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月你先把你睡衣扣子扣好,」鍾鋒睨他,眼神毒到像在看禍亂宮闈的妖妃,「你高低也是個陰司員工,穿得跟從夜店蹦迪出來的一樣,像什麽樣子?」


    鍾鋒的目光仿佛一梭子彈,讓季明月突然躺槍,他的唇舌有種燒焦了的措手不及。


    不過一時間季明月又很不服氣,一股反pua的怒火熊熊燃燒——休息時間擅闖私宅,還對下屬指手畫腳,拜託,這裏才不是閻羅大廈,大哥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不知道是嗎,府君的前世難不成是條金魚,記憶力隻有幾秒?」鍾鋒繼而乜斜連海,他膚色略深,就顯得眼白特別明顯,「不如讓鍾某人幫府君迴憶一下。」


    鍾鋒:「今天淩晨,兩名異常亡魂下到孽海後,我們安保事業群立刻接到了通知。」


    全陰冥,有權處理孽海事務的隻一位亡魂,那就是季明月。思及此,連海警惕地打斷他:「誰通知你們的?」


    鍾鋒沒有迴答,兀自道:「我們上到深城北邊的環島,在岸邊看到了中槍的屍體,屍體旁邊就躺著府君的手機。」


    手機縫隙處還卡了點細小的砂礫,鍾鋒將其抖掉,點亮屏幕。


    屏保是一張平安符的照片,和連海的【冥釘】頭像一模一樣。


    他便是憑藉此得知了手機的主人。


    鍾鋒舉著手機,亦拿捏著連海的錯處,眉眼隱隱有得意。


    連海卻渾然不覺。他思維還留在上一趴——其一,鍾鋒說兩名大漢都是中彈身亡,自己沒有動手,那唯一一位有條件的殺人的,就隻有昨晚帶著槍的碧桃。


    連海心中暗罵了一聲。


    另外,鍾鋒能第一時間收到通知,如此說來,孽海的動向,除了小季,還有其他的亡魂在暗中觀察。


    雖然隱隱有這樣的直覺,但此時,連海的心髒前所未有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和小季、還有陰冥智能信息小組,從成立的第一天起,似乎背後就一直有眼睛盯著。


    又或許,這個所謂的「智能小組」,本身就是一盤大棋呢?


    「想起來了嗎?」鍾鋒不無戲謔,甚至堪稱挑釁,「陰司冥府都說府君思維敏捷頭腦犀利,我看也不盡然。府君怕不是選擇性失憶了吧。」


    公寓的門一直沒關,他說話的同時,門口那一排西裝猛男不知不覺圍了上來,黑壓壓一片,道上混的也沒那麽氣勢逼人,似乎在問鍾鋒「大哥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海哥,」季明月扯了扯連海的袖子,不住地咽著唾沫,「真是你?」


    連海思緒迴到現實。


    「不對呀,按理說人死了,子彈還在,」季明月忽然福至心靈地迴憶起了自己看過的刑偵片,「是不是可以做個彈道檢測什麽的,海哥你把你那支槍拿出來,一切不就可以真相大白……」


    「小季!」連海倏然打斷他。


    他聲音極大,在場幾隻鬼都嚇了一跳。


    片刻靜默後,連海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裏,又拿了盒新煙揣進口袋:「我跟你們走。」


    鍾鋒今日是偷梁換柱也好,無中生有也罷——如今一個巨大的陷阱就橫亙在麵前,上蓋著天羅地網,逼得他往裏麵跳。


    話又說迴來,猶豫就會敗北的道理,連海再明白不過,如今唯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從而探清一切。


    「……好,」鍾鋒顯然有些意外,脊背挺直了,可出口卻不是那麽利索,「夠敞亮。」


    連海:「隻是連某人還有個問題,請鍾君務必坦誠告知。」


    鍾鋒:「府君請講。」


    連海瞥了眼門口那幾位「道上混的」,繼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鍾鋒:「請我去喝茶的當真是酆都大帝?」


    鍾鋒目不斜視,做出請的姿勢,一字一頓道:「鍾某今日就是奉慶甲君之命而來。」


    不容置喙,不為所動,不像演的。


    「行吧,」連海伸臂亮出雙手手腕,「看鍾君和門口幾位同儕的架勢,是不是還要給我套副手銬?趕緊的。」


    鍾鋒聲音有點沉:「府君說笑了。」


    還沒抬腳,連海的袖子卻被勾住了。


    季明月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要發生什麽事,勉力克製自己的焦慮,可滿肚子的話,還是化成了一句低低的「海哥」。


    連海心中其實已經有了謀劃,今日去了閻羅大廈,情勢無論如何兇險,自己的能力以及這幾十年來的功勞擺在酆都大帝麵前,他不信boss不念這個舊情。


    最壞也不過是這冥府府君不當了,無官一身輕,從此以後他和小季做一對隱世的閑雲野鶴,學五柳居士那般「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反倒遂了心願。


    門口的幾對眼珠子盯著,連海不好寬慰季明月,於是溫柔地拍著他的手背:「沒事的,我很快就迴來。」


    鍾鋒見不得他們倆這樣,偏頭咳了下,仰頭盯著天花板以示迴避。


    連海越是這麽說,季明月心髒就越是狂跳不止,他有種不祥的第六感:「真的?可是慶甲君為什麽要……」


    「清者自清,」連海看了眼鍾鋒,「我行得正坐得直,想來慶甲君也不會為難我。」


    見季明月依舊怔怔的,他在對方虎口上軟軟捏了下,語氣幾乎像是在哄自家不聽話的小貓:「明天早上你下了班,我們出去吃,好不好?就吃裕德豐涮肉。」


    承諾越是能鑿到實處,就越有說服力。「明早」這兩個字讓季明月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見海哥隻穿著居家的衛衣衛褲,甚至連換衣服的打算都沒有,懸著的心略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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