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海依舊那副臊眉耷眼的樣子,隻是臉黑了下去:「你幹什麽?!」


    「……我之前在孽海不是抱過你嗎?」季明月仍掛在連海身上,他哽了下,急中生智做出摟抱的動作,「一抱還一抱,咱倆扯平了。」


    連海嘴角抽搐。


    季明月直覺,這是連海少有的、被懟到無語的時刻,隱隱得意。


    「孤才要問,二位在幹什麽。」被晾在一旁的慶甲咳嗽了一聲,證明自己的存在。


    季明月這才記起正事,可連海以「性騷擾」相逼,他現下哪怕長一百張嘴,也斷不可能向慶甲提出退出「陰冥智能信息小組」。


    想他一枚鹹魚,竟被拿捏至此,可真是鄰居門口撒花椒,麻了隔壁的。


    連海已經撐起了手掌,季明月借力站直身體,他胸膛微微起伏,剛準備啟唇,卻聽連海道:「慶甲君,我與小季正討論孽海,小季說他昨日在孽海發現了異動,或許是——」


    連海邊說著,邊理平被蹭亂的衣服,仿佛剛才腳趾摳地的一幕根本不存在。


    季明月想,連海能做到冥府府君、一鬼之下,是有兩把刷子的。起碼這淡定的程度,bking 本king。


    正吐槽著,一旁的連海清了清嗓子,語調嚴肅:「在逃亡魂。」


    「我?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季明月驚異地指了指自己,很快反應過來,他悄悄拽著連海,把他剛捯飭好的襯衫拽出一角,「亡魂,那不就是……」


    不就是你自己?


    連海視季明月為空氣,對慶甲道:「亡魂是來路不明,有重返人間的念頭,若讓其涉過孽海,後果將不堪設想,因而小季同我建議,不等明日正式發任命公告了,稍後我們立刻迴去,追查亡魂動向。」


    聞言,慶甲頷首微笑,薄薄的雙下巴露出:「小季的責任心和敏感度,果然不同凡響。」


    「我謝謝你啊。」季明月用口型對連海咬牙切齒道,「給我抬轎子,你這鬼還怪好的嘞。」


    這當口兒,他什麽表揚讚賞都聽不下去了,滿腦子都在想連海方才的話什麽意思。


    又當運動員又當裁判,自己追自己?


    卷王的kpi就是這麽完成的?


    連海逕自道:「據小季觀察,這名亡魂已在孽海藏了許久,我的想法是——若此事當真,我們智能信息小組必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把此案辦成陰冥典型,誓要還陰陽兩界公道。」


    季明月撇嘴——不僅kpi造假,更是向老闆說漂亮話,陽間的網際網路大廠打工人都要直唿內行。


    卷就罷了,還很虛偽。季明月內心抗拒到極點,斟酌片刻後還是道:「慶甲君,我想您誤……」


    「時間緊迫,」連海打斷他,沖慶甲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我與小季就先告辭了。」


    季明月:???


    連海一把攬過季明月,和他肩並肩挨在一起,飛也似的出了會議室。


    ……


    冥府高管日理萬機,一般都配有專車和司機,可連海卻是自己開車。


    大眾輝騰最新款,長得像帕薩特,價格卻是帕薩特的二十倍,低調奢華至極,很受體製內上位者的喜愛。


    季明月心道不知是陽間哪家白事店如此有品位。


    直到此刻,他才對連海「冥府府君」、「一鬼之下」的地位,有了實質性認識。


    不過話又說迴來,連海應當是經常出沒陽間。


    季明月被連海暈暈乎乎地提溜到車上,一路加速又讓他難受得五髒六腑都在翻攪,他強忍住想吐的欲望,目光恰好落在了車內的掛飾上。


    是個平安符,和連海【冥釘】的頭像一模一樣。


    「水手結,」季明月終於想起了平安符下方那個結奇怪在哪裏了,「現在會打這種繩結的不多了。」


    「你還知道水手結?」連海手握方向盤,言語中聽不出什麽情緒。


    「當然。」季明月道。


    車內是一陣弔詭的靜默,季明月不太能受得了,胃裏也難受,於是打開自己的公文包,掏出保溫杯戰術喝茶。


    他吹開保溫杯裏的茶葉碎兒,有些小自豪:「不僅知道,我還會打。」


    他也是有一次繫鞋帶的時候發現了自己會打這種複雜的繩結——應當是還活於陽間之時學到的技能。


    下一秒,連海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


    「燙!」季明月後腦重重懟在車後座上,滿杯的茶濺了一頭一臉,他也不顧形象了,扯了連海車上的捲紙,就往自己的高定西裝上按,「你行不行啊?」


    「抱歉。」連海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又變本加厲踩了下油門。他的眼睛不斷閃爍,仿佛沉睡的人正做著一個激烈的夢。


    故意的。季明月略微詫異,不明白方才那句話到底哪兒得罪了這尊大佬。


    和冥府府君共事的第一天,就把府君得罪了,殺傷力等同於領導讓你倒杯水,你拍拍對方的肩,說你也別閑著。


    這工作能幹幹,不能幹不如現在就攤牌,一念及此,季明月竟憑空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他將濕透的衛生紙重重地砸在車載垃圾筐裏:「你知道我外號叫什麽嗎?」


    連海一劍封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季明月噎了下,給自己挽尊:「陰司第一鹹魚。」


    連海眯了眯眼,繃緊的側頰線條流暢。


    「鹹魚什麽意思,你懂的吧?」季明月指了指垃圾筐,「就像這團捲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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