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痛得尖叫一聲,連海充耳不聞,手按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中間,伸腳夠到一旁的網線,挑起來抓在手裏,幹淨利落地綁了個水手結。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十秒。


    一套絲滑操作下來,季明月目瞪口呆,心裏默默推翻了剛才想讓連海進娛樂圈演霸總的想法。


    霸總是什麽千篇一律毫無營養的角色,這水平,走武打小生賽道,分分鍾金馬金像金雞獎拿到手軟。內娛需要海哥這樣的鬼才。


    連海背對季明月,因為動作太劇烈,襯衫下擺從西褲中滑了出來。他又彎著腰,正好露出了一段腰線。雪白,纖細,如柳如竹——看上去易折,其實極為柔韌。


    腰線下方還有微微收緊的……季明月眼光逐漸粘稠。


    之前在陽間查穀知春的案子,連海受了重傷後躺在季明月懷裏,季明月就看到過這抹腰線,手指隔著單薄襯衫撫上去的時候,也肖想過一些事情。


    就更不用說後來還做過幾場讓他流出小蝌蚪的夢了。


    頂不住,根本頂不住。


    季明月兩頰通紅,大腦通黃。


    他急速唿吸著,心中飄過了十分不好的想法。


    連海看季明月目光飄忽雙唇微張,騰出一隻手托住他的下巴,小聲道:「小季,我們得抓緊時間逃出去。」


    連海將捆好的男鬼提溜起來,那鬼依舊不老實扭來扭去如一條草履蟲,簇新的襪子卷了好幾道邊,幾乎脫到了腳背上。他穩準狠地掐到亡魂胳膊上的酸筋,對方立刻安靜如雞。


    「?」季明月強行讓大腦從愛情動作畫麵中重啟,此刻的思維還有點卡頓。


    「來者不僅不少,而且不善。」連海指指耳朵,示意他仔細聽,接著拎著亡魂疾速往樓外走,「不是鬼子進村,是大逃殺。」


    紛亂的腳步聲,越傳越近,間或還有犀利響聲,很像用鐵棍敲擊牆麵地麵,敲得人膽戰心驚。


    「大逃殺?」季明月快步跟上。


    連海沖男鬼努了努下巴,拉緊手中的網線:「他們要找的鬼,近在眼前。」


    男鬼齜牙咧嘴,手腕瞬間浮出幾道紅印,卻絲毫不敢出聲。


    鐵棍擊打之聲越來越劇烈,季明月咋舌:「打狗也不至於這麽敲吧?丐幫開大會啊這是。武德屬實有點兒充沛了。」


    吐槽歸吐槽,他也十分奇怪。


    若說是搜捕,這陣仗未免動靜太大,相當於主動暴露位置,敵在暗我在明,做法失智到抗日神劇裏的步槍打飛機、手撕鬼子也要直唿內行。


    出了大樓,季明月才騰出工夫,擦了把額上的汗,扭頭問連海:「光天化日朗朗幹坤,今天孽海還有活動,你說到底是哪些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話音剛落,他爆出一聲滾油潑了一般的喊叫,受驚奶狗一樣黏到連海身上,手臂顫抖舉起,指向對麵。


    為了製住男鬼,連海一直走在對方身後,同時也在暗中觀察。以他的經驗來看,手上的亡魂是個戰五渣就算了,擅闖者雖然多,但雷聲大雨點小,從武力到戰力都不是很靈光,一群散兵遊勇。


    他原本沒那麽緊張,結果冷不防被季明月的號喪一嚇,差點沒心動過速。


    「穩住,小場麵。」連海深唿吸兩下,捏住他的手,「以後你進了冥府,比這危險的事情多了去了。」


    小季不可能一直留在孽海,遲早是要高升與他共事的,現在先打好預防針。


    手心柔軟而微涼,連海握得更緊些,心中掠過一絲老父親式的欣慰和驕傲。


    季明月哪顧得上汲取他的諄諄教誨,指著亡魂的手臂愈發抖得厲害,篩糠也似:「這鬼,他,他,他的眼睛……」


    聽出異常,連海也看向男鬼,目光剛一觸到對方的雙眸,心動過速直接升級成心肌梗塞。


    大片渾濁的、夾著血絲的白,隻一點墨色聚在正中央,像是無意間被針紮出的小洞。


    這鬼的眼睛,隻有眼白,沒有黑瞳!


    下到孽海的亡魂,還保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模樣,安詳的、平和的、慘烈的、血腥的、甚至挑戰生理極限的……什麽稀奇古怪的死法,連海都見過。


    但眼前的一幕詭異又噁心,他這下也陷入天問——此君到底是人是鬼,亦或是什麽不知名物種?


    他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鬆了手。


    突然沒了束縛,瘦小的男鬼腿一軟,直直栽到地上。


    季明月壓住雞皮疙瘩,蹲身伸手在男鬼眼前揮了揮,後者呆滯,沒有任何反應。


    是真瞎了。


    他細細打量男鬼。除了那對眼睛,其實這男鬼臉上身上都還算正常——有些寬大的西裝西褲,看得出是仔細打理過,一隻腳上還勾著亮麵皮鞋。


    他頭髮用髮膠做了定型,上麵黏著些許彩紙金粉,花花綠綠。隻不過那髮膠可能有些劣質,幾綹頭髮失去平衡倒向一邊,像個滑稽的匈奴人。


    再往下,男鬼的西裝上,別著束艷紅的胸花,胸花上也有金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季明月仔細辨認,發現花朵造型別致,竟是一個大大的【囍】字。


    而胸花下方的紅紙上,也寫著:【新郎 步安遠】。


    男鬼被連海教訓狠了,疼得眼淚在那對可怖的眼白間打轉。他不斷按摩著勒出血痕的手腕,隨著動作,胸上的紅色來迴擺盪。


    「步安遠,」季明月念出他的名字,有些同情地嘖了聲,「常言道人生一大喜事,洞房花燭夜,他竟然是在婚禮上嗝屁的,大喜變大喪,屬實是有些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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