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經商頭腦的狗兒,自然不會空手迴鄉,所以階州是一群人迴鄉的必經之路。


    裝著二百八十兩銀子的錢袋,是狗兒此行的重大收獲,至於來路……


    嗯,那些勒索耍賴要到的錢,已經買酒花掉了,所以剩下的這些自然是正大光明的很,這可是自己用軍功換來的。


    做異地買賣,自然是差價越多越賺錢,所以聞名遐邇的階州花椒肯定不能缺少,至於鹽巴、布匹、酒水、糧食這些隻賺不賠的貨物,當然也會有,但是這些東西想賺大錢非得走量才成,可惜狗兒囊中羞澀,勉強買了兩馬車。


    清單裏本來還要買些茶葉,但狗兒後麵會有計劃所有一兩沒買,零零碎碎的雜物湊齊了三馬車,加上隊伍裏裝載糧草雜物的車子,一共是十五輛,浩浩蕩蕩的也算是有些規模。


    按理說狗兒這行人已變成了商隊,那麽入城稅自然是要掏的,而且車隊裏所要售賣的貨物也得在官府裏登記清楚才成,這樣守關卡的官兵才不會把你當成走私犯給抓去牢房裏。


    但狗兒好賴是個官,而且又有從吳大帥手裏特意求來的令函和軍旗,所以這一路上沒有那個稅丁過來找狗兒的麻煩,就這樣,一行人邊走邊賣,邊買邊賣。


    遁著舊路,日出而行,日落而止,為了隊伍的安全,狗兒決定,哪怕是多費一天路程,也盡量避免在荒郊野地裏住宿,可再怎麽注意,也會有錯過住宿地的情況發生。


    大家夥好賴是行過軍的,也見識過打仗,所以伐木紮寨、明崗暗哨,條條框框布置的是絲毫不亂。


    在眾人迫切迴家的心情下,來時用了半個月的路程,返程隻用了十天時間,清水寨,這個眾人無比熟悉的地方,也是狗兒賺得平生第一桶金的地方,再有半天時間就可以到了,正大步流星的趕路呢,一抬頭就見遠遠十幾匹戰馬跑了過來。


    “咦,趙大狗!你從哪裏偷的官袍?”


    王厚,清水寨的少寨主,花名王小將軍也是狗兒的好朋友之一,聽說狗兒要迴來了,也不嫌棄累,騎著一匹青花馬就跟著傳信的信使,大老遠的跑來迎接眾人。


    朋友的情誼似鐵似金,哪怕是隔著四個月沒見依然是親密無間,在王厚抱著狗兒轉了一大圈後,才發現眼前的人身上居然穿著件官袍,扭頭一看,花十四也有!


    “還有你花十四,你倆從那偷來的官衣?怎麽不給我偷一件來?”


    狗兒自然曉得麵前這個少寨主是個什麽德性,便開口迴道:“王厚,俺倆這身官衣可不是偷的!”


    王厚手摸著狗兒的官袍,又扭頭去瞧花十四身上的官衣,看了好一陣兒才滿臉羨慕的道:“你倆從那兒買的?我看這料子和我爹爹身上穿得一樣,莫不是買了某個退休官員的舊官衣?”


    “少寨主,白丁穿官衣被衙門抓住了可是要蹲大牢的,俺倆可沒那麽傻!”花十四解釋道。


    “咦,那你倆人從那來的?別告訴是官府賜的?”王厚還是不相信官衣是他兩人的,畢竟自己還沒當官呢,更何況他倆人比自己還小。


    作為好朋友,說話當然不能遮遮掩掩,所以狗兒就騎在騾子上指著他大聲喊道:“兀那小兒,看到本官員,為何不下拜叩首!仔細小爺治你個大不敬的罪名!”


    已經偷偷看過花十四牙牌兒的王厚,死鴨子嘴硬愣是裝得不承認,哪怕狗兒把自己的牙牌塞他手裏,這家夥還是不承認。


    “我都沒當官,你倆憑啥當官!肯定是自己瞎刻的蒙騙我哩!”


    狗兒和花十四看著越說音越低的王厚,無奈的搖搖頭,這少寨主的性子起來了,真是頭疼,倆人剛想出言安慰一下他,就見他一嗓子哭了出來,然後丟下隊伍,一個人打馬跑去,唬的一群人麵麵相覷。


    其實也對,自己的玩伴成了和父親一樣的朝廷官員,隔誰心裏也不平衡,再說王厚也才十幾歲的孩子,承受不住委屈,哭出來也是應該的。


    見他哭著跑走,狗兒連忙對花十四打個眼色,倆人也脫離了隊伍騎著大青騾子追了上去,但王厚騎的是馬,一眨眼就把狗兒倆給甩了個沒蹤影。


    倆人隻好停下來,等隊伍一起過去。


    “阿黑,都怪你,提什麽當官的事兒,看你把王厚氣跑了!”


    殺過金賊的花十四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膽小了,指著狗兒鼻子就喊道:“俺沒有,明明是你對著他得瑟,才把他氣哭的!不管我事兒。”


    狗兒繼續甩鍋道:“你好好牙牌為啥給他看哩!”


    “是他搶走的!”


    就這樣倆人一邊走一邊吵,一個時辰後,隊伍了過了清水江到了清水寨,王寨主帶著寨內大大小小的官員,正站在寨門口滿臉笑容的迎接著眾人。


    誰能想到當初一個小衙役,從軍中走了一趟就成了和自己一樣的朝廷命官,而且還得了吳大帥的賞識,這世道真是造化弄人啊!


    看著稚嫩的麵孔,在老遠的地方就下馬拱手,還一路疾跑的過來要和眾人見禮,禮節周到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尤其那神情態度,謙卑的沒有一點少年新貴的趾高氣昂樣。


    “王栽,王大你二人怎麽看這位少年官?”


    素有左臂右膀之稱的倆人,瞅著急急跑過來的狗兒,嘴裏輕輕的迴道:“其仕途不止眼前這一點!”


    “是的,屬下覺得我們應該早早和他結交!”


    王寨主一邊對狗兒拱手一邊輕聲道:“是啊,別的不說,隻這年紀就得好好結交與他!”


    一口氣從碼頭跑過來的狗兒,喘著粗氣對著迎接的幾人施禮道:“王寨主,諸位哥哥真是折殺我了!小子年紀輕輕的哪裏敢勞諸位親迎,真是使不得使不得!”


    “哈哈哈!看你說哪裏去了!”王寨主一把握住狗兒雙手道:“你如今也是我等同僚,又是替我龍州萬民抵擋金賊的大英雄,我等雖然年長,但也不能少了禮數,這一路幸苦了吧?”


    狗兒抽迴手來,滿臉笑容的對著一群官員施禮道:“勞累幾位哥哥掛念了,這一趟還算順利,要不是寨丁想幫,小子哪裏還有性命迴來與諸位一見!”


    “哦?可是有什麽險要之事發生?”


    “可不是麽!那金賊狡猾的很,一騎雙馬,偷偷潛藏過來想縱火燒營,正巧與我們相遇……”


    狗兒再那嘚吧嘚吧的說,王寨主卻在東瞧西看,手下官員一個個支楞著耳朵站在寨門口,用心聽狗兒講與金兵大戰的事兒,後麵的寨丁和民夫也不敢過來,隻好烏泱泱的等在一旁,一時間竟然堵了一大堆。


    王儉心裏嘿嘿一笑,趁著狗兒停頓的功夫,一把拉住狗兒左手道:


    “小狗兒!如此驚心動魄的事兒,當配上烈酒才行,走走走,我已使人在後花園裏備好了酒宴,咱們邊吃邊聊。”


    狗兒扭頭一看,見周圍一群人擠在這裏不敢動彈,就曉得自己堵了路,趕緊道聲抱歉,就跟著王寨主往城裏走。


    後宅花園,曾宴請周揚等人的花亭裏,狗兒帶著隊伍裏有官身的幾個人與王寨主等人,連喝了好幾氣才停歇。


    喝的滿臉通紅的狗兒拱手對著坐在主位上的王儉道:“王寨主,怎麽沒看到王厚過來?”


    “他啊!又使小性呢!”


    王儉歎口氣,舉起酒盅,哧溜一口,把酒水喝進肚裏道:“嫌棄我沒讓他跟著你去軍前,你說這孩子,唉,要是有你半點機靈就好了!”


    “哎呀,王寨主莫要生氣,他還要小,再長些年紀就明白過來了!來,小子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王儉端起酒盅和狗兒碰一個,放下道:“他都十六了,比你還大四歲啊!”


    咕咚一聲,羨慕別人家孩子的王寨主又端起酒杯自飲了一盅。


    周圍人見了,趕緊舉起酒杯紛紛寬慰他道:“少寨主還未經事兒,等過幾年自然就會懂的一切,寨主不必擔憂!”


    王儉隻是搖頭,端起麵前的酒盅與相勸的官員碰一下喝進肚裏,又倒滿一杯酒對著狗兒一臉肅穆的道:“我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家厚兒整日在軍營與那些寨丁廝混在一起,這腦子始終開不了竅,所以狗兒啊,老夫想求你件事兒!”


    狗兒趕緊擺手道:“寨主有事兒找到小子,那是我的榮幸,可當不起‘求’字!”


    “那好!”王儉舉著手裏的酒杯繼續道:“我家厚兒一直吵嚷著想跟著你一起玩耍,若是你不嫌棄他麻煩,就讓他跟你一些時日,也好讓他混沌的腦袋得些靈光!”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王儉為了自家兒子的前途,舍著老臉求狗兒帶挈帶挈他,堂堂一寨之主,朝廷命官能把姿態放這麽低,真是讓人看得可憐,這一幕過了數千年依然不變。


    對這種半脅迫的事兒,好多官員都曾經曆過,若是官大自然會找理由拒絕,但是狗兒一個小小的芝麻官哪裏敢,再說接下來的事兒,還等著麵前的王寨主配合呢,狗兒哪裏肯拒絕。


    “讓王厚哥哥幫我,是小子的福氣,我正求之不及呢!”


    “好好好!”王儉高興的拍著桌子喊道:“來諸位,今日高興,我等不醉不歸!”


    一群人齊道一聲好,舉起手裏的酒喝了一個。


    狗兒看看時機也差不多了,就側身對著王儉低聲道:“王寨主,我這裏有一門好生意相與你承辦一下,不知成也不成?”


    王儉一愣,抬頭看看狗兒,見他一臉笑容,心裏就開始琢磨,這小子人精一個,對於賺錢一道自己都要佩服,他找到自己來談生意,那肯定不是小買賣,說不得自己就能在其中占得大便宜。


    便扭頭對著王栽和王大咳嗽一聲,倆人得了信號,就舉起酒杯對著眾人道:“今夜已晚,吾等改日再聚,讓趙老弟也能早些休息!”


    就這樣,這場熱鬧的接風宴就算是結束了,當眾人拱手告退後,這桌上就剩下了狗兒和王儉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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