自然不可能親自去問洛單衣。問嶽搖花,也不得要領。她可能顧及前輩的名聲,不肯透露半點。況且她所知也並不多。

    木蕭蕭遙望著冰殿中的洛單衣,形單影隻,無比可憐。她握住輕羅手:“姐姐,我們要走了:伯伯就靠你了。每年清明,我再來給母親上墳。”她語音哽咽,幾不成言。司徒輕羅道:“你放心。如有可能,我也要去看你的。這段時間,我正好和師父休養。”木蕭蕭本來是要說待迴去弄清自己身世再來天山陪她,但恐她擔心,便沒有說出來。

    司徒輕羅牽起自己的白馬,道:“這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馬:你這次騎了它上的天山,想來也熟悉了。以後就是你的坐騎。”她說罷在馬背上不斷撫摸著,顯見是有些眷戀的意思。那馬亦奇,竟輕輕地嘶叫著。木蕭蕭不由道:“這是姐姐愛騎,小妹怎好奪人所好?”司徒輕羅笑道:“我希望你下次能騎著它上天山呢。你我姐妹,又何必拘泥啊?”

    見她如此,木蕭蕭也不好說什麽:而花蕊夫人的坐騎自從她死後,就很少吃食,竟漸漸的蒼老起來。可見即使是馬,也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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