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炭山,狗兒命運變化的地方,因為它,安逸的生活從此改變,至於結果,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總之狗兒對這個地方,沒什麽事兒是絕不會過來的但是今天……


    “江管事,這群漢子也太瘦弱了,走著走著居然能摔倒,我看,與其讓他們亂糟糟的進礦洞挖炭,還不如讓他們洗漱洗漱進窩棚裏睡一天,等養足了精神再去哩。”


    今天是征調的匠人到達石炭山的日子,驚恐,瘦弱,破爛這三個詞用來形容這些人非常恰當。


    就這些如乞丐一般的人,居然讓官府如臨大敵一般,時時刻刻的監視他們,真應了那句老話“當活下去都成了痛苦時,死亡隻是一種解脫”,揭竿起義的往往是那些走投無路的人。


    原唐家村舊址,廢墟中豎立了百十個由木樁和幹草垛搭建而成的大號窩棚,原本狗兒的意見是蓋成磚木混合的,可是這石炭場做主的卻輪不到他,所以意見變成了建議。


    要不是蘇通判在信中注明了“諸事兒多與趙大狗商議”這句話,要不然,狗兒的話就如這天上刮起來的風,從耳朵後麵輕輕飄過。


    “哎呀,趙小官人你又動了惻隱之心,老朽和您說啊,這幫人欠朝廷的債務,都是咱們蘇氏商號墊付的,所以這些人得早日把錢掙迴來才是。再說押他們來這裏,可不是讓他們遊玩的,哪裏有放他們睡大覺而不幹活的道理,這今日吃的用的喝的穿的,俺們可一點不短缺他們,所以還是趁著天亮早些下礦幹活去吧!”


    礦場的主事人,一個姓江的管事,穿著裘皮大衣,挺著大肚子,用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給狗兒解釋。


    人小位卑說的就是狗兒這樣的。


    歎口氣,抬頭瞅一眼兇惡的礦丁揮舞著手上的皮鞭,驅趕著這幫麻木的匠人慢慢的往礦洞口走去,狗兒道:“至少也得吃一口吧,大中午的,他們又行了許久的路,不吃些怎麽有力氣幹活。”


    “哎呀,小官人真是心善,這事兒您不用擔心,礦洞口早就安排好了,每人倆糜子饃饃,邊吃邊幹活,沒力氣可揮不動鐵鏟。”說到這兒,江管事停頓一下,拍拍肚皮熱情笑道:“看小官,你不說老朽還忘記了!你看這天都到了午時,咱們忙了一上午,想必早餓了吧,走走走,我那屋裏正好有隻新獵的肥兔,燉來讓您品嚐品嚐。”


    前朝杜大詩人有一句詩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榮枯咫尺異,惆悵難再述。”


    如今這礦山的情景正應了前兩句詩中所述,所以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狗兒自然是不會去和他吃酒喝肉的,便推辭道:“謝過江管事了,我那書院,今日正是開課的時候,許多事情還等著我過去處理,所以忙完這裏,我還得趕去哪裏,所以咱們迴頭再聚。”


    話說完,狗兒也不忍心再去看那群,緊緊抓著硬梆梆黑乎乎糜子麵饃饃的匠人,拱拱手就轉了身。


    “哎呀小官人,你看你如此幸苦的把民團送過來,怎麽能不吃一頓飯離開呢?”


    狗兒瞅著這個嘴巴裏說著挽留自己話,但是腳步卻往礦場外走的家夥,心裏是深深的厭惡,要不是接下來物資這塊兒還要勞煩他,早甩開袖子離開了。


    “江管事您自去忙去,不必管我,等下次有機會了,再與您喝過!”


    “既然這樣,那小官人自去。”


    狗兒拱拱手辭別了他,身子一轉,解開拴在樹上的騾子韁繩,馬鞭揮一揮,便朝著祐川城跑去。


    天冷,也沒法跑快了,便任由騾子的速度慢慢的跑,小半個時辰到了東城坊的茶鋪子,招待客人的大板牙見狀,趕緊吆喝柳掌櫃出來迎接,連喊了好幾聲,反倒是正在後廚燒火的石頭聽到了,滿臉笑容的迎了過來。


    “你家柳掌櫃忙什麽呢?怎麽沒出來”靈巧的跳下騾背,狗兒一邊把手裏的韁繩遞給他一邊問道。


    “不曉得哩,今天一上午都和花婆婆咬耳朵,連客人都顧不得招唿”石頭抱怨道。


    “花婆婆?”狗兒一愣,問道:“她來幹什麽?又在推銷她劣質的水粉?”


    說著話狗兒邁步走進茶鋪子,正巧與送花婆婆出來的柳紅碰個照麵。


    “哎呀,趙小官人來啦,你可真是貴人福氣,有這麽好的幫手幫著您照看著生意,真是好生令人羨慕。”


    花婆婆都五十多歲的年紀了,還穿著一身紅花襖,這還罷了,你看她那張滿是皺紋和斑點的臉上,居然塗抹著厚厚一層水粉,白燦燦的和唱戲的伶人一般,“不正經”!


    狗兒也懶得搭理她,鼻子哼一下算是應過,花婆婆見了曉得狗兒不喜她,用手帕捂著嘴巴道:“看老身真是沒眼力價,小官人要有正事尋柳掌櫃,我還在這裏囉嗦,真是不應該,你們聊,老身去別處轉轉,不耽擱你倆人嘿嘿嘿。”


    這婆子,用一副滿含深意的眼神瞅瞅狗兒再對著後麵的柳紅眨眨眼,搞的柳紅滿臉通紅,氣的狗兒破口大罵道:“你這個婆子,無端端的說什麽胡話,再敢亂說仔細抓你去衙門裏蹲牢房。”


    花婆婆一聽這話,腦袋一縮,嘴裏道聲不敢不敢,急急忙忙的轉身離去。


    “狗兒哥莫要生氣,花婆婆也隻是開個玩笑。”


    “開玩笑?”狗兒瞅一眼紅著臉的柳紅道:“她尋我開心也就罷了,還搭上你幹嘛,你沒兩年就要尋婆家了,要是有些閑言碎語傳出去,我看還有誰家肯要你!”


    “不要就不要唄,反正我從小就沒人要”柳紅低聲嘟囔一句,扯開話題道:“狗兒哥這個點過來幹什麽,不是說送小二哥他們去石炭山麽?辦完啦?”


    話題被她引開了,狗兒也不能繼續說她,便跟著話題道:“送去了,沒什麽事兒我就迴來了。”


    撂下這句話,狗兒轉身進了屋,剛進去又退了迴來,對著正摟著騾子蹭臉的石頭喊道:“石頭,騾子又不是你渾家,你在那兒親個什麽勁兒,去對麵買些飯食過來,不曉得中午了嗎?”


    石頭聽了話連忙應一聲,便衝著街對麵跑去,那速度飛也似的快,轉眼便沒了身影。


    狗兒皺眉道:“他帶錢了嗎?還有,他曉得我吃啥不?”


    後麵的柳紅訕笑道:“要不我過去。”


    “你別去了,我有事要問你”說完扭頭對著衝自己嘿嘿傻笑的大板牙道:“你去櫃上支些錢,去買些肉饅頭過來,有酸辣湯也買幾份過來。”


    大板牙道聲好嘞也快速離去。


    大正午的點,鋪子裏自然沒人來喝茶水,狗兒就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來道:“我讓你找的人可尋到?”


    柳紅把櫃台上放的茶壺端過來,放在桌子上,又轉身拿過倆茶杯正在倒水,聽見狗兒問話,便停下來迴道:“賣菜的小販兒我尋到了幾個,他們也願意加入到我們四海商號,他們說了,隻要菜能賣出去,給些抽成也是應該的,隻是不曉得咱這商號有沒有能力賣出去!至於賣布的賣米糧的,還有賣肉的之所以還沒同意,估計也是存著這個念頭。”


    狗兒點點頭,喝一口茶水道:“他們有什麽可擔憂的,我這裏幫他們找到銷路,賣出去才會拿他們抽成,賣不出去一個銅板都不要,他們有什麽擔憂的。”


    柳紅小心翼翼道:“要加入咱們商號,不是得要求把貨留出來嗎?他們把貨放商號這裏,萬一賣不出,都是些吃的用的,壞掉爛掉不新鮮了,再賣不出去可不就損失了麽……”


    狗兒歎道:“你啊你,我先前和你說的是,隻準備貨物,沒說要把貨物放在咱們商號,隻是記錄在單子上,若是商號需要他們馬上或者是第二日把貨物準備出來便行,哪裏要求他們把貨物放在咱們這裏了!”


    話,說的有點重,柳紅雖說當了一年多的掌櫃,但畢竟是個女子,狗兒見她鼻頭一啾就準備哭,就趕緊插話道:“不許哭,我隻是再說事兒,又沒埋怨你!”


    “嗯,我,嗯,我不哭了。”


    就這麽唿吸間,她的眼睛便已經變紅,眼見著她拿著手帕擦眼淚,狗兒對自己把這差事交給她來弄突然有了些後悔。


    “算了,你也沒弄過這事兒,怨不得你,那個,我迴頭讓狗剩來弄,你就別管了,看好這家茶鋪子便是。”


    柳紅擦著眼淚點點頭,狗兒見狀也不知道說啥,心裏歎口氣,正準備安慰她兩句,門口石頭和大板牙兩個提著吃的嘻嘻哈哈的跑了進來。


    石頭悶悶的大嗓門一進來就喊道:“狗兒哥,柳紅姐,饅頭沒買到,但俺們買來了羊肉餡的肉餅,行不行啊?”


    說著話,倆人就把東西放在了桌上。


    狗兒盯著冒著熱氣的肉餅歎道:“你都拎過來了,還有什麽不行!去,後廚拿頭蒜過來。”


    “後廚沒蒜哩”石頭嘿嘿嘿笑道:“但是俺們買來著!”


    狗兒:……


    算了,不和這蠢貨計較了,站起身來到後廚洗幹淨了手,重新過來坐下道:“快吃吧!吃完了你倆人跟我去趟對麵書院。”


    “去書院?”大板牙愣道:“俺們又不念書,去書院幹什麽?”


    “去書院幹活!”


    狗兒算是曉得了,這一窩人都是蠢貨,也不知當初是怎麽選他們來這茶水鋪子的,這麽一想狗兒忽然覺得,這茶水鋪子一直沒有起色,是不是就因為這群笨蛋的原因?


    抬頭瞅一眼一口羊肉一口蒜瓣的四個人,尤其是笑眯眯咬著羊肉餅的柳紅心裏歎道。


    “算了,能給他們找個填飽肚子的活計就夠兒,要求那麽多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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