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保證自己永遠忘不了這一幕。


    那時是他人生終結之際,看到的最閃亮的華麗劍光。


    身側,青色隨銀光一閃,劃出漂亮的半圓劍氣,如同峨眉月輪,有風旋蓄於其中,劍淩大肆其外,兇惡異獸一分為二,俊俏的少年將一枚特殊的靈石放在他手中,悄然離去。


    再次看向被困的後輩,她也已經得救,那隻蜘蛛被斬首,譚若湘身上的蛛絲也被切開。


    救下他們的人奔向遠方,他們隻來得及遠遠眺望那抹青色流光。


    泛著異色靈力的高空中,封巧義踩著銀劍禦劍飛行,以前他就從小說裏看到過這種炫酷的技能。


    當他真正踏上長劍起飛時,一種興奮感從心底油然而生,雙腳徹底離地,脫離地心引力的束縛,自由翱翔高空。


    狂風吹拂他的短碎發,雜亂的氣流沒有讓他唿吸困難,反而讓他聞到自由逍遙的味道。


    從遠處眺望,蜘蛛的蛛腿像是放大的吊車杆,山嶽大小的紫色圓形軀體隻要細看就能發現那些細微的紋路,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然而城中一處的景象引起他的注意,三名作戰人員一個換彈兩人用熱武器拚命阻攔向他們靠近的蜘蛛。


    還有一名被撕碎雙手的人,他竟然咬著什麽東西衝進蜘蛛群,隨後一團爆炸的火光在蛛群炸開。


    他們都隻是普通人,隻能用性命掩護所剩不多的人民進入避難所通道。


    封巧義左手虛握,在他手上仿佛有著無形的劍,他向下一揮,一道粗糙的劍氣直奔商場。


    他沒有絲毫停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做的事情,他要解決的是那最大的麻煩。


    再靠近一些,他便看見在大廈樓頂堅持的男人,他的兩隻耳朵殘留著血跡,身外散發的靈力微弱。


    封巧義從劍上一躍落在他麵前,銀劍自動歸位左手,他的出現並沒有給時文英帶來驚喜,反而是勸解他趕緊跑。


    “封巧義,他是上級異獸,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天賦卓越,這次又是被人構陷,未來風庭給你平反,屆時歸國你將是萬萬人之上的華國守護者,不能在這浪費你的生命!”


    時文英心裏感激封巧義在這時站出來,這足以證明他的擔當和責任,可他這樣有擔當敢做為的天之驕子,就更不能死在這,活下去,他能為華國帶來更大的貢獻。


    封巧義淡然一笑,劍指敗血異蛛:“我之行事必有把握,爾等看好,我一劍破敵。”


    劍心全力跳動,天地豐沛的靈力化作數之不盡的燃料,一縷縷盡入體內,在劍心的作用下化為劍意。


    劍意融入銀劍,寒光倒映出敗血異蛛的死相,靈力因他形成亂流。


    將死的異獸察覺到危險,張開利齒密布的口,吐出大量白色粘稠的蛛絲,蛛絲極具力感,破開音障直奔兩人。


    “風嘯,崩劍!”


    封巧義重踏大樓,身體直衝向前,瞬息間與蛛絲碰撞,長劍內斂威能,在與蛛絲相撞之時瞬間爆發。


    一道蛛絲被他從中斬斷,落去左右兩側大廈,大廈眨眼間被穿透,隨後深入地麵數百米。


    崩劍的威能尚未釋放,他身形如風,一道颶風將他托起,衝向敗血異蛛。


    瞬息間,長劍撞上敗血異蛛醜陋扭曲的臉,十七隻複眼一凝,詭異力量悄無聲息地影響現實,一蛛一人瞬間身處無盡的黑暗空間。


    一人一獸之間,有著獨立的十七顆複眼,複眼齊齊釋放出怪異光芒,穿過它的身體,以它的身軀作為透光媒介,映照出異象。


    那是鼓動著的白色巨樹,巨樹枝葉幹枯,樹幹上密密麻麻有白色汁液流淌而下,在其樹根之下,盡是猙獰兇惡的各式異獸。


    封巧義感覺自己的力量用不上來,當那十七顆複眼釋放光芒照向他時,他突然感覺到體內有什麽東西被照應出來。


    青色虛影在他身後逐漸凝聚,沒有多大的體型,有的隻是一名身穿白金袍子,缺失右臂,腰間佩戴精美長劍的男子。


    敗血異蛛身後的大樹在這時動了,白色液體瞬間化作觸手直奔封巧義身後的男子。


    “有意思,這種異獸還沒見過。”


    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大樹,絲毫沒理會伸來的觸手。


    封巧義大喊道:“喂,小心!”


    “好吧,什麽時候一隻統禦級異獸也敢在不破天君麵前造次?”


    男人剛抬起手,十七隻複眼突然劇烈顫抖,兩方鏡像在這一刻直接崩碎,瞬間迴到現實世界。


    封巧義的劍還沒碰到敗血異蛛,就看到他的十七隻複眼炸裂,白色血漿飛濺,他的劍緊隨其後切開它堅硬的外甲,輕而易舉地將血肉切割。


    整隻蜘蛛被他從中斬斷,蜘蛛的屍體向兩側傾倒,大地震動,高樓戰栗,隨著敗血異蛛的死,霞山的小蜘蛛們突然口吐白血,倒地不起。


    封巧義迴到樓頂,看向時文英,這位可不能出事,要是他死在這,說不定會算在自己頭上。


    “我沒事,你放心,我們有自己的作戰記錄。”


    他點了點自己衣領上的一處,這是來自本部的科技,也是少有能在上級異獸裏還能作用的電子產品。


    “嗯。”


    銀劍來到封巧義腳邊,外麵的結界已經破開,他也該離開這座自己待了十八年的城市。


    “能不走嗎?我會向庭主上報,你的罪名一定會被洗清。”


    “然後被人構陷,我不得不向他們服軟?”


    換做時文英來做選擇,那服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封巧義少年意氣,他還沒被現實磨平棱角。


    要他受這個委屈?那不如到國外大展拳腳,靈能境在世界都沒有幾個,以他的修為到哪不是被人供著。


    “放心,身在國外心在家,國家有難我必歸。”


    封巧義踏上銀劍飛向霞山之外,他的身影也被一個電視台記者拍到,記者身旁的攝影師一直瞄著他,直到消失在視野中。


    時文英輕‘嘖’一聲,如果封巧義不走,未來必定是風庭二把手,就因為一些人自己的小心思,他們就逼走了一位靈能境修士。


    他在四周尋找自己的手機,看能不能讓庭主親自出馬,挽留一下封巧義。


    然而拿起手機時,屏幕碎裂全黑,點都點不開。


    一般的電子產品在破法境的餘波下都沒法存活,更別說直接讓他耳膜破碎的上級異獸音波。


    第七小隊隊長坐在地下通道前的樓梯上,身旁坐著自己的兩位同僚。


    就在剛剛,他們差點控製不住蜘蛛潮時,一道鈍劍氣從天而降,極大地緩解了他們的戰線壓力。


    他們抬頭看時,隻看到一道青色流光,他們知道那是支援的強者。


    一個國家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正是因為每個人盡職盡責,才能讓國家越來越好。


    隻是他們不知道,這樣一個有擔當有責任的強者,正在因為一些隱晦的原因,不得已離開華國,前往國外。


    一小時後……


    盡管隻有半個小時不到的異獸災害,但還是有將近十三萬民眾葬身異獸之口。


    “庭主,這就是那隻上級異獸。”


    身著白色深衣,腰間掛劍,眉目暗藏英氣的男人站在敗血異蛛屍體旁,他的手拂上敗血異蛛的外殼,對這隻異獸的信息已有判斷。


    時文英時隔兩年,再一次看到這位風庭庭主,對方身上的劍意又淩厲幾分,修為也更加深不可測。


    兩人走到切口位置,這裏因敗血異蛛的血帶有腐蝕性,因而附近形成強烈的腐蝕氣群,尋常人不得入內。


    整齊的切口令黎明吃驚,轉頭詢問道:“這是那個叫封巧義的劍修所為?”


    “是的,他僅一個照麵就將蜘蛛一分為二,我已經把作戰記錄上傳。”


    “我看過,山嶽級異獸一擊斃命…他人在何處?”黎明著急地詢問。


    這隻異獸的力量很強,就算是他也不敢說能擊穿這隻異獸的護甲,可這個男人卻能一擊斃命。


    隻是想像他都能想到,如果華國有他坐鎮,在國際上華國就能獲得更高的地位,在國內風庭就能徹底肅清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這樣的人才他甚至願意親自拉下臉求他加入風庭,隻要他願意加入風庭,華國能在未來百年繁榮不敗。


    所以黎明很想知道他現在在哪,他現在就想跑過去招攬他。


    “因當街殺人,被風庭通緝,現在掙脫包圍估計已經前往國外,在走之前,他對屬下說,身在國外心在家,國家有難我必歸。”


    殺人?


    不,重要的是後麵的那句話,他的確從作戰記錄裏看到,毫無疑問,這個人是個愛國的修士。


    能在那個時候說出這句話,足夠證明他的真心。


    “……因何殺人?”他還是想知道,這樣的人為什麽會殺人。


    “被殺者名為北川,霞山北莊十樓的莊主,曾聘請一位殺手暗殺封巧義,暗殺失敗被封巧義找上門,當眾擊殺。


    照理說修行者之間,先殺的一方算有過錯,不該這麽嚴肅處理,但這次不知怎得……”


    時文英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斷句,這話就是在明擺著告訴黎明,有人算計他,這才造成這一後果。


    假如你違法打人,是要付出大量資金和坐牢,還隻是隨便罰點錢,這些事情的定性在少部分人手中。


    封巧義毫無疑問是被北莊十樓的那位北川,利用自己的關係,將這件事情強行定性。


    多麽可笑,這麽一位強者居然因為自己人,而不得不離國家而去。


    黎明恨不得現在撤銷通緝,讓他迴來加入風庭。


    但他不能這麽做,殺人犯的新聞在互聯網下會被迅速傳播,這件事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如果想要翻案,就要暴露修行者的事情,這離他們的計劃還有至少一年,他們隻能在一年後為封巧義平反。


    其實隻要他願意,這件事不是問題,關鍵是封巧義已經和北莊十樓發生矛盾,他願不願意迴來都是一說,這才是關鍵。


    “這件事要徹查,所有有關人員全部從重處理。”


    黎明拿出一枚戒指,對時文英說道:


    “去邊境把這個給他,就說風庭的大門永遠向他敞開。”


    戒指裏是五千靈石和一些術法令牌,是他招攬修士的戒指中,最好的一枚。


    讓時文英去找封巧義,是表達風庭的態度,在未來龍國有難時,他能有迴來的理由。


    時文英帶著戒指離開,黎明把目光投向身後,穿著一身高定常服,手戴羊脂玉扳指的男人。


    “你怎麽看?北駱桓大樓主?”


    男人名叫北駱桓,北莊十樓創建者,華國第一商賈世家家主,也是少有的破法境修士之一。


    原本來這的應該是這片區域的北莊十樓負責人,但負責人死了,加上得到黎明親自到場,他就趕過來處理這件事。


    畢竟在北川死時,他就收到消息,他的這個旁係子弟給北莊十樓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您說的是,這種事就應該嚴查。”他和善地笑著附和。


    “我知道你給每個分樓的樓主下晉升命令,隻有當地北莊十樓的影響力超過風庭,就能到主家,百分百成為解術境修士。


    平時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你們卻令華國失去一大修士,你們該當如何?”


    黎明想借機發難,風庭和北莊十樓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而是積壓已久。


    “該如何就如何,北莊十樓全憑風庭處置。”


    “好,你一半的靈石儲蓄,三境功法術法一百本,二境一千本,這件事就算完。”


    “是,我今天就讓人敞開庫門,任您拿取。”


    黎明越看北駱桓越不順眼,北駱桓自恃富可敵國,手眼通天,在華國就像個土皇帝,幹的醜事說一年都說不完。


    偏偏北駱桓這個人謹慎聰明,風庭這些年一點破綻都沒找到,對北莊十樓無從下手,這次封巧義的事情爆出,才讓他有機會炸一筆。


    隻希望北駱桓老實點,否則以他的體量,保不準會出什麽大事。


    華國邊境高速路


    霞山位處華國邊緣,與法洛林帝國接壤,隻要跑一百多公裏,就能進入法洛林帝國。


    封巧義坐在後座,銀劍放在身前,他剛從霞山趕過來,現在距離法洛林帝國還有十幾公裏的距離。


    “一會我們該怎麽過關卡?”封巧義問道。


    國境邊境是有關隘看守,如果沒有護照或是對應的權限,是過不去的。


    “我們可以強闖,本來都是通緝犯啦,走正常流程肯定過不去,看守的人最多解術境,我會一道術法,可以直接闖過去。”


    安德莎還藏了一手底牌,敢強闖關卡肯定有對應的底氣。


    “不用,到時候我拖住,你們先走。”


    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讓他們安然闖關,沒必要搞那麽驚險。


    隨著距離逐漸靠近,遠處出現了一道攔路杆,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在關卡那盡職地站崗,就在封巧義準備動手時,一道氣息卻在這時靠近他們。


    封巧義打開窗戶看向後麵,是時文英,兩人對視一眼,他沒看到對方的敵意,對安德莎說道:“到關卡先前停下。”


    看起來時文英有些事要和他們說,希望不是什麽壞事。


    時文英停在關卡前,士兵看到他身上的著裝沒說什麽,士兵知道他們這些特殊的人的存在。


    車子停在關卡前,就當士兵要上前查看證件時,時文英拿出自己的證件對士兵道:“這是國家異常調查局的車輛,免查。”


    “是。”


    國家異常調查局在華國每個地方,都能有一定的特權,隻要亮出身份,就能豁免大部分的問題。


    時文英將一枚戒指遞給封巧義,道:“這是庭主的意思,他讓我轉達,風庭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捏著手上的戒指,他點頭道:“明白了,多謝。”


    “風庭會在一年後為你翻案,想什麽時候迴來都可以,裏麵應該會有風庭的證件。”


    “好。”


    既然風庭發出善意,他自然不會拒絕,畢竟他是被逼無奈,又不是叛國。


    兩人交談結束,時文英讓士兵升上杆子,目送車輛離開,直到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電話在這時響起,時文英趕緊接起來。


    “喂,庭主?”


    “他們走的是哪個方向?不會是法洛林帝國吧?”


    “是的,這怎麽了?”


    “法洛林帝國國王於一個月前駕崩,現在國內已經開始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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