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安排妥當,狗兒沒了擔憂,等日子出了正月,就帶著龐大郎和幾個啞巴漢趕著一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往龍州城走,半路接了小書童楊小修,隊伍算是齊整,紹興十七年,一個改變命運的特殊之年。


    不光狗兒自己的命運迎來了變化,大宋以及周邊諸國也迎來了大變故。


    首先是西南相鄰的大理國第十六代皇帝段譽,這個在位三十九年的好皇帝,不曉得是敲木魚敲上了癮,還是真的看破了這世間紅塵,居然“禪位為僧”,從此大理國官場掀起了一股明爭暗鬥。


    看完大理看北邊的仇人金國,這個總是騎在馬上揮舞著馬刀,嚇唬自己的“野蠻國家”,終於也被人用同樣的方式嚇唬了一番。


    據密探飛鴿傳書奏報,金國與其西北邊境蒙古部族的戰爭終於以“議和”的方式結束了,議和隻是一張遮羞布,真正的結果是,“金人打不過蒙古人”!


    “金歲遺蒙兀國,牛、羊、米、錦絹等物資豐厚,隻求蒙勿擾其境百姓。”


    一場戰爭,讓鬆散的蒙部落,終於有了凝結成一個國家的想法,沒過多久,蒙古鄂倫貝勒合不勒乃自稱祖元皇帝,改元天興,自此,北方這個正在迅速長大的“少年”,衝著世界發出了第一句吼聲,宣告著自己的到來。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這句話,對丟掉半壁江山的趙構來說更是發自肺腑之言。


    當聽說金國在對蒙古的戰爭中吃了癟,可把他高興壞了,當時正值上巳節,他直接遷自己的太師、尚書左仆射秦檜為親祠使,賜福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然後多多給他生壯丁!


    完了又親自祭祀青帝於東效,又祀簡狄、薑嫄於壇下,牲用太牢。(牛、羊、豕俱用叫太牢,隻用羊﹑豕二牲叫少牢)


    忙完了祭祀,趙構喝了有點多了,迴去又給自己找了個“婕妤”,激動的心情才終於平靜下來。


    金國對蒙古的失敗,讓當初以秦檜為首的議和派瞬間挺直了腰杆子,紛紛對當初的反對派們發出了嘲諷三連招,事畢,就對他們英明的秦相進行一波又一波的歌功頌德。


    但是“一鍋好湯裏突然掉進隻臭老鼠”,牛皋,這個嶽飛的得力大將,居然敢當眾貶損自己,這還行了,原本還想放他一條生路,這下,讓他這個嶽家軍副統帥去尋他的正統帥去吧!


    一個眼神丟去,早就看這個牛皋不順眼的都統製田師中,便對著自家主子搖了搖尾巴,然後計劃實行。


    是夜,便以宴請各路大將為名,讓牛皋前來任和縣大營,以鴛鴦酒壺,讓其飲下來毒酒,等酒宴結束,人迴到家中,腹中毒酒發作,牛皋情知中得賊人奸計,但是無力迴天,安排好妻兒老小後,對天悲憤一句“恨南北通和,不能以馬革裹屍”,次日,死。


    墓葬在劍門關紫雲洞口,與對麵得嶽飛墓遙遙相望。


    這個戎馬一生,在抗金戰場上屢立戰功的名將死了,什麽原因死的,明眼人自然曉得,但是在秦門中人籠罩下的官府,隻得用筆墨修飾成一位“六十一歲的老頭疾病發作而死。”


    “喂,你們這幫蠢貨,不就是死了一個老漢麽?圍在這裏哭什麽哭!還登不登記你們的名字啦?”


    一個黑腳狗,哦不,一個衙役,腰間挎著一把黑鞘鋼刀,手裏拿把竹扇,衝著圍在告示牆下一堆紅著眼圈哽咽的讀書郎們大聲吆喝。


    今天是報考登記之日,唯有在衙門裏過了審核方能參加今秋的大比,所以一群學子早早的就來到了衙門,進行報名,然後就看到了這封告示。


    寥寥幾個字,這位抵禦外敵,保護百姓不被金賊殺害的大英雄就這麽結束了一生,眾人聯想到與其同病相憐的嶽大帥,所以才不自主的留下了眼淚。


    “喊什麽喊!”


    砰一腳,剛剛還耀武揚威的衙役就被一個穿官袍的黑大漢踹出去三步遠。


    看到這一幕的眾學子暗暗的吐口氣,心裏道聲,活該!


    罵完了衙役,便去看那黑大漢,但見他伸手指著躺倒在地的衙役罵道:


    “你一個卑賤之人,誰給你的膽子來侮辱諸位學子?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話說完就對著旁邊侍立的兵士吩咐道:“來人,去把這狗才抓進大牢裏!讓他吃吃苦頭!”


    這一聲喊,可把那衙役嚇破了膽,跪在地上如搗蒜泥一般的磕頭道:“三爺,放過我吧!小人不長眼,求求三爺,高抬貴手放過小人吧!”


    “放過你?”崔三眯著眼冷冷的看一下他,再抬頭瞅瞅看熱鬧的學子,嘿嘿笑道:“放過你,那也得讓他們同意啊!”


    崔三爺什麽人?本官錄事參軍,掌理龍州眾務,糾察諸曹稽違,是諸曹官之首,他的一句話,自己這輩子就別指望出來了。


    後果如此慘重,衙役連忙轉身對著剛剛喝罵的學子磕頭道:“諸位小相公,是小人嘴賤,請相公們高抬貴手放過小人吧,小人就是一坨臭狗屎,求相公們可憐可憐!饒恕小人吧!”


    啪啪!一邊說著,衙役還一邊抽自己嘴巴,可能是他真怕這黑大漢要整治他,那清脆的巴掌聲,傳出去老遠。


    讀書人,在沒有考取功名之前,是根直腸子,嫉惡如仇的同時,也有些惻隱之心,眼見著跪在地上的衙役把嘴巴都打腫了,年輕的幾個就轉過身去不再看,年長的幾人就輕聲道:“這位上官,此人雖有粗鄙之語,但見其已有悔改之心,還請饒恕他吧!”


    崔三聽了,鼻子哼一聲,畢竟這個衙役是官府裏的差役,懲罰太過顏麵上也不光彩,便衝著他咳嗽一聲道:“行了!既然相公們原諒了你,那便滾起來吧!以後把嘴巴管嚴實一些!莫要亂放狗屁!”


    衙役趕緊磕倆頭認錯道:“是,小人以後會銘記在心,自不敢亂說!”話說完便從地上爬了起來,但是自己這副鬼樣子哪裏還能呆在這裏,就衝著崔三告個假,退了迴去。


    “行了!爾等繼續報名吧!”崔三隨意的吩咐一句,也自轉身走了去。


    科舉報名和後世高考報名幾乎一樣,都需要填寫考生的身份信息,得查實無誤後,才能領取自己的“準考證”。


    家狀、年齡、籍貫以及參加科舉考試次數這些都需要寫清,除此之外,考生還需“什伍相保”,目的自然是為了查明身份,如前章所說之人混進來考試。


    三年一次考試,真比後世的高考還要重要,所以每逢大比之年,各路各州都是一副緊鑼密鼓的樣子,那些個地痞無賴稍有不慎就會被官差們鎖進大牢裏蹲兩日,全國上下全然一副為科舉為考生保駕護航的姿態。


    這樣的姿態老百姓的生活自然會受到影響,但是幾乎所有的百姓都表示無礙,畢竟“文曲星君要下凡”,這點影響真不算什麽,比起惹怒了星君,引來禍端到時候後悔莫及。


    百姓們這樣,各縣官員也自然會重視,已經過縣衙初試且拿到資格的考生,就會領著仆人前去州城裏來,一般會結伴而行,畢竟路上除了互相照顧之外,還能小小的比試一下。


    戰爭雖然停了,但是路上並不安全,尤其是路遠又偏僻的考生,得提前半個月的時間出發,有些會來事的縣令,一般會派出三五個衙役護送考生而行。


    也有些蠢笨之人不管不問,所以每年都會有考生因為路上被強盜打劫,而無盤纏參加科舉的案子發生。


    在這種舉國都在關注的時刻,發生這樣的案子,考生籍貫地的縣令和案發地的縣令都要受到上官的斥責,所以為了頭上烏紗帽著想,縣裏的長官們都會加大路上的巡查力度,但是案子還是會發生,沒辦法,山賊強盜們可曉得這些考生們行囊裏都帶著錢,另外一個,這些人考中了官,那就是自己的對頭這時候不給他們添亂子,那還等個球?


    所以當狗兒從蘇通判嘴裏,聽說來自祐川縣的十幾個考生和五個衙役,被一夥大膽的山匪給搶個精光時,心裏還是有些擔憂的,畢竟狗兒也是祐川縣人。


    “通判,這幫賊匪真是膽大,居然連官差都敢搶!”狗兒輕輕的呡一口茶水,對著公案後麵看賬本的蘇胖子說道。


    蘇胖子聽見狗兒說話,嘴裏歎口氣,“你不曉得,這幫該殺的山賊,猶如洞中老鼠一般,平常藏的嚴嚴實實,就等著這個關節出來搗亂!”


    說到這兒,蘇胖子特意停頓一下,看一下狗兒道:“而且,他們還專搶考生,上次科舉時,有位江油來的考生說,他搭乘的本縣商隊而來,半路遇到了這幫賊匪,攔截住了他們,放著有錢的商隊不搶,專門搶他的背囊,不光是銀子被拿走,他用的筆記和書本也都被一把火燒光了!”


    狗兒一聽,眉頭就皺到了一起,瞅一眼笑眯眯看著自己的大胖子道:“通判,小子怎麽覺得這幫人似乎,嗯,有些別的意圖?”


    “嗬嗬嗬嗬!”


    蘇通判抖著臉上的肥肉笑道:“你琢磨出來啦?”


    狗兒一愣,心裏想,難道說是某些黑了心的人故意為止?


    “通判,是‘借刀殺人’?”


    蘇胖子嘿嘿笑一聲,道:“下麵的人把前些年的案子全部查看了一遍,又詳細詢問了被搶考生,通過蛛絲馬跡,推斷出,是有些人,故意為止,畢竟少一個對手,某些人就能多一點機會出線,發解舉的名額是有限的啊!”


    “那通判這次找我來是?”


    看著麵前對著自己嘿嘿發笑的蘇大胖子,狗兒突然有了一些不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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