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前的班會，班長於鶯召集三班學生給顧老師組織了一個小小的送別活動。
英語課代表魯蔓送上了一個暖水杯。魯蔓個子偏矮，人也瘦小，留著齊耳的妹妹頭，有點害羞地說：「顧老師，這是用班費買的，送給您的禮物，我們會很想您的。」
顧老師對她一向是諸多偏愛，又被學生們的心意感動到。接過暖水杯，一向沉穩的她居然張開手臂要給魯蔓一個擁抱。魯蔓臉蛋唰地紅了，小心翼翼湊了過去，避開顧老師的肚子輕輕抱了一下。
褚宜在一旁看著也覺得眼熱，打趣道：「魯蔓不跟褚老師也抱一下嗎，以後你可就是我的課代表了。」
魯蔓臉更紅了，羞澀地不知所措。顧老師從背後推了她了一下：「快過去抱一下，以後你們就要在褚老師手下討生活了。」
不知道是哪個膽子大的，突然在下麵喊：「我也想抱！」
同學們都笑了。
褚宜也不故作矜持。她和底下的學生年級差距也就四五歲，遠談不上代溝，偶爾下課還能一起聊聊明星八卦，因此也跟著一起開玩笑：「顧老師要生寶寶了你們不能隨便抱，我嘛，還是可以的。是大家一起抱，還是一個一個排隊抱？」
「我排第二個！」秦猛極具標識性的大嗓門從最後一排傳來。他這兩天感冒嗓子啞了，聲音嘶啞說話像小老頭，但還是叭叭地停不下來。
沒有什麽陰影能籠罩秦猛超過兩天，他已經完全接受「轉學生」成為「老師」這件事，更因為自己是褚宜在三班最先認識的人而不自覺驕傲，每天快活得像隻二哈。
褚宜見此，抿嘴一笑：「想拿褚老師愛的號碼牌是吧！那你要從法國開始排隊了。」
班上又笑了起來，幾個男孩子七嘴八舌嘲笑秦猛。秦猛也不在意，隻是下意識往前排林菁菁的座位偷看了一眼。林菁菁背挺得筆直，沒有一點迴頭的跡象。
看大家鬧得差不多了，班長於鶯走上來，把同學們寫的信送給顧老師。一疊各色的紙張對摺成方形，用皮筋纏在一起。顧老師接過這一摞沉甸甸的信，眼睛裏似乎有什麽在閃爍。
她摸了摸於鶯和魯蔓的頭頂，笑著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一走就不迴來了呢，不就是去生個孩子嘛！現在你們一個個說捨不得我，等我迴來估計都不想看到我，怕我取代你們小褚老師吧。」
「不會！」秦猛又撕著聲音喊話，「您在我心裏的地位和褚老師平起平坐！」
「去你的秦猛！」顧老師笑罵道，「我教你一年半，合著就跟教你一周半的褚老師平起平坐啊？」
褚宜也在旁邊拱火：「對啊秦猛，顧老師這麽多年對你的關心，終究是錯付了！」
看老師們放開了，學生更是直接翻天。一時整個教室笑的、吵的、怪叫的，噪音要把天花板都掀了。褚宜做了一個被吵到捂耳朵的動作，底下才稍微消停點兒。
「好了好了，聽我說兩句。」顧老師扶著肚子靠著講台，跟三班的孩子們道別。
「該說的話，平時我也都說了。高二下學期了，距離高考越來越近，紀律上你們田老師盯著我不擔心，英語這一塊，小褚老師年輕，但是她做事認真，對你們有時比我還上心。希望你們不要讓她失望，也不要讓我失望。隻剩一年半了，大家卯足一股勁兒，一起沖一把，好不好？」
「好！」講台下瞬間爆發出響亮的迴應。褚宜看著底下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胸中突然湧出一股難言的感動。
她突然覺得，無論最開始她是出於什麽原因來到這裏，這一刻，曾經她縹緲的「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的願望突然有了實體。這願望就是底下幾十張課桌和幾十雙星星一樣的眼睛。
但當她的視線落在教室的角落，在她豐滿明亮的願望的邊緣，有一小團深灰色的陰霾。
坐在角落裏的李霧山，背靠著牆，即使麵向著人群，目光仍是漂浮著沒有焦點。像是存在一個肉眼不可見的結界，將他和喧鬧的人群分隔開來。
臨走前，顧老師特意把李霧山叫到辦公室，囑咐了幾句。
「你本身英語底子不差，這兩年沒怎麽好好上課落下了，現在追還是來得及的。」
她坐著，李霧山站著，以至於她不得不仰著脖子跟李霧山說話。
褚宜就坐在對麵的辦公桌，埋頭寫教案，耳朵卻直直地豎起來聽著兩人的對話。
沒聽清李霧山迴了句什麽，顧老師又繼續往下說了：「最近英語課，我看你也沒有睡覺，認真聽課了。挺好的，想要好好學習什麽時候都不晚。」
這迴李霧山「嗯」了一聲。
褚宜偷偷抬眼看。李霧山站得規矩，雙手沒插兜而是貼在褲子兩側，垂著腦袋，看上去是在認真聽顧老師說話。
「褚老師對你也很上心。」顧老師說。
褚宜被突然提到，猛地抬頭，和李霧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顧老師沒注意到他們眼神的交匯，接著說：「有什麽問題不要不敢問，可以問褚老師，問魯蔓，或者其他同學。」
「總之，」顧老師頓了幾秒，語重心長地說，「不要辜負田老師對你的一片心。」
這次李霧山不再隻是迴應一個「嗯」。他站得更直了，肩背筆挺，像是讓顧老師放心似的，誠懇地說：「好，我知道了。」
就這樣，褚宜正式成為了三班的英語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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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課代表魯蔓送上了一個暖水杯。魯蔓個子偏矮，人也瘦小，留著齊耳的妹妹頭，有點害羞地說：「顧老師，這是用班費買的，送給您的禮物，我們會很想您的。」
顧老師對她一向是諸多偏愛，又被學生們的心意感動到。接過暖水杯，一向沉穩的她居然張開手臂要給魯蔓一個擁抱。魯蔓臉蛋唰地紅了，小心翼翼湊了過去，避開顧老師的肚子輕輕抱了一下。
褚宜在一旁看著也覺得眼熱，打趣道：「魯蔓不跟褚老師也抱一下嗎，以後你可就是我的課代表了。」
魯蔓臉更紅了，羞澀地不知所措。顧老師從背後推了她了一下：「快過去抱一下，以後你們就要在褚老師手下討生活了。」
不知道是哪個膽子大的，突然在下麵喊：「我也想抱！」
同學們都笑了。
褚宜也不故作矜持。她和底下的學生年級差距也就四五歲，遠談不上代溝，偶爾下課還能一起聊聊明星八卦，因此也跟著一起開玩笑：「顧老師要生寶寶了你們不能隨便抱，我嘛，還是可以的。是大家一起抱，還是一個一個排隊抱？」
「我排第二個！」秦猛極具標識性的大嗓門從最後一排傳來。他這兩天感冒嗓子啞了，聲音嘶啞說話像小老頭，但還是叭叭地停不下來。
沒有什麽陰影能籠罩秦猛超過兩天，他已經完全接受「轉學生」成為「老師」這件事，更因為自己是褚宜在三班最先認識的人而不自覺驕傲，每天快活得像隻二哈。
褚宜見此，抿嘴一笑：「想拿褚老師愛的號碼牌是吧！那你要從法國開始排隊了。」
班上又笑了起來，幾個男孩子七嘴八舌嘲笑秦猛。秦猛也不在意，隻是下意識往前排林菁菁的座位偷看了一眼。林菁菁背挺得筆直，沒有一點迴頭的跡象。
看大家鬧得差不多了，班長於鶯走上來，把同學們寫的信送給顧老師。一疊各色的紙張對摺成方形，用皮筋纏在一起。顧老師接過這一摞沉甸甸的信，眼睛裏似乎有什麽在閃爍。
她摸了摸於鶯和魯蔓的頭頂，笑著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一走就不迴來了呢，不就是去生個孩子嘛！現在你們一個個說捨不得我，等我迴來估計都不想看到我，怕我取代你們小褚老師吧。」
「不會！」秦猛又撕著聲音喊話，「您在我心裏的地位和褚老師平起平坐！」
「去你的秦猛！」顧老師笑罵道，「我教你一年半，合著就跟教你一周半的褚老師平起平坐啊？」
褚宜也在旁邊拱火：「對啊秦猛，顧老師這麽多年對你的關心，終究是錯付了！」
看老師們放開了，學生更是直接翻天。一時整個教室笑的、吵的、怪叫的，噪音要把天花板都掀了。褚宜做了一個被吵到捂耳朵的動作，底下才稍微消停點兒。
「好了好了，聽我說兩句。」顧老師扶著肚子靠著講台，跟三班的孩子們道別。
「該說的話，平時我也都說了。高二下學期了，距離高考越來越近，紀律上你們田老師盯著我不擔心，英語這一塊，小褚老師年輕，但是她做事認真，對你們有時比我還上心。希望你們不要讓她失望，也不要讓我失望。隻剩一年半了，大家卯足一股勁兒，一起沖一把，好不好？」
「好！」講台下瞬間爆發出響亮的迴應。褚宜看著底下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胸中突然湧出一股難言的感動。
她突然覺得，無論最開始她是出於什麽原因來到這裏，這一刻，曾經她縹緲的「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的願望突然有了實體。這願望就是底下幾十張課桌和幾十雙星星一樣的眼睛。
但當她的視線落在教室的角落，在她豐滿明亮的願望的邊緣，有一小團深灰色的陰霾。
坐在角落裏的李霧山，背靠著牆，即使麵向著人群，目光仍是漂浮著沒有焦點。像是存在一個肉眼不可見的結界，將他和喧鬧的人群分隔開來。
臨走前，顧老師特意把李霧山叫到辦公室，囑咐了幾句。
「你本身英語底子不差，這兩年沒怎麽好好上課落下了，現在追還是來得及的。」
她坐著，李霧山站著，以至於她不得不仰著脖子跟李霧山說話。
褚宜就坐在對麵的辦公桌，埋頭寫教案，耳朵卻直直地豎起來聽著兩人的對話。
沒聽清李霧山迴了句什麽，顧老師又繼續往下說了：「最近英語課，我看你也沒有睡覺，認真聽課了。挺好的，想要好好學習什麽時候都不晚。」
這迴李霧山「嗯」了一聲。
褚宜偷偷抬眼看。李霧山站得規矩，雙手沒插兜而是貼在褲子兩側，垂著腦袋，看上去是在認真聽顧老師說話。
「褚老師對你也很上心。」顧老師說。
褚宜被突然提到，猛地抬頭，和李霧山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顧老師沒注意到他們眼神的交匯，接著說：「有什麽問題不要不敢問，可以問褚老師，問魯蔓，或者其他同學。」
「總之，」顧老師頓了幾秒，語重心長地說，「不要辜負田老師對你的一片心。」
這次李霧山不再隻是迴應一個「嗯」。他站得更直了，肩背筆挺，像是讓顧老師放心似的，誠懇地說：「好，我知道了。」
就這樣，褚宜正式成為了三班的英語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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